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章治愈恐怖癥 (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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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別的辦法了。這時的上海已經是夜裏一點多了,我猶豫著看著手機裏的通訊錄,終於還是撥打了爸爸的電話。

過了一會兒,手機接通了。傳來爸爸溫潤磁性的聲音:“餵,是囡囡嗎?怎麽了?這麽晚給爸爸打電話,出什麽事了?”他的聲音充滿關切和擔憂。

那種溫柔細致的熨帖,像一股清泉,迅速撫平我的焦躁恐懼。我又忍不住哭起來:“爸爸,俊林出事了。”“什麽?俊林出事了?他出什麽事了?”爸爸的聲音立刻緊張起來。

“俊林出了車禍,腦部大面積出血。剛從醫院做完手術,現在在ICU觀察。”“怎麽會這樣?他出車禍了,那你有沒有事?”爸爸急切地問道。

“我沒事,他是自己開車出去的。今天下午我們吵架了,結果他開車出去時,情緒激動出了車禍。公公婆婆覺得是我的錯,遷怒於我,把我趕出來了。”我刻意淡化了事情的細節,因為我不想讓爸爸知道,我和齊俊林爭吵的源頭是他。

“不可能。囡囡你一定瞞著我什麽。齊俊林的父母都是通情達理的人,對你平常一直很好。他們不會隨便把你趕出來。到底是因為什麽,你和齊俊林吵架?你跟爸爸說清楚。”爸爸的口氣嚴厲,他雖然很擔心我的處境,但頭腦卻依舊清晰理智。

“爸,求求你,別問了。我的心真的很亂。我不知道自己該怎麽做了?現在所有的人都怨我,都覺得是我害了齊俊林。我真的舉目無親,孤立無援了。爸,我好孤獨好害怕。我不知道自己該怎麽做了。我該怎麽辦?”說到最後,我哭得聲嘶力竭。

“好了,囡囡,別哭。你現在在哪兒,孩子有沒有事?你就快生了,不要出什麽事。”他溫柔地撫慰我,努力打消我的恐懼。

“我在旅館裏,孩子沒事兒。只是下午的時候,我的肚子疼了一會兒,現在已經沒事了。”我抽噎地說,鼻音很重。旅館的暖氣不太熱,我感到很冷。

“囡囡,別擔心。爸爸這就訂飛機票,一定最快趕到聖彼得堡。”他安撫著我,撫平我的恐懼和擔憂。

“啟航,大半夜的,你這電話打不完了嗎?你在陽臺接電話,不冷嗎?誰又沒事找事呢?都夜裏一點多了,還讓不讓人睡覺?”這是陳玉玲的聲音,透出滿滿的不耐和不滿。

“你先睡吧。是囡囡打來的,找我有點事。”爸爸沖著臥室解釋道。“她怎麽這麽不懂事。你年紀也不小了,本來就失眠睡不好,還這麽晚給你打電話。一點都不知道關心你這個做爸爸的。”陳玉玲一定是走到陽臺這兒來了,她尖利不滿的聲音,我聽得清清楚楚。我捂住聽筒,咬著下唇,極力不讓自己哭出聲音。

“你別管了,是俊林出車禍了。孩子心裏害怕,才給我打電話的。你先回去睡覺,聽話。”爸爸的語氣透出一絲嚴厲。

我聽見拖鞋踢踢踏踏走動的聲音,可能陳玉玲回臥室了。爸爸繼續在電話裏說:“囡囡,別害怕。你先在旅館裏住一宿。一定要把房間的門鎖好,暗鎖也要鎖上。我現在就去訂機票。爸爸一定在最快的時間趕到聖彼得堡。別擔心,一切都有爸爸替你做主。”那種綿長細致的關心深不見底。我知道此刻他一定很擔憂焦慮,可他卻保持平靜理性的態度,並用這種態度來化解我的不安。

我又一次讓他為我擔心操勞了。或許從我來到聖彼得堡的第一天,他的心就一直為我懸著,為我牽掛著。這從他頭上細密的白發和眼角淺淡的皺紋可以看出來。我知道他一定會來聖彼得堡救贖他的女兒。可是如果我跟爸爸回上海,陳玉玲會接納我嗎?她會同意我回家嗎?我又一次猶豫了,我知道如果我回家,勢必會掀起一輪新的家庭風暴。會讓爸爸和陳玉玲的關系瞬間緊張。在這種兩難的境地中,我不知該何去何從。

☆、爸爸的撫慰

? 爸爸是在早晨九點左右趕到聖彼得堡的。那時我正從前臺要了一份早餐,拿到屋裏來吃。

爸爸的手機就是在那時打了進來。我拿過手機,一看是爸爸的來電顯示,瞬間好像在無邊的沙漠看到綠洲一樣,重新燃起生存的希望與勇氣。

“囡囡,爸爸已經出機場了。你在哪個旅館?我打的過去找你。”他的聲音裏滿滿透著疲憊倦怠。我報了旅館的名字和所處的位置,爸爸就掛了電話。

我心情緊張,不知道爸爸看見我會問我些什麽?從昨晚到現在,我給齊俊林的父母打了好幾通電話,都是一接通就被他們嚴厲斥責。他們不給我絲毫辯解的機會,訓斥完我,就會直接掛斷電話。這讓我很是郁悶,再也沒有勇氣給他們打電話了。

我也想給烏蘭諾娃打電話,詢問一下齊俊林現在的情況。可是想到烏蘭諾娃對我說的那些話,就再也沒有勇氣給她打電話了。

我在旅店裏真是度秒如年,每一分每一秒都覺得如此煎熬。齊俊林的家庭是不會再接納我了,可是我上海的家,我能回去嗎?陳玉玲會接受爸爸帶我回去嗎?

