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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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心裏有座牢固的堤壩忽然崩塌。

他高興麽?高興。

可是,高興太單薄,這種感情覆雜難言。他想起自己年幼時在父母註視下無憂無慮地成長,少年時被一杖打下,而後是艱難的隱忍歲月,到如今重回東宮,這此間種種讓他愴然淚下。

他還年輕,但是心卻沈重。

好在,他如今終於修成正果,好像一切都回到了正軌,他也將平平常常娶妻生子,還是和心愛的人生下孩子。

想到這個孩子,李慈煊感謝它。因為他也遲疑了,他不知道自己還能堅持多久,似乎遙遙無期。承蒙上天眷顧,送來了這個孩子,讓他終於看到了岸,看到了希望。

他哭完了,擦幹眼淚,深吸幾口氣,把哭過的痕跡全部抹去。

他快步走向承乾宮----這個孩子是他李慈煊的孩子,他要給他天下最美好的東西,它的父親可以給他一切,讓他避開世事艱難,給他撐腰壯膽,讓它不受半點坎坷艱辛。

他這樣想著,沖進暖閣,見霍雲山仍楞楞地坐在窗邊。他激動得淚眼含笑,幾步上去,抱住她,好像抱住了全部的滿足。

霍雲山卻是絕望,她的淚水順腮而下,眼前被淚水蒙住,看不清,恰如絕望的前路。

她懊惱,竟然忘了這個,虧她還是個大夫。

李慈煊從喜悅中回過神,看見霍雲山的表情,也想到了,她就是一個大夫,竟然三個月都未曾發覺。說明她心裏根本就沒想到這個,那她心裏想的是什麽?

絕不是他李慈煊。

李慈煊心中的喜悅消散得無影無蹤,他心裏升起無力感,順勢坐在霍雲山腳邊,說:“我不知道該怎麽做,才能讓你愛上我。如果可以,我真想把心掏出來給你看。”他抱住霍雲山的雙膝,把頭側枕在上面,說:“我不求你愛上我了,只希望你能留在我身邊。”他擡起頭,望著霍雲山,期寄而小心地問:“好嗎?一直留在我身邊?”

霍雲山知道李慈煊是多驕傲的一個人,見他這樣,心中不忍,但她到底點不下這個頭,心中煎熬,閉上眼,兩行清淚滴到李慈煊手上。

李慈煊眼中的希望慢慢淡去,他失望,跪起,把霍雲山緊緊抱住,眼角一滴淚落進霍雲山脖子上。

霍雲山苦笑一聲,問:“這是何苦?”

李慈煊擡起頭,說:“不。”他盯著霍雲山的眼睛,深怕遺漏一點情緒。他覆又抱住霍雲山。他心中暗自一點點堅硬,他知道他在慢慢接近勝利,霍雲山自己都沒有意識到,她在開始糾結,開始對他不忍,她也在猶疑,在動搖。

李慈煊溫柔地問她:“我要封你做皇貴妃,珍愛的珍字好嗎?”

霍雲山沒有回答。

李慈煊說:“你是我最珍愛的珍寶,是我的妻,我的皇後。”

皇後聞言沒什麽大的情緒,只是在鏡子前多坐了片刻。她伸手撫上自己的臉,遙想到什麽,溫柔一笑。她說:“我與聖上也就那樣,他和我都明白。我來沒多久,他的珍貴妃就進宮了,他的什麽寵愛我沒嘗過也不稀罕。其實,宮裏這些事我也不怎麽在乎,不過只有這皇後的位置,即便是我死,也得死在這位置上。這是我兩個弟弟用命換來的,是我爹用一世名聲換來的,我不能不守住。賀家在我這裏,必須坐穩了,傳下去。”

賀小蝶知道她主子從來很有主意,聽她提到少爺,不禁心中淒楚。

“說起來入宮這麽久,我沒去過承乾宮呢,都沒機會會一會這位今上寵妃。”賀英蘭說。

賀小蝶答道:“大小姐想去承乾宮?”

賀英蘭笑道:“有點期待呢,聽說她也長在西北,說不好咱倆還能說到一塊兒去,但願跟那些嬌小姐不同。”

賀小蝶知道自己的提議被自家大小姐否了,有些好奇珍貴妃在承乾宮幾乎足不出戶,不去怎麽見到她?

第二日下午,就知道了結果。聖上設家宴,承乾宮在出席之列。

賀小蝶又驚奇又佩服,問:“大小姐,我都不稀罕誇您是女諸葛了,您怎麽知道的?”

