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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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女說,宮女連滾帶爬出了明間。

常遇在門口說:“陛下,聖旨已經傳到。”

“把承乾宮所有宮女太監全部關押,不得放走一個。”李慈煊吩咐完,常遇便去了。

只剩下了帝後二人,一立一坐。

李慈煊沒了先前的怒氣和焦躁,問賀英蘭:“你這樣做有什麽好處?就算她生了孩子,也是庶出,越不過你去。得罪了我,就算是嫡長子,你也撈不著好。”

“我不想看你陷下去。”賀英蘭見他平靜下來,也放緩了口氣,說:“感情這回事,說是上天註定,真是,不信都不成。不是你的,怎麽也不是你的。你為她做的越多,越丟不開手,越痛苦。我是皇後,不光只做這後宮的管家,看到皇帝朝著岔路上走,我得拉一把,就算我撈不著好,也得拉,這是我的責任。因為我是皇後,皇帝是我的丈夫。丈夫好,這個家才撐得起,天下才坐得穩。”

李慈煊沈默片刻,說:“但是她懷著我的孩子,你讓她一個有身孕的女人流落宮外,若是被人知曉,後果……”他的話戛然而止,倏然望向賀英蘭,問:“你……”

“她活著。我不會害她。”賀英蘭說。

李慈煊見賀英蘭神情決絕,心知問不出什麽。

他轉頭望向書桌,妝臺,雕花大床,一件一件望過去,他記起霍雲山坐在妝臺前怎麽也插不進那根白玉簪,記起霍雲山立在書桌旁望著窗外的丁香發呆,還記起霍雲山坐在床邊,垂首一手抹床沿,都是她一個人,寂寞的樣子。不知怎麽回事,李慈煊淚水嘩啦啦流下來,他抱住頭,右邊腦袋上一根筋一抽一抽地疼,帶的整個腦袋都疼起來,像要裂開。他蜷縮著倒在在地上,心每跳一下,蓬勃而起敲在胸腔上,就疼一下,一下又一下,李慈煊從未感到自己這樣脆弱,原來自己也是血肉之軀,只是肉體凡胎,在天命之下,毫無掙紮反抗之力。

或許,上天給了他帝王之位,必然要拿走一些,比如親情、友情和愛情;帝王本就是孤家寡人,冷酷無情。

他疼得泫然欲泣,口中問道:“謝玉山,你在哪兒?”

第 59 章

順寶心神不定地看著他師父常遇,常遇神色鎮定,讓他佩服不已,但也捏把汗,當真手心都捏出汗了。

皇後走後,常遇看了看日頭,又等了會兒,用眼神安撫了順寶一下,摸摸索索推門又進明間。

李慈煊仍然坐在床邊。

常遇跪倒說:“聖上,刑部那邊說海捕文書沒有畫像沒法發。”

李慈煊一聽就明白這是常遇沒把他的話帶到,給他留了轉圜餘地,心覺熨帖,說:“那便罷了,讓錦衣衛暗中查探,務必今夜把人找到。”

“是。”常遇明白。

其實皇後就是不說,哪裏又有不透風的,宮中進出皆有記錄,從昨日他醉倒開始,到今日察覺,這段時間內的記錄中已排查出蛛絲馬跡。雖然皇後安排了三波人混淆視聽,但到底有跡可循,以錦衣衛的能耐,今夜應該是能把人找到的。畢竟皇後一族的勢力不在京城,而在邊關。

李慈煊真正怕的是,有人趁機讓霍雲山徹底消失。

不單是景王的人,福王的人,還是那些被他滅族的家族殘黨,還有他後妃的家族,都有這個想法。李慈煊驚出一身冷汗。竟然有這麽多人虎視眈眈,隱藏在他的寶座之下,他以為能給霍雲山放肆的寵愛和保護,卻原來在給她帶來危險。

李慈煊坐不住了,他方才被霍雲山離開的消息震昏了頭,這才想起這不僅僅是他跟霍雲山兩個人之間的事情,也不僅僅是一個女人出走的問題,這其中牽扯太多,他似乎嗅到了暗處蠢蠢欲動的氣息。

霍雲山不懂政治,但她常年生長在惡劣的環境中,對周圍的危險有敏銳的直覺。皇後給她了幾個選擇,她最終選擇了睜著眼離開皇宮的這條路,畢竟關在箱子裏誰知道會不會被扔進河裏或者埋了。

她眼看著沈重的城門在身後緩緩合上,最後一點天光也被關在了城內。暮色降臨,霍雲山置身這片茫然的昏暗中,卻覺得天地闊達,終於能伸展軀體,恣情恣意地揮灑情懷。西邊的天空上,長庚已亮,就像李慈晏在西邊遙遙相望,給她指路。

帶她出宮的是個五旬老人,是個公公,從氣質上看入宮前應該是上過戰場殺過人的老兵。霍雲山推測應該是賀英蘭她爹的人。

見她在門外略有遲疑,這人說:“主子讓我把你平安送出京城,我便送你出京城,在城內我守諾,必定用性命保你平安,到了城外,生死我就不管了,看你的造化了。”

霍雲山看他冷冷一笑,滿臉褶子都藏著陰森,心道若是把我送到門口一刀宰了我,那也算皇後守了諾言。自己這小命有些懸啊!

