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0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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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吧。”

柔奴咽氣的時候已經到了後半夜,霍雲山遠在關外,如何也睡不安穩,索性披衣起來,按住胸口,心悸才好一些。

霍雲山尚不知道這莫名的不安源於血脈相連,她在夜風中吹了會兒,心中漸漸平靜,便又回房睡去。

李慈煊抱著柔奴,感受到她溫暖的身體一點一點冷下去,他想到了自己的心,他身邊活生生的人一個一個地離他而去,讓他的心一點一點冷下去。

他想把這難受的感覺傾訴,但翻遍腦子裏所有的人,沒有找出一個能讓他抱住痛哭流涕的人。

李慈煊只得抱著冰冷的柔奴灑淚。他瘋狂地想,要是早些把柔奴救出就好了,但他身不由己;要是把她跟霍雲山他們一起送出去就好了,但那時候他又救得了誰?三家人裏,他只能一家留一個,謝家留的還是個女孩兒。

柔奴說得對,人活著,太難了。

身不由己地走到這一步,還是會束手無策。李慈煊向來相信事在人為,此時體會到天大人小、造化弄人。

怎麽就走到了這一步?

從別院相認到突厥圍城,從乾清宮之變到今上駕崩,這麽多艱難險阻都淌過來了,好日子都臨頭了,結果誅心自盡。

“你怎麽這麽傻?”李慈煊問柔奴。

李慈煊抱著的是柔奴,但看見的卻是那段最艱苦最難捱的歲月,柔奴是那段時光的一部分,她走了,時光的鮮活也隨之消逝。他有些害怕,流年匆匆,曾經那段折磨過他,也磨礪過他,讓他痛苦掙脫,也讓他熱血沸騰的時光會被淡忘。經過歲月磨蝕,年輕的身體最終只剩下一具乏味沈悶的軀殼。

李慈煊已經沒有落淚了。

他倏然想起,這世上,除了成為楊巖的石雲----他已經主動斬斷了跟那段記憶的聯系,跟他一同走過的人只剩下福王李慈晏,和不肯叫回謝玉山的霍雲山。

一個陳兵居庸關,最終被他殺死。

一個離他而去,滿懷恨意永不願再見。

這是李慈煊想到的結局,心竟然有些痛和失落。非得這樣嗎?從來堅定前行的李慈煊動搖了,他已經嗅到了高高在上、孤家寡人的味道----有些殘忍,淒涼。他是個活生生的人,他需要愛恨悲喜,他需要放聲大笑失聲痛哭,這才是人。他不能僅僅是冷酷無情的帝王,不僅僅手握天下權柄,還應該有真情。

他低頭,看著柔奴蒼白的臉,伸手,溫柔地觸摸。

他也後悔了。

後悔,從前似乎沒有好好看一看她,摸一摸她的臉,不帶任何情-欲的,只為她的真心追隨,為她溫柔相待,只因為自己的真情。

他沒有愛上她。

李慈煊很清醒,愛上一個,是把自己的所有全部坦誠相待,把整個人內外都掰扯開,給對方看,讓對方看了再決定接不接受你。他不敢這樣做,他被背叛了太多次,他只好把自己藏好,留下最好的一面給柔奴,給她看到一個英勇堅定多情智慧的殿下,給她保護,給她想要的。但他的心仍藏得好好的。

藏得太好,所以孤獨。

若是把它交付出去,滿腔真情、無所畏懼地交付給一人,她接過,翻個白眼,卻用掌心的熱去捂暖它,那應該是讓人淚湧的感受。

李慈煊抱緊柔奴,額頭相貼,輕輕地說:“好,我答應你。我赦免李慈晏,只要他回來,既往不咎,我絕不殺他。他回來,你姐姐自然也就回來了。”

第 47 章

至此,霍雲山這個人終於以一個女人的姿態出現在李慈煊眼中。

李慈煊和霍雲山不是沒有打過交道,但從前在李慈煊這裏是瞧不上她的,根本就沒放在眼裏的意思。可現如今有了這樣的覺悟,再把從前種種交往翻出來一想,從青樓初遇,到解小清涼山之圍與赦拓搭上線,京師保衛戰、乾清宮之變再到夜宴毒鴆案,這一樁樁一件件,一直陪在他身邊走完這些荊棘之路的,不是陸謙、也不是石雲、更不是柔奴,竟然是她----霍雲山!