賀英蘭嫌眉毛畫得太彎,細細擦了重畫,手裏邊忙邊說:“這都已經有孕了,承乾宮還守得嚴嚴實實,你當是防外頭人啊,防的是裏頭的人。這位謝貴妃也是個專情重情之人吶!”她照了照,滿意點點頭,轉描右邊,繼續說:“你再看聖上,是眼裏容得沙子的?成日憋著壞,就想著快刀斬亂麻把人斷的幹幹凈凈,所以啊,不殺福王----死了的人誰都比不上,貴妃更忘不了了。所以得一步步來,先把人霸了,再有了孩子;那邊先放個消息讓人因愛生恨,再弄個嬌滴滴的王妃貼心貼肺地伺候著,得把兩人掰開了。”她放下眉筆,揚眉笑道:“可惜,人吶,就算是知道了那麽回事,還得眼見才死心。這不,鋪墊了這麽久,就等眼前這出大戲了。”

賀小蝶算是看出來了,她家小姐興沖沖是去看熱鬧的,不知該佩服她心大,還是說她沒心沒肺。她期期艾艾地說:“到底人家是您相公啊!”

賀英蘭聞言哈哈大笑。

“您笑什麽,我說的不對麽?”賀小蝶小跑著跟上賀英蘭的步伐。

其實賀英蘭眼前閃過草原上那個騎馬遠眺的少年,不過口中卻說:“聖上能文能武,堅毅聰穎,又有這份大家業,這樣的好親哪裏尋?你我走到哪裏都得人奉承,吃的珍饈美味,穿的綾羅綢緞,這樣的日子哪裏找?所以,聖上給了我這麽多,他有點兒心不在焉我也想得通啊,人無完人麽,還能好事都讓我給占全了?”

賀小蝶是知道賀英蘭的事情的,這樣聽她一說,心中也明白過來,就算過去了,這人到底留在心裏了。只不過有的人看不開,有的人看得開。不免惋惜,賀小蝶聯系賀英蘭的經歷再一想,心中冒出個疑問:“小姐到底是想看珍貴妃跟福王就這麽相互誤會懷恨一生,還是想看他們最終能圓滿呢?”

第 56 章

李慈晏的到來是家宴的第一個高-潮。令所有人吃驚的是昔日豐盛俊郎的福王殿下,即便是當初病得死去活來,也未曾如此憔悴。

他被翁蘅攙扶進殿,目光掃了一圈,沒有看見理應出席的珍貴妃,臉上沒甚變化,漠然入座。

李慈煊見他真的來了,嘴角彎出一絲冷笑,場面上卻說得十分親熱。

賀英蘭在一邊看著這兄弟二人,又仔細地觀察了福王,然後用酒杯擋住翹起的嘴角。

這不是恨,恨會讓人燃燒,會讓人重生,就像鳳凰涅槃。福王不是這樣的狀態。李慈晏心裏藏的是愛,愛而不得,歸因於一個男人的無能,才會消沈,痛苦。他放聲哭泣哭的不是霍雲山背叛她,而是眼睜睜看著愛人被人奪走,卻束手無策,毫無辦法,恨的是自己。恨別人,戾氣是對外的,傷的是身邊人;而恨自己,那是刀口對內,表面上看不出什麽,其實內裏已經千瘡百孔。

李慈晏的恨都是裝出來的,是為了保全霍雲山假意中了騙局。但是他這副樣子,活生生的就是證據。連她賀英蘭都能看出來,李慈煊能看不出來?

賀英蘭心裏有些說不上來的滋味,一個情字,竟能百轉千回。她重又認真仔細地打量了一遍李慈晏。這位福王殿下與今上長得有七分相像,但他的眉長卻峰棱不顯,眼睛也是很柔和的曲線,給人一種溫雅的感覺,眉目間的陰郁讓人不禁對他心生愛憐之心,可又不敢表達,畢竟這是位心氣高傲的貴公子。

等了好一會兒,只見李慈煊東拉西扯,卻絕口不提貴妃。眾人等了半天的大高-潮遲遲未見。

賀英蘭明白過來李慈煊根本就不會讓霍雲山出現,他那樣霸道,好容易得手的人,怎會再給她機會見舊愛。她以為李慈煊敢讓霍雲山與李慈晏見面必定手裏握著什麽要緊的底牌,所以興致很高的來看戲。結果,原來這場家宴是對福王李慈晏心意的試探。她也被李慈煊騙了,無意間成了戲臺上舉扇子的龍套。

賀英蘭懶得再陪下去,借口辭出,走到承乾門,見四個高大的太監立在門口,她剛靠近,四個人齊刷刷跪下來,不過把大門堵得結結實實。

賀英蘭好笑,這李慈煊倒看得當真緊。

轉而想到李慈晏恐怕也猜到了李慈煊的意圖,執意前來是想讓霍雲山得些許他的消息。如今福王府被圍得鐵桶一般,承乾宮宮禁森嚴,福王跳出了王府只是過了一關----莫非這宮中有福王舊人、眼線,能幫他把消息遞進承乾宮?

越來越有意思了,賀英蘭笑看著承乾門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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