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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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皇只有他一個兒子,又倚仗他奪回天下,卻忘了皇權無父子。他覺得胸口憋悶,不僅為陸謙的死,還有對父親所有的幻想。

原來這世上,能依靠的從來只有自己。

李慈煊慢慢撐開胸膛,看著滿眼紅墻,心中像堅冰在合攏,把最柔軟的地方凍住,這裏容不得半點溫情和天真,所有一切都需要強大的心去承受,需要堅不可破的毅力去謀劃,需要神擋殺神魔擋殺佛的信念去爭奪。容不得半點松懈和僥幸。

當夜,今上下令把景王李慈煥圈禁團城。

李慈煊聽了這消息,覺得有些好笑,這種局勢下,景王害了他爹有個什麽好處?如今的錦衣衛指揮使大人連景王犯事的動機都懶得想,簡單粗暴,直接抓人。可笑的是滿朝上下無人出聲,這大概就跟當初南宮那把大火一樣,真相明明白白,毫無可說之處。只是如今趙王薨了,景王被關,福王就是個白癡也不會乖乖入關了,先前做的種種都白費了。李慈煊冷笑一聲,真沒鬧明白父皇這樣著急是為了什麽。

第 44 章

霍雲山也不知道為什麽她師父回京竟然會驚動皇帝,還擺出這般隆重的架勢迎接,而且站在皇帝身後真的很尷尬。

李慈煊遲來了片刻,走到皇帝身後,立定,回頭看了她一眼,朝她一笑。

霍雲山對她這個名義上的二師兄不怎麽待見,幹巴巴回了個皮笑肉不笑,朝大師兄石雲的方向挪了挪。

她一直很疑惑,自己哪來那麽多師兄?

李慈煊似乎還要說話。有人前來說到:“陛下、殿下,車隊來了。”

從車中伸出一只手,是一只女人的手。

車簾掀開,從容走下一位年紀尚輕的女人,生得有幾分顏色,臉上略有驕橫之色,行動舉止不循朝中規矩,倒讓霍雲山覺得有些親切。

跟在她身後,一個半人高的男孩子手緊緊攥著她的衣角,怯生生地望著眾人,望見聖上,眼前一亮,松開手,朝皇帝奔去,皇帝竟然蹲下身子,紮煞著手接他入懷,一把抱起。

霍雲山扭頭看李慈煊,他臉上並無異色。

他們師兄妹三人往隊伍裏翹首望了望,沒見再有人下來。

那女子說:“陛下,岳師父路上感染風寒,到路上選了個寺廟修養著。”

皇帝正肆無忌憚在眾人面前拿胡子往小皇子臉上紮,鬧得小皇子又笑又叫,一片歡騰,聞言只“嗯”了一聲。

李慈煊沒有再說話,跟在人群之後,保持臉上的笑容,一路走完迎送大禮。等不再需要他參與,李慈煊臉上依然笑著,他怕摘下這笑容,臉上的表情會太失望太猙獰。

石雲撞了下霍雲山說:“你去跟著太子,他那裏恐怕要壞事。我宮不方便,你去,有什麽信兒好遞出來。”說著竟然遞了個進宮的牌子過來。

霍雲山哪裏想去。

石雲正色道:“事關師父生死,不得小覷。”霍雲山想到師父早說要來,卻遲了這般久,方才聽說師父風寒留在寺廟,也覺得有些古怪,聽石雲這樣說,便匆匆跟上李慈煊。

霍雲山跟不上他的速度,又有人穿插,轉眼就不見太子蹤影。最終在東宮後殿的柏樹下找到了李慈煊。

他問霍雲山:“有刀麽?”

霍雲山警覺:“你幹嘛?”

“放心,不是自殺。”李慈煊接過霍雲山遞來的刀,是把小巧的匕首,鋒刃只有一根指頭長,削水果倒合適。他無奈一笑,蹲下來,挑開柏樹的皮,安靜細心地挑完一圈,被霍雲山攔住。

“這好好的樹,你弄死他們做什麽?”

李慈煊揮開她的手,繼續埋頭,五棵柏樹只剩下最後一棵。他扔下匕首,轉頭回了寢宮。

天色漸暗,李慈煊不讓點燈,一個人坐在臺階上看著天上繁星發呆。

霍雲山靠在一邊的柱子,抱臂看著他。

一束火光從重疊的琉璃頂上竄起,在天邊綻開一朵漂亮的紅色煙火,耳邊隱約有絲竹聲傳來。

李慈煊擡頭,在璀璨的煙火中笑著說:“當年我立為太子時,父皇與我共植了五棵柏樹,後來死了一棵,母妃便與我在第二年又栽了一棵。”他兩手往後一撐,臉上的笑容在火光下越發燦爛,他說:“這煙火真是時候,省的我再偷偷摸摸燒紙錢祭拜母妃了。”