李慈煊自己都嚇了一跳,他們兩人之間原來已經有過這麽多次交集。仿佛是宿命,一直有股看不見的力量把霍雲山不斷往他身邊的推,而自己和霍雲山又因為各種原因不斷地讓彼此拉開。這來來回回的拉扯,讓李慈煊想起來小時候看過的扯白糖,黑的變成了白的,千絲萬縷再難分開。等意識到這些,對方已經成了彼此生命中的一部分。

有了這樣的念頭,李慈煊發現自己的眼睛會不由自主地去找她的身影,如果找到了,會開心;當然此時是找不到的,就失落。李慈煊沈思良久,得出了結論----原來他真的喜歡上了霍雲山。

但是喜歡她什麽呢?

她這樣的……李慈煊想不出一個準確的詞來形容霍雲山。她跟其他女人比起來太尋常太不起眼了,比不上她妹妹的溫柔如水,也沒有安城熱情嬌憨,王元琴的端莊文雅自不必說,更沒有賀英蘭的深沈智慧,喜歡她哪點呢?

他認真回想了好一會兒,竟然沒記起霍雲山長個什麽樣子,記憶深刻的只有那一身不像樣子的、不男不女的裝束,還有不管在誰面前都敢挺著腰桿子楞上的姿態。

這有什麽好喜歡的?

莫非是年少時的情愫?可如果提前不知道霍雲山就是謝玉山,他們在街上面對面撞到都認不出來,就是知道了她的身份,李慈煊也偶爾懷疑是不是弄錯人了。

李慈煊想了許久,也沒想明白。他索性披衣起身,不想了。

既然喜歡,那就喜歡吧,果然感情這事,沒道理可講。

他相信自己的心不會騙他,也相信自己的心不會眼光太差。接下來就是該怎麽做的問題了。

以他如今的地位,對個女人,不用他親自動手動腦筋,一句話的事情,自有人把事情安排妥當送到他面前。話說回來,若是哪個女人知道他的意思,誰會拒絕?即便她本人有那麽些小九九,她的家族自然會讓她就範,在他面前乖乖的侍奉。

他忍不住冷笑:這就是權勢。

但是霍雲山……李慈煊不禁皺眉,她真的沒什麽好拿捏的,大約是這種掌控不住的滋味讓自己惦記?而且這家夥腦子裏不知裝些什麽,漿糊得讓人摸不到套路。

李慈煊摸上心口,自問:“你這是怎麽了?不是出了毛病吧?”

要不先看看吧,說不定過段時間就不記得這女人了,反正女人還是不缺的。

可夜裏,他睡不著了。

從前沒明白的時候沒覺得怎麽,如今明白了,心裏那就跟抓心撓肺似的想要,還非常非常的納悶,應該是疑惑和納悶多些。李慈煊掀開被子,坐起身。

守夜的是大太監常遇問:“聖上要什麽?”

“要女人!”李慈煊沒好氣地說。

常遇吃了一驚,旋即也明白,自柔妃走後聖上憋了這麽久了怪不容易的,便說:“不知陛下要招哪位主子來?”

李慈煊瞅他一眼,不耐煩地揮開他。擡眼望見月光斜照在書桌上,睡前翻開的書沒合上,讓那個角落有了種清心寡欲的味道,跟床幃的燥熱氣悶是兩個境界。

他還就不信邪了,把衣服隨便攏攏,真就坐在桌前,端起書開始看。看了幾個字,就開始天人交流,他到底是看中霍雲山什麽了!?這個女人是哪個點戳中了他?不光他,還有李慈晏和赦拓,莫非她有什麽秘術?能迷惑男人?李慈煊這樣一想還真覺得有可能,她可是大夫,而且醫術高超,難保就學過什麽惑心術。他覺得非常有可能,一拍桌子,忘了手裏還有書,手一翻書險些掉在地上,這才反應過來自己是來看書的,一個字都沒看進去。他惱火地把書又拍回桌上。

心浮氣躁,難以靜心。

“人呢?”李慈煊喊來常遇,說:“去,把,把,把莊妃宣來。”為這個不得已的選擇,李慈煊又狠狠氣了一通,咬牙切齒地說:“霍雲山!”

楊巖一大早被皇帝宣進宮,路上琢磨了幾件臨近的大事要事,心裏暗暗打了腹稿,怕面聖應對不上來。

聖上見著他,面上有些猶疑,似乎有些不好開口,旁敲側擊問了好些他們在關外的情形。楊巖本來就有些熱,這一翻對答,越發冒汗,頭越垂越低,心中漸漸發慌,心道莫不是哪裏帶發了聖上對師父的猜忌。

李慈煊忽然問:“人找著了嗎?”

楊巖開始沒明白,心道師父不是在靈臺寺麽?那麽多僧俗探子圍著,莫非跑了?再看李慈煊遮遮掩掩,眉眼不順,猛然想起霍雲山跟丟這事,試探著問:“小師妹……”

李慈煊眼睛一亮,明顯在等他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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