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0 章節

關燈
一退。撞到人身上,回頭一看,是個面生的太監,身後跟著一串人。

“你是誰?帶這些人去哪兒?”賀小蝶問。

領頭的太監答道:“我是司禮監的順寶,這些人是安排進承乾宮當差的。”

賀小蝶粗略數了下,說:“承乾宮不是有人麽,這麽些人進去規格可就超了貴妃的了。”

“是我沒說清楚,聖上的意思是讓這些人把裏頭當差的換下來。”順寶說。

賀英蘭聞言挑眉一笑,拉著還要說話的賀小蝶走了。一路上就想,李慈煊能從廢王翻身,當真敏銳謹慎。

人心算計變化莫測,人與人鬥其樂無窮。

霍雲山倒沒什麽感覺,短短三個多月,這已經是第三波人,都是她一覺睡醒,人就不一樣了。她估摸著往後人會一直換,故而也懶得再與這些人搭話。

四個大宮女默默上前伺候,一個宮女捧起鏡子,問:“娘娘,奴婢蕓娘伺候您梳頭。”

這宮女生得珠圓玉潤,笑眉笑眼,說話溫柔,引得霍雲山留意看了兩眼,說:“隨意,怎麽簡單怎麽來。”

蕓娘為她梳了個桃花髻,笑盈盈地說:“娘娘,桃花髻正好應景兒,方才奴婢路過禦花園,那裏的桃樹已經冒出花骨朵了,沒幾天就能開花了,奴婢去折幾枝?只是怕奴婢折不好。”

李慈煊踩著這句話進來,一眼望去見霍雲山心情似乎不錯,便笑道:“等會兒讓人選個好瓶子,你去折幾枝插了養著。”

蕓娘嘴裏話還沒說完,聽聖上吩咐,轉身出去折花。

霍雲山在這邊把李慈煊送走。又等了好一會兒,才見到蕓娘施施然抱著一大捧桃枝回來。

眾人一見,覷著霍雲山顏色還好,便湊趣都笑蕓娘。

霍雲山笑道:“方才你說折不好,我還不信,這下倒真信了。”

蕓娘半是抱怨半是賣乖道:“我看著這個也好,那個也好;這個也不好,那個也不好,不知不覺就折了這麽些。心疼得守院子的公公只拿眼橫我。”

“怪不得人家橫你,好在這院子裏的桃花還有幾棵,若是只有一棵兩顆,就你這一趟就把人折成禿子了。”有膽大嘴快的宮娥笑道。

蕓娘道:“你們就笑我吧,索性我下次去把整個人都吊到樹上去,撇下半邊樹來,全送給娘娘一個人看。”

霍雲山擡眼朝蕓娘一看,正碰上蕓娘的目光。他二人是有心人,此時對上眼,其他無心人毫無覺察,仍順著方才的話題湊熱鬧。

霍雲山看她眼色,朝那堆桃枝中看去,拾起一枝,看了看,猛地擲到地上。

幾個人被她這一舉動驚得頓時鴉雀無聲。

“呀!”離得近的宮娥叫到:“這枝上有個什麽?蟲麽?”

是一根一端粗一端細的細尾巴。霍雲山認出這是壁虎的斷尾,心中一邊感嘆這小丫頭心思機巧,一邊被李慈晏的真心感動,忍住心潮澎湃,把戲做下去。

蕓娘忙跪下,口稱有罪。

霍雲山有些不耐煩,說:“桃枝留下,你把這攤子弄走。”揮手讓蕓娘走。

蕓娘眼淚汪汪左右看看,黯然出了承乾宮。

次日,李慈晏在一盤鱔絲裏挑出了那根守宮斷尾。把筷子摔下,猛然立起身,覆又坐下,他忍著淚意,不知怎麽吃完了這頓飯,喉頭哽咽,不斷跟吞咽的動作相抵。

夜深人靜時,他獨坐在窗前,望著院中的半株丁香,想不到這殘木挺過了寒冬,活了下來。夜風清寒,吹得李慈晏神思清朗,細細地認真地把霍雲山從進府開始,一點一點全部重頭思念一遍,時而笑,時而垂淚。

彎月掛梢,春夜清靜。

李慈晏點燃了易燃的幔帳,在逐漸勢起的火光中,他面向東,遙望愛人,說:“我不能再為你做什麽了,只求不成你的拖累,用最後一點力量再送你一程。去想去的地方,然後把我忘了。”

第 57 章

賀英蘭得知這個消息,獨坐了許久。

她站起身,感慨說:“想不到這世上真有有情郎。”

這個消息卻不能讓霍雲山得知。

在怡性齋火起之後,李慈煊特意讓承乾宮嚴守門禁,他親自跑了一趟福王府。

當值的錦衣衛早已得知聖上將親臨,一個個站得氣勢糾糾,指點今上查看了被燒得面目全非的怡性齋。因在深夜,怡性齋周圍又多高大的樹木,遮住了火光,等發現時,火已經引燃了周邊的草木,人近不了身,緊靠著鏡湖一池水,也只能提著水桶眼睜睜看著火燒完了能燒的自己滅。

李慈煊問:“有屍首嗎?”

