鄭錫濤其實和家裏的兄弟姐妹，不對，不對，是堂弟妹們都不是很熟，君子之交淡如水，他們的關系近乎停止在點頭處，陌生又生疏。

眼前四叔家的女兒鄭茜月正在痛哭，確切來說，她已經哭了好幾天了，小姑娘一雙眼睛腫的核桃一樣。聽著這不停的嗚咽聲，鄭錫濤有些厭煩蹙眉，把桌子上的餐巾紙整包塞到小姑娘的膝蓋上。

他再擡頭去看四叔，那是個素來沈默，慣性冷眼旁觀的人，如今正一臉煩悶嘆息，他冷眼相看鄭茜月，口中的話語帶著怒意：“你還有臉哭？！不好好學習，一天天就知道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

鄭茜月被他罵的一縮身子，一旁的四嬸也一副丟臉丟盡了的表情，鄭錫濤想要控制下現場，但是他力不從心。轉頭那邊蘇以沫卻抓住機會上前勸導：“叔叔阿姨你們別生氣，茜月她知道錯的。”

四叔和四嬸都沒有回答她。

鄭錫濤盯著蘇以沫，這女的真是夠皮厚的，這種情況下還能這麽悠然的在鄭家出沒。他的視線停留在自家爺爺身上，爺爺仍舊端著一家之主的莊嚴感，低頭深思著，鄭錫濤挺想知道這位老人家在想什麽的，可惜他猜不透。

晚飯後，四叔和四嬸心裏有氣，理都沒理鄭茜月直接開車走了。

鄭錫濤望著一臉絕望的鄭茜月，有些不忍的和鄭萬航對視了一眼，兄弟兩個決定送鄭茜月回家。

走在馬路上，鄭錫濤第六次拿餐巾紙給鄭茜月擦眼淚。終於他忍不住叫道：“別哭了！煩死人！”

一句話，那小丫頭就忍住聲音，拼命擦眼淚。

鄭萬航有些無力，他拍拍鄭茜月的後背：“你別哭了，眼睛要哭壞了，四叔和四嬸他們只是在氣頭上，等過幾天事情下去了，就沒事了。”

鄭茜月認真地點頭，感激地看著柔聲細語寬慰她的二哥。

鄭錫濤也說：“你和那個男孩子也不要聯系了，先把學習弄好，你爸媽不會生你很久氣的。”其實鄭錫濤想說，你爸媽只是因為你讓他們在外面丟臉了，只要你給他們找點面子，他們就會重新對你好的。

可是……

這句話要怎麽說呢？說出來也只是傷害鄭茜月而已。

在鄭家，鄭老爺子的話和心情很重要，身為長子家的嫡孫，鄭錫濤很敏感的察覺到四叔對於老爺子存在討好的奴性，因著老大老二家都是兒子，老爺子便想要一個孫女，三叔叛逆，他家孩子要的晚，四叔家先一步來了一個鄭茜月，那個時候……鄭茜月是家裏唯一的小姑娘，多少人寵著愛著，爺爺寶貝著，因為她是爺爺想要的姑娘，連帶著四叔一家子都在爺爺面前添了分量。後來，叛逆的三叔家裏先後有了三個孩子，最小的那個是個漂亮聰慧的小姑娘。已經長大的鄭茜月已經不能滿足爺爺對於孫女的幻想。最小的鄭雨晴就成了家裏的新寵。鄭茜月的地位一落千丈，連帶著四叔一家子都被老爺子無視。

鄭錫濤望著站在自己身邊已經出落的亭亭玉立的鄭茜月，忍不住心犯同情，她或許只是她父母弄出來討爺爺歡心的一個工具而已。工具要做好自己的本分，而不是給身為父母的他們丟臉。

這一點鄭錫濤能看明白，他想，鄭茜月早晚也能看明白。

“我沒有……和他談戀愛……”路燈下，那個一直在哭泣的小姑娘停止了嗚咽，她對上了鄭錫濤滿是同情和惋惜的視線，鼓起勇氣又說了一遍：“我沒有和劉家遠談戀愛。”

鄭萬航和鄭錫濤頓住。

他們沒有料到會有這樣的事情。

“那為什麽你們學校的學生都說你和他在談戀愛？”鄭錫濤不解的發問：“四叔說了……”

