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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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

車上,她打開荷包,裏面裝著一張紙,展開一看,除了一個印章,一字未有。霍雲山仔細一看,那印章竟然是當今聖上李慈煊的私印。她把紙仔細疊好,放進荷包,貼著胸口放好,心中五味陳雜。

挑開車窗回望,石雲----不,楊巖仍立在那裏望著,似乎送的不是故人,而是當年的歲月和歲月中失散的真情。

等馬車在官道上越走越遠,最終不見,楊巖才回馬歸城,不敢耽誤,直接遞牌子入宮。

李慈煊登基後,寢宮改到養心殿。

人還是那個人,但勢已不同。此刻李慈煊隨意坐在那裏,但楊巖卻已不敢有絲毫懈怠。他一絲不茍地行禮,而後聽李慈煊問:“走了?”

“回陛下,是的,臣把霍雲山送上馬車,一直看著她沿著官道往西去了。另安排了人在她前去的途中候著。消息一日一回。”

李慈煊恩了一聲,顯得不甚在意。如今這局面,霍雲山是去是留皆無大礙。看楊巖太規矩,李慈煊笑道:“就咱們倆,你不用這樣拘謹。”

楊巖聞言,似乎松動了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陛下,其實臣還有一事,只是不知怎麽說好。”

李慈煊說:“直說。”

楊巖醞釀了下,說“今早出門準備去別院的路上,碰到了禮部侍郎王大人,他跟臣提了提他兒子。”

李慈煊想起在乾清宮前徒手抓劍的王俊林,說:“王斐那裏,這個朕已讓兵部去查那一戰的詳情,初步結論是為國捐軀,你告訴他,不日就有明旨,不會讓王斐死得不明不白。這事也怨不得他,若不是景王臨陣脫逃,扔下爛攤子,以王斐之才……唉!”李慈煊連連揮袖紮了話頭。

楊巖又說:“他,還提到他的女兒。”

李慈煊一聽,去看楊巖,兩人目光一碰,心知肚明。李慈煊摸了摸頭上的網巾,似笑非笑,說:“難為他竟然找上你。你怎麽覺著?”

楊巖趕緊跪下,趴著挨了挨,期期艾艾說:“陛下雖是春秋鼎盛,但後宮空虛,膝下無子,恩……”

李慈煊聽得哈哈大笑,說:“這話從你嘴裏說出來,我當真想笑,你還是先管管你自己吧。後宅空虛,膝下無子,國公大人。”

楊巖無話可接。

“起來吧,既然他托了你,我自不能拂了你臉面。”李慈煊說,“就在皇後入宮前辦了,也給個妃位。”

楊巖起身,聽李慈煊又說:“王俊林倒是個識時務的。比那些冥頑不化的,知情識趣得多。”

楊巖心知這說的是霍雲山,但李慈煊未明說,他不好開口,只當沒聽懂,幹幹杵在那兒。

李慈煊哪裏不知道他裝傻,見他立得規規矩矩,心頭不是滋味,故作輕松地說:“提到皇後,我倒想問你,你見過她麽?長得怎麽樣?聽說她從小跟著賀桂,很小的時候還在軍中待過,人到底怎麽樣?”

楊巖回想了下,認認真真回道:“臣好些年前見過一面,當時隔得遠,也沒看怎麽清楚。未能為聖上解憂,臣惶恐。”

李慈煊臉上的輕松也裝不出來了,慢慢收回,他看著楊巖說:“你我雖是君臣,但也是同門,你如此拘謹,讓朕怎麽是好?”

楊巖說:“陛下是君,臣是臣。”

李慈煊無奈,讓他退下。

第 45 章

此時,李慈煊未來的皇後賀英蘭遠在千裏之外,隨父親賀桂到了關外。淒淒芳草中仍有白骨可見。父女二人沈默著將帶來的酒菜一一擺出。

賀桂對著遠處說:“震兒,乾兒,爹帶著長姐來看你們了。”他把酒壺中的酒盡數潑在地上。

兩人舉著空杯,枯坐良久。耳畔只有長風淒淒,似乎是兩位為國捐軀的少年將軍在同他們的父親和姐姐低語。

賀桂對賀英蘭說:“蘭兒,京城此去千裏,爹年歲也大了,恐怕今日一別便再無相見的機會了。你要記住,後宮比戰場,廝殺和鮮血不會少,更讓人防不勝防,你要當心,做事待人要留個心眼兒。但是也別怕事,爹還在,若有人敢欺侮你,你只管打回去。你爹我如今什麽都沒有了,什麽也不在乎了,就是拼了這條老命也給你撐腰!”