霍雲山聞言,吃驚地看著他。

“你知道師父為什麽讓你來嗎?”李慈煊問。

“送……”後面的那個“信”字被霍雲山吞下了,經歷這些,她也算大概知道,師父讓她送的那封信根本就沒派上絲毫用場。

李慈煊扭頭看他,在明明滅滅的火光中,越發顯得晦澀難辨,他朝霍雲山一笑,說:“師父給我送來的,是你。”

霍雲山錯愕許久,終於明白過來,心中的疑惑頓解。原來在師父和李慈煊看來,她不過是謝家遺孤,是能召回謝家舊黨的一面旗子。

“所以,你不能去找福王。”李慈煊說。

霍雲山心中的怒火騰起來,說:“你們這樣算計的時候,就把人當成提線木偶麽?那你對柔奴呢,你待她有幾分真心?”

“你倒真是忘得徹底,一點身為謝家人的自覺也沒有,只想著抽身,只想著逃。”李慈煊問,“你以為你是奔赴自己所想,其實是在逃避。”

霍雲山看著他冷笑一聲,說:“你不懂。你心裏除了權力,沒有真情。”

“命都沒了,談什麽真情。”李慈煊諷道。

話趕話說到這裏,兩人都懟得難再開口。

殿外有喧嘩聲漸近,東宮門被打開。

霍雲山扭頭去望,見一個光鮮的太監端著盤子進來。

“太子殿下,聖上說:太子身子不適,但貴妃與皇弟還朝,這杯酒還是該喝的,這杯禦酒給太子送去。”太監恭恭敬敬說完。李慈煊謝恩,仰頭把酒飲盡。

等賜酒的太監一走。李慈煊撲到地上,扣住嗓子眼兒,把酒盡數吐出。霍雲山要上前幫她搭脈,被李慈煊揮開。

霍雲山默默站在一邊,看著狼狽的李慈煊,心中感慨:父子猜忌竟到這般田地。

李慈煊吐完,說:“你今晚就出宮,若是我有個三長兩短,帶著柔奴跟石雲走,讓石雲別回來了,給他們楊家、給鎮國公留個後。”

霍雲山走到門口,想起李慈煊做的種種,有些後悔方才怒火之下說的話,站住,還是回頭說了:“我方才說的話,正在氣頭上。”說罷一溜煙跑了。

李慈煊仰躺在地上,成大字攤開,說:“不是所有的悔過都會被原諒,不是所有的真情都會被接受。”

天空中砰然炸開一朵極大的煙花。

李慈煊眼中映地流光溢彩。

夜色漸深,煙火落盡,只剩漫天星辰。

宮中也歸於寧靜。

乾清宮中燈光重亮,有嘈雜人聲響起,深夜,宮門被打開,一行人神色匆匆。不斷有人被驚醒。宮中漸漸驚惶起來。

李慈煊仍躺在地上,胸口發痛,一股氣往上頂,突破喉頭,熱乎乎的一口噴出來,血腥味頓時彌漫開。他卻笑了。

片刻後,一串急促的腳步聲朝東宮而來,來人跪在太子跟前,說:“殿下,陛下、貴妃還有小皇子都中毒吐血身亡。”

李慈煊仍望著天邊明亮的紫微星,問:“哦?就像我這樣嗎?”

霍雲山聽聞這個消息,整個人仿佛被震飛了,口中問:“誰下的毒?”

石雲道:“景王餘黨。”

“怎麽可能?”霍雲山說。

石雲嘆了口氣,說:“如今誰下的毒還要緊麽?”

霍雲山張口無言,由衷地說:“他真厲害。”

石雲笑了一笑,神色莫測。二人未在這個問題上糾結,石雲先回過神來,對霍雲山說:“你這一路要千萬小心,突厥大軍已退,說不好還有潛藏的殘兵。柔妃如今不好出宮,特地叮嚀要我看著你走得不見才能回去。”

霍雲山也笑道:“她如今這樣,我走得也放心了。她那裏還勞煩您多照拂。有你這當朝最年輕的鎮國公相送,我這面子大得,嘖嘖……”

石雲說:“唉,你到底不肯喊我一聲大哥。”石雲盯著她看,說:“不知你是真忘得幹凈,還是真狠得下心。你我當年藏在東宮三年,多虧太子照拂,不然三家滅族,我們三個小孩兒又怎逃得出來,哪裏又有正名的一日。只可惜,二弟卻看不到這些了。”他見霍雲山神色頗不耐煩,便收了話頭,把一個荷包遞給她,說:“這是柔妃讓我交給你的。你這一去見到師父,代陛下跟我好好伺候他老人家。你什麽時候想回京來,只管來。有大哥在呢。”

霍雲山接過荷包,點頭。她不太喜歡送別,看了看石雲,說:“那我去了。”便轉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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