擡上來一具難辨身份的屍體。

李慈煊看了一片刻,冷笑一聲。

錦衣衛指揮使見狀,趕緊道:“屬下等細細搜尋了福王府各個角落,在西南角發現一個狗洞,能容一人進出,而且有近日鉆進鉆出的痕跡。今早德勝門有一行人出門,據當值的城門兵說,這行人有五人,都騎馬,披著披風,圍巾裹面,城門剛開就出了城門,朝北邊去了。”

“沒有攔住?”李慈煊問。

“他們手續齊全。當時也沒有下令關閉城門。”

李慈煊聞言,轉身對著鏡湖說:“湖水底下有沒有暗洞通向別處。”

“這……”指揮使大人想明白,趕緊說:“屬下這就派三隊人,一隊下水摸查,另一隊沿湖查探,再一撥人去找從前施工的工匠。”

李慈煊望著浩渺的鏡湖,心有不甘地擺駕回宮。

在承乾宮,李慈煊進門洗臉的時候,霍雲山問他:“福王府出事了嗎?”

李慈煊手上停頓了下。

“李慈晏死了?”霍雲山又問。

李慈煊眼風掃過侍立的宮人,趁著擦手的功夫腦子裏飛快地想,到底該怎麽答好。

霍雲山說:“昨夜,他到我夢裏來跟我道別了。他穿著一身白袍,衣領和袖口有花紋,站在鏡湖邊,還是我第一次見他的樣子,朝我一笑,然後轉身走了。”她平靜地說著,眼淚順腮而下,難以止住。

李慈煊背對著她,不敢轉身。

霍雲山忽然爆發,朝李慈煥大叫道:“你把我關在這裏做什麽?”喊了一句,想罵但不知道怎麽罵,只好歇斯底裏地哭起來。

李慈煊聽聞福王身死的消息,並沒有預料中的感受,沒有如釋重負,也沒有大松一口氣,心頭悶著。這時候面對霍雲山的質問,他的心好像被一個鼓槌突地敲了下,疼,但也不是很疼,好像敲碎了什麽,讓一種古怪的滋味跑出來。

是內疚嗎?

還是無能為力?

李慈煊想上前,被霍雲山隨手扔來的東西打中,捂著頭,遠遠望著她。

霍雲山腳下沒站穩,摔在地上,看見李慈煊朝這邊來,指著他道:“你別過來,我看見你就覺得惡心!”

李慈煊不敢置信地看著霍雲山,問:“我待你不薄,你竟如此恨我?”

常遇在一邊見帝妃二人越說越僵,朝徒弟順寶丟了個眼色,順寶瞧出口型是“皇後”二字,趕緊閃身去坤寧宮。

霍雲山收了淚,漠然坐在地上,說:“你殺了我吧。”

李慈煊登時怒火沖天,上前一把揪住霍雲山說:“你這是要做什麽?要殉情?為他?”

霍雲山眼中因恨意和報覆的快意迸發出亮光,刺向李慈煊,她說:“是又怎樣?這麽不明不白地被人像畜生一樣關著餵著,還不如死了痛快!”

李慈煊眉梢吊起,怒色上了臉,咬牙瞪著霍雲山

這時候常遇噗通一聲跪下,大聲道:“陛下,娘娘,當心龍胎!當心龍胎!”

李慈煊先一步冷靜下來,他臉上是表情慢慢恢覆平靜,一雙漆黑的瞳仁落在霍雲山眼中,想從她眼中找出一點不忍,一點柔情,好給他一點希望,一點支撐。但是沒有,霍雲山眼中只有恨和痛苦。

李慈煊閉上眼,眼眶合上的瞬間,眼淚擠落。這時候他忽然想起石雲的話----水也能變成堅冰。

“殺了我,我不想給你生孩子。”霍雲山說。

李慈煊猛然睜開眼,悲傷憤怒像烈火跟熱油,燒得他的理智漸漸難存,嘴唇不自覺地抖動,他的手慢慢揚起,想狠狠扇醒霍雲山。

手臂卻被人架住,他仰頭,看見皇後。

皇後說:“皇帝,這時候了,還不說實話嗎?”她輕蔑地看了一眼霍雲山,繼續說:“福王跑了,從王府墻角裏的狗洞裏爬出去,一早從德勝門跑了。”

霍雲山跟李慈煊同時扭頭望向她。

李慈煊吃驚的是皇後消息如此靈通,轉而看見皇後身後的順寶跟常遇,明白過來。

霍雲山問:“真的?”

“不信,你問他。”皇後放開手,讓李慈煊面對霍雲山。

李慈煊看著霍雲山眼裏的希望,心如刀絞,咬牙點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