“我真的沒有……”小姑娘激動的打斷了鄭錫濤的發問，她痛苦皺眉：“我只是想要朋友，我不想在學校也一個人，就努力的交朋友，蘇以沫說讓我大方點多請客，這樣大家都會對我很好。我就每天都請他們吃東西，後來蘇以沫轉學走了，劉家遠就要我跟他談戀愛……我沒有答應他，只是每天大家都一起去吃東西而已。”

小姑娘的話說的亂七八糟，但是鄭錫濤和鄭萬航都聽懂了。

“你這是被敲詐了，知道嗎？”鄭錫濤聽到蘇以沫這三個字就覺得頭疼，他拉住鄭茜月：“你仔仔細細的跟我說一遍，你和那個劉家遠是怎麽認識的，蘇以沫又為什麽要你請客。”

鄭茜月吸了吸鼻子，哭唧唧說：“我們上高一嘛，我又不知道該怎麽和班上的同學相處，蘇以沫正好和我一個班，我就跟她玩，劉家遠是我們班班草，蘇以沫就說，既然沒有朋友，那我們就找他玩，然後……就……他還有幾個女孩子在一起玩，平時他們總是開玩笑，說我和他很般配，他身邊的女孩子都很喜歡他，所以大家都不太喜歡我，蘇以沫就說讓我多請客，這樣大家就能和平共處。然後……”

鄭錫濤沒有再聽後面的內容，他大致上也能猜到，這個故事裏，有一個很重要的人物……

蘇以沫啊。

長風紛揚……

少年煩悶。

清晨的鳥鳴自窗外飄來，肖谷聽完鄭錫濤的話，露出明朗的笑意：“也是啊，她被逼的那麽緊，肯定要放點風聲出來，這件事你打算怎麽處理，要是能證明，你妹妹被她陷害，就算是你爺爺也不可能保住她吧。”

“我就是不知道才來找的你。”

肖谷認真的思考了一會兒，隨後對鄭錫濤說：“清然跟我說過，校長留下劉主任不是因為他有多麽的優秀，他多麽的厲害，而是因為，他需要在沙丁魚裏放一條鯰魚，這樣學校的老師們，學生們才會有危機意識。”

都是聰明的人，鄭錫濤怎麽可能會不明白肖谷在說什麽，他察覺到真相，所以有些愕然的開口：“你是說，我爺爺他……”

“我就覺得很奇怪，蘇以沫不漂亮，才華也很低，人品也一般。你爺爺是瘋了才會那麽喜歡她的？還幫她家解決了債務問題？”

鄭錫濤諷刺道：“也許我爺爺善良呢。”

“善良也要看對人吧，不然就是蠢了。”肖谷反諷回去，兩個人說了兩句，覺得這樣諷刺來諷刺去沒有意思，肖谷揮手，直接說：“你打算把蘇以沫從你家趕出去吧。”

“對啊。”

“那你就要先解決掉你爺爺。”

“怎麽解決？咱們連劉主任都解決不了，還解決我爺爺呢。”

肖谷卻搖搖頭，想起曾經和小七一起看過的史書，這件事其實很好解決，他說：“只要讓你爺爺站在蘇以沫的對立面就好。”

“對立面？”

“嗯，劉主任和校長也好，蘇以沫和你爺爺也好，兩個事件本質上是一種，校長和劉主任還難一點，畢竟校長不用對得起任何人，可是你爺爺就不一樣了，他要是在知道蘇以沫陷害你妹妹之後，還繼續站在你妹妹那一邊，你們一家人都和他離心吧。”

鄭錫濤因為這句話呆住了。

肖谷冷笑：“所以，很簡單啊，咱們去把真相查出來就成，然後把證據在你們全家面前揭露，讓你爺爺來主持公道，要是你爺爺還站在蘇以沫那邊，你們也沒什麽好說的了。”

李雲浩站在班級門外，趙長寧正和他弟弟在電話裏吵架，李雲浩靠在門框邊喝沈星辰給的酸奶，悠悠閑閑看藍天。

李元浩剛剛上完廁所回來，兄弟兩個狹路相逢。李雲浩主動無視他，那邊的李元浩也一副見了鬼的表情。

趙長寧見這個場面，忍不住發笑，然後李雲浩狠狠踢了他一腳。

低頭不見擡頭見，還有兩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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