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3 章節

關燈
“你是誰?”

鬥笠人丟給霍雲山一個荷包,什麽話也不說,抽了馬屁股一鞭子,又朝來路上走去。

霍雲山趕緊抓緊韁繩,朝前又跑了一會兒,官道不遠處的一條小路邊果然停了一輛馬車,霍雲山便離開官道,朝馬車跑去,馬正是鬥笠人說的一般,便棄了馬,爬上馬車。

打開荷包,一個木扳指落在手心。

霍雲山一看,攥緊扳指恨不能揉進肉裏,吞到肚裏,她心中的猶疑被拋到九霄雲外,她相信了,李慈晏還活著,正在肅州等她。

第 60 章

不知何時淅淅瀝瀝下起小雨。

霍雲山坐在馬車上頻頻張望,不見來人。正考慮是否駕車去接,忽的,車身往下一陷,鬥笠人跳上車,說:“快走。”

霍雲山來不及多問,駕車朝西。跑了一路,雨越下越大,道路泥濘,只得找個地方把車停下避雨。

這人的鬥笠已經摘下,露出一張極年輕的臉,看他身手老辣,想不到竟是個介於少年與青年之間的半大孩子。他睜開眼,看著霍雲山,咧嘴一笑,露出一顆虎牙,說:“貴妃娘娘,還記得我嗎?”

這一問倒把霍雲山問住了,她仔細打量這人,有些眼熟,但少年人長起來變化很大,認不出來,只得搖頭。

少年嗤笑一聲,說:“貴人多忘事啊。我是武峰,雷平、雷東狗,還記得嗎?”

“啊!”霍雲山想起來了,這孩子正是當年她初入京城時打過交道的小乞丐。

武峰見她想起來了,笑得更燦爛了。

“你怎麽在這兒?”霍雲山問,“他們兩個呢?”

武峰說:“這個說來話長啊。”他挪動身子,讓自己靠得更舒服,說:“雷東狗是被瘋狗咬了,病死了。雷平逃出去,再也沒見過了。”

“逃出去?”

武峰嘿嘿一笑,說:“我們仨跟你道別後,沒多久就被人盯上了,東躲西藏,雷東狗就是那時候被狗咬的。剩下我跟雷平,抓進戲班,說是學戲,但學的都是刺殺防身的功夫。雷平吃不得這虧,他機靈,抽個空檔跑了。留下我一個。其實也成,一直當乞丐也挺沒勁,就那小子說都不說一聲就自己跑了,把我撂下,太不夠兄弟。”

霍雲山看他肩上有傷,趁他絮叨,扒了他上衣,給他上藥。

武峰齜牙咧嘴只管說:“後來啊,我才知道,是鐵七爺----鐵七爺你知道麽?就是福王裏功夫最棒的那個。”

霍雲山怔了一下,點頭,問:“他怎麽了?”

“他也死了。在懷來,被大炮轟死了。還是我給他埋了。到底養了我這麽久,又教了我一身本事。我大概就是他養的死士,士為知己者死嘛。命都不怕,何況是給他收屍。不過也覺著,他也是給人當差,我應該是福王的死士。”

“你見到福王了?”霍雲山問。

“沒,有點兒怪。原本說好讓我出關等著,說是接應從懷來來的人。等了好多天,不見人來,我實在等不得,去懷來一看,屍橫遍野,七爺都死了,聽說福王被捉了。這下我該怎麽辦?”武峰把手一攤,說:“正沒主意,有信又讓我去京城。讓後就等到你了啊!”

霍雲山從武峰顛三倒四的口中大概理出了頭緒,原來李慈晏在懷來時預備脫身,不料被擒,而後再讓武峰來接應她。她抓住武峰問:“你見到福王了?是他給你的信嗎?是他的信嗎?”

武峰說:“不是啊,我洗澡的時候有個人從背後來給我說的,還給我留下了這個荷包,說的暗號也對,那自然是我恩主了,沒見到人,不過這人身手好,竟然讓我沒察覺。乖乖。”

霍雲山又問:“是什麽時候得到的消息?”

“三日前。”武峰肯定的說:“我早晨洗澡,三日前的一大早。讓我到西直門接應你,然後護送你去龍官寨。”

“不是肅州嗎?”

武峰說:“我還騙你?那人說得可清楚了,是龍官寨。我也沒記錯,不可能記錯,我記性好著呢!對了,還有這個。”他從懷裏掏出一把扇子,遞給霍雲山。

霍雲山看見這把白玉扇,眼睛都直了,忙把自己身上那把扇子取出來,一對比,竟然大小、花紋一模一樣。只是武峰的這把扇角有磕破。

“這是傳信的人給你的?”

“咦,你也有啊!”武峰大大咧咧道:“不是。是我從七爺身上發現的。你見了那麽多好東西,給我看看,值多少錢?”