但又有什麽辦法,若不是皇後她根本出不來,而且自己也沒什麽別的人可以依靠。只能兵行險著,相信皇後,相信自己的直覺一回,皇後應該還算得上是個磊落守諾的人。

霍雲山便暫且放下心,在一間還算齊整的廂房裏住下。點的不是蠟,而是油燈,豆大的火光悠悠滅滅,霍雲山忽然想到,就算是被這老家夥一刀宰了,拋屍城外,也好過憋憋悶悶死在承乾宮裏。

這是她自由後的第一個夜晚,夜已深,靜悄悄的,油燈不滅,照出清冷的陋室,毫不講究的家具桌椅,桌上有豁口的茶壺,這些實實在在的東西,讓她覺得萬分親切,這才是她該呆的地方。她努力回想早上在妝臺前選首飾的情境,再看看眼下,恍如隔世。

她翻了個身,手上摩挲棉布的被子,這熟悉的感覺真好。霍雲山深深地松了一口氣,含笑睡去。

在這個院子裏霍雲山等了三天四晚,第四日一早被公公叫醒。二人穿著粗布衣服,繞道西直門出城。

霍雲山排在隊伍裏,老遠就望見城門下立著的幾個錦衣衛。

“打點好了,只管出去。”老公公說。

果然,到了城門下,那錦衣衛對著畫像,老公公一個健步上前,擋在霍雲山跟前,朝那錦衣衛看了一眼,錦衣衛揮手放行。

霍雲山被老公公推到前面,邊往前走邊留意到錦衣衛雖然放了行,但目光似乎一直落在她身上。她的後腰被老公公抵著,一個勁兒地往前推,那錦衣衛頭朝這邊一扭,目光跟霍雲山碰個正著,霍雲山心中一涼,又想起那老公公當日的話,腳下想站住,力氣卻沒有身後人大,眼看就要被推出門洞。此時,迎面走來一個人,帶著鬥笠,朝霍雲山而來。

霍雲山心說完了。前後夾擊,城門口就是她的葬身之地。後悔麽?還好,就是有點兒冤得慌。就幾步路的功夫,霍雲山想到了自己這一輩子,真是跌宕起伏,愛恨情仇,貌似也值了。可惜,最後沒能見上李慈晏一面,不能確定他是不是活著。自己挺沒用的。她笑了一聲,索性被老公公推得仰著身子往前走,迎面看著鬥笠人離自己越來越近。

已近在眼前,鬥笠人稍一擡頭,露出一只眼睛,寒光一閃,霍雲山只覺得他從自己肩頭擦過去,沒看清怎麽回事,就覺得背後的力量稍一松,從推換成摟,被人裹挾著閃到一邊。

她的餘光看見陰暗的門洞中一個人影傾斜然後倒下,更遠處站在陽光下的錦衣衛抽出刀,追入暗處。

因為陸謙的緣故,在霍雲山印象裏,但凡錦衣衛出手,那必定手到擒來,想不到這錦衣衛只揮了一刀,就被她身後的人一劍刺中肋下。身後人一個漂亮的旋身,把中劍的錦衣衛踢出門外。

城門外落下箭雨,錦衣衛大人被紮成了刺猬,頭一歪死透了。

霍雲山腦子裏閃過的卻是不相幹的一句話:“皇後到底還是皇後。”

鬥笠人故技重施,又把老公公的屍首推出門外,又是一陣亂箭。趁著箭射落,未彎弓的一瞬間,鬥笠人抱住霍雲山飛快閃出門洞。

“快跑。我斷後。”他轉身揮劍擋箭,竟然從容不迫,待霍雲山跑出一段距離,轉身去追,呼哨一聲,抱住霍雲山往地上撲倒。

轟隆一聲炮響,城門邊埋伏的眾人被轟得飛起。

霍雲山來不及說話,被人抱上馬,飛奔而去,身後不斷有炮聲傳來。

霍雲山到底養尊處優了一段時日,又有了身子,在馬上顛簸一段有些受不住。

鬥笠人察覺到,放慢馬速,自己跳下馬,對霍雲山說:“他們追不上了,前面有輛馬車,一匹棗紅馬,額頭有白毛,你自去,我這裏把尾巴剁幹凈了,再去追你。”

霍雲山拉住他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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