賀英蘭聞言,已滿面淚痕,不忍去看兩鬢蒼白的父親,扭轉頭,爬上馬,路上卻頻頻回望二位兄弟埋骨長眠之處。

賀桂仍坐在原地,望著女兒遠去,直到身影在天邊消失。他低頭抹了淚,說:“兒子們吶,你們姐姐也走了,明年就只剩我一個老頭子來看你們了,就是再嫌我只會灌酒不會說話,也沒法子了。”

他猩紅的披風,與白發,被風撩起。

賀英蘭一身紅妝去往京城的路上,送嫁隊伍蜿蜒數裏,又有兵甲護持,沿途宵小不敢覬覦。但隊伍中有人發現,總有一騎一馬不遠不近地隨隊而行。或是出現在遠處山坡,或是隱身在道旁密林,卻未曾靠近,只是遠遠觀望。

賀英蘭在車中也遙望著那個身影,她抽出腰刀,那是一把小巧的金刀,她割斷自己的頭發,繞在刀柄上,連著刀鞘一起扔出車外。

那尾隨的少年等車隊走過,拾起金刀和秀發,駐足良久,便消失了。

宮中的女官發現賀小姐的斷發,不禁驚詫。

賀英蘭從鏡中冷冷睨了那女官一眼。

女官慌忙垂首,將斷發藏進發髻中,帶上鳳冠,絲毫看不出來。

賀英蘭起身披上大婚的冠服,走到門口時,她停了片刻,深吸一口氣,眼前一片錦繡珠寶,耳邊是迎親官在宣旨:“……賀英蘭為皇後,命卿等持節奉冊寶,行奉迎禮。”賀英蘭閉上眼,任人扶持,被架入後宮。

李慈煊挑起蓋頭,賀英蘭擡眼去看他,兩人目光相碰,賀英蘭沒有閃避,眉梢微微一跳,聽聞當今年少英武,果然氣度不凡,只是一雙眸子深不可測。

李慈煊眉頭微微一皺,他這位皇後不羞不懼,坦蕩直接,倒是壓得住場面的人,但面上並無多少喜色,面相便顯出幾分淩厲。

他朝皇後微微一笑。

皇後還了一笑。

二人初見之後,便開始繼續應對接下來的繁瑣禮儀。

李慈煊身邊有了人,但奇怪自己並沒覺得與尋常有什麽不同,心中懷揣的些許期盼慢慢消散。他朝旁邊看了一眼,皇後恐怕是個冷性子的人,比不得柔妃溫柔解語,眼波傳情;也比不得安莊妃熱情直率,撒嬌賣乖;至於王德妃……李慈煊又掃了旁邊人一眼,大約這兩人說得來話。

他這樣想著,冷不丁有人遞了個石榴上來,原來是皇後,她已經吃上了,還不忘給他也留了半個。李慈煊笑了,接過石榴,心道這皇後面上雖冷,但也略有趣。是不是長在邊疆的女子都是如此,霍雲山也是這樣,總會讓人有些意外。

想到霍雲山,李慈煊情不自禁轉頭在殿內找了一圈,人自然是不在的。眼前宮娥穿梭,一個個喜氣洋洋的。從一大早忙活到現在,終於暫且無事了,李慈煊坐在那裏楞楞的,覺得好笑,他們喜些什麽?他信馬由韁地想:霍雲山在幹什麽呢?

“霍雲山跟丟了,請陛下治罪。”楊巖利落地撩袍跪地請罪。

李慈煊聞言反而笑了,說:“你這個當師兄竟栽小師妹手上了,丟人。”他手裏捏著一本《孫子兵法》,卷成筒,饒有興致地問:“她這回是怎麽溜掉的?”

“她專走地勢平坦的地方,一眼望得到天邊。見有人跟上來,就停到路邊等人先過。派了四撥人,都走到她前頭去了。等回頭一看,人已經騎著馬跑了。”楊巖話音裏也帶上了笑意,“陛下您給她親自挑的馬,神駿得很,她身子輕,騎術又好,後頭的人追得馬口吐白沫也沒追上。眼睜睜看著跑了。”

“沒聯系當地官府麽?”李慈煊問。

“她一路就沒進城,西去、東來的路上也堵了,也沒見人。”

李慈煊心中有副地圖,紫荊關和龍官寨這兩個地名格外顯眼。他說:“罷了,罷了,隨她去。她還能跑到天邊去不成?時機到了,自然有回來的時候。”他見楊巖又好氣又好笑的樣子,忍不住打趣道:“倒是朕選錯了良駒。”

雖說楊巖辦砸了事,但君臣二人皆知此事無甚大礙,氣氛輕松。可李慈煊這一句話一出,氣氛霎時一轉。楊巖僵了片刻,頓覺尷尬。李慈煊也察覺出來,想彌補,但本就沒有戳破的事情,強行解釋反而不美。只得轉開話題,問:“既然已經到了靈臺寺,師父跟她說了什麽?”

楊巖小心答道:“霍雲山到了靈臺寺,等了七日,師父沒見她。師父說:‘世上已無岳廣微,只有悟悔。此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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