霍雲山把扇子遞給武峰,心中後怕,皇後這些虛虛實實險些讓她丟了小命。霍雲山看著武峰,問:“你還有什麽東西麽?”

“什麽?”武峰反問。

“比如說,印章?”

武峰笑道:“你怎麽知道的?是還有個王八印。那人讓我到了龍官寨再給你的。既然你知道了,諾,給你。”他在懷裏掏了半天,捏出個小金印。

霍雲山接來一看,果然是李慈晏的小印,忍不住笑道:“還是你狠,騙的皇後又騙皇帝。”霍雲山揭開簾子,雨已經小了,只餘牛毛雨絲欲收未收。她說:“雨停了,我們走吧,回龍官寨。”

武峰看著她沒動,說:“貴妃,你眼睛都快冒星星了。”

“別叫我貴妃。”霍雲山說。

武峰像模像樣想了想,說:“那我叫你什麽?姐?山姐?乖乖,竟然跟貴妃攀了親戚。”

霍雲山也看出來了,這孩子大約被憋得太久,難得抓住她這麽個說話的人,一路上嘴裏不停,嘰嘰喳喳,又是少年人心性,一會兒折柳,一會兒抓蜻蜓,還捧了一個癩□□給霍雲山看。攪得霍雲山情緒還沒醞釀起來就被他吵散了。看著武峰活潑的背影,霍雲山想,這大約是李慈晏怕自己亂想,找這麽個人來跟自己搭伴,被他胡攪蠻纏,倒還真有些開懷。

雨後的春日,顏色如洗。霍雲山的心情也如霽月初晴,充滿了期待。

他二人一路西行,卻頗順利,以為是上天庇佑,其實是京城局勢有了變化,讓人無暇西顧。

短短半個月,皇長子與皇次子接連夭折,皇帝以皇後安心養胎為由,把後宮權力交給了皇三子的生母王德妃。皇後宮中心腹全被撤換,賀英蘭雖還頂著皇後的名頭,其實已被架空。宮中變化歷來與朝中風向息息相關,賀、安兩家武將與王家為首的文臣間,關系出現了微妙的變化。

賀英蘭卻不怎麽害怕,該吃吃,該喝喝,眼見肚子越來越大,心也越來越定。她用鑲滿寶石的裁紙刀,拆開家書,是爹爹的親筆,全是絮絮叨叨說些家常。賀英蘭好笑,大約也只有這種信能到她手邊,可李慈煊啊李慈煊,機關算盡,總有被人算計的時候。突厥的局勢她早已了解,三月前赦拓兵變謀殺突厥王,成了新的王,面對尚不穩定的人心,新王必定南下,想依仗一場勝仗紮牢自己的地位。但凡突厥用兵,她賀家軍就是最重要的對敵寶貝,何愁她這個皇後站不穩?

賀英蘭摸著已經隆起的肚子,安然一笑,說:“最要緊的就是你了,長住了,順溜地生出來,到時候就什麽都有了。你外公還閑成這樣,那就是還未動兵啊,我們等得起,不急。”

霍雲山跟武峰卻很著急,他們為了躲避追捕,繞出關外,越走局勢越不對,又被逼回關內,到了關內,卻出現了追捕武峰的通緝令,貼在城門口,進出城的人一個一個比對著過。

武峰笑道:“剛打聽了下,雖然只通緝我,但是找的卻是年輕的一男一女。要不咱們變個妝?”

“怎麽變?”

“夫妻?”

“那還不是一男一女?”霍雲山白他一眼。

武峰想了想說:“我當爹太嫩了,要不你當我老娘,那就是一老一少了。”

霍雲山哼道:“你有見過這麽年輕漂亮的老娘麽?”

惹得武峰大笑,往後退了兩步,霍雲山一晃眼,人在她眼前不見了。

霍雲山爬出車一看,地上一個黑洞洞的土坑,武峰掉在裏面也莫名其妙,偽裝的草皮落在他身上,他也沒拍掉。兩人還沒反應過來,霍雲山眼前一黑,被蒙頭罩住。

兩人雙雙被擒。

第 61 章

獄卒顛顛兒地給典吏倒酒,說:“大人您請擔待,咱們這兒地方只有碗,大人大量,用碗喝更暢快。”

典吏沒伸手接,忽然一巴掌扇在獄卒臉上,把獄卒打的掀翻在地。其他人見狀,都驚呆了。

典吏緊趕慢趕還是遲了一步,見到眼前這些人,心頭火大,嫌不解氣,狠狠踹了倒地的獄卒幾腳,最後踩在他臉上說:“你這孫子的是活膩味了吧。”

“大人饒命,大人饒命。不知小人犯了什麽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