一切都是未知的。我對那難以預料的未知感到迷茫恐懼,我甚至不知道怎樣去逃避?也就是在這時,爸爸來了。他敲響我的房門,我的心難以抑制的激動狂亂。

我知道門外就是他,我卻做了好幾次深呼吸。又下意識地用手捋了捋頭發,才打開門。在看到爸爸的一刻,我驚呆了。他的蒼白憔悴,難以遮掩。他瘦了很多,黑眼圈很明顯,下巴也冒出黑黑的胡茬兒。左臉頰有明顯的抓痕,眼角也有淤青。

看到他這個樣子,出現在我面前。我再也忍不住了,一下撲到他的懷裏:“爸爸,你總算來了?你怎麽變成這幅樣子了?”

他略微牽動嘴角,卻沒說話。只是用力擁抱了我一下,然後緊緊關好門。他扶著我的肩頭,打量著我,立時發現我脖子上的青紫淤痕:“囡囡,你脖子上的傷是怎麽回事?誰幹的?是齊俊林掐的你嗎?”他眉頭深鎖,面容冷峻。

我苦笑了一下,真是“誰的誰心疼”,齊俊林的父母全然不在意我脖子上的傷痕,連提都沒有提。可是我爸爸,第一眼就看到我脖子上的淤青了。

我沒有說什麽,算是默認了。爸爸坐到床頭,嚴肅地對我說:“你和俊林是怎麽回事?怎麽會發生這麽嚴重的沖突?他怎麽會掐你?他又是怎麽出車禍的?你都原原本本告訴我,不許對我隱瞞,聽到沒有?”

爸爸面沈似水,雙目如電。他冷峻嚴厲的目光審視著我,讓我不敢撒謊。“我和他本來只是發生了幾句口角,後來他就說了一些很難聽的話。我氣不過,就打了他一耳光,結果他就掐我脖子了。”我刻意輕描淡寫,不著重說出事情的原委。

但是爸爸根本就糊弄不了。“你不用避重就輕。事情沒你說的那麽簡單。你們到底發生什麽口角,他又說了哪些難聽的話?”

他的咄咄相逼讓我恐懼,那些話是絕對不能被他知道的。這事關爸爸作為一個男人的臉面和一個父親的自尊。可我又能怎麽向他解釋呢?

我為難的低頭,肚裏的孩子又在此刻開始鬧騰。疼得我一下子捂著肚子,彎下了腰。爸爸看了趕緊攙扶住我,讓我躺在床上。“怎麽了?囡囡,是肚子疼嗎?要不要去醫院。”他滿臉的著急與擔心。

“爸爸,你別問為什麽了?求求你,別問了。是我錯了,一開始我就錯了。我不該來聖彼得堡,不該嫁給齊俊林,不該一次次讓你失望。我錯了,都是我做錯了。”我哭著,匍匐地跪到爸爸面前。他嚇壞了,他從來沒有見過我如此的傷心絕望。而且我還懷著身孕,快要生了。他趕緊抱住了我,把我摟在懷裏。我能聽到他的心臟劇烈慌亂的跳動。

他一只手把我攬在懷裏,一只手輕柔摩挲我的頭發:“囡囡,不哭。爸爸不問了,什麽都不問你了。你還懷著孩子,不能情緒激動。你不想說,爸爸就不問。不哭了,囡囡別怕,爸爸接你回家。”他說完,用下巴輕撫我的額頭,雙手上移輕揉我的太陽穴,安撫我的情緒。

可我哭得卻很厲害,這次的打擊如此劇烈。我幾乎是被全世界所拋棄了。我在聖彼得堡構築的一切其實都是海市蜃樓。我所期待的新生活、我所期待的新家庭,全因為齊俊林的身受重傷瞬間瓦解了。此刻我才發現,齊俊林才是我跟他父母之間維持和睦關系的唯一紐帶。現在他斷了,我和他父母的關系也就瞬間破滅了。我在聖彼得堡是如此孤獨無助,而唯一能接納我的人只有爸爸,他來接我回家了,接我回到我和他一起生活十九年的家。

“不哭,囡囡沒事了。你懷著孩子,不能太激動傷心。有爸爸在,爸爸不會再讓任何人傷害你。別害怕了。”他呢喃著,用手輕輕擦拭我的眼淚,卻怎麽也擦不凈。

於是他放棄這種徒勞的勸慰,像小的時候一樣,輕輕拍著我的背,好像哄我睡覺一樣,任由我哭泣著。或許他也覺得,我積壓在內心的悲傷埋藏地太久,確實需要發洩一下,不然會憋壞自己的。他就這樣擁著我,任由我哭泣宣洩,直到我再無一絲力氣。

哭的時間太長,我的大腦缺氧,有些頭暈。他給我輕輕按摩著太陽穴:“哭夠了。接下來你想怎麽做?跟爸爸說說。”

“我也不知道,我也不知道該做些什麽?該去哪兒?我什麽都想不到了。”“那就聽我的。去醫院看看齊俊林,不管他的父母說什麽,爸爸陪你一起去。如果他的父母不原諒你,不再接受你,你就跟爸爸回上海。爸爸接你回家。”他柔聲地說,語氣溫柔卻堅定。

☆、父女道歉

? 爸爸的話像一劑強心針一樣,給了絕望無助的我無比的勇氣。可是,現在我和爸爸的家不是只有我跟他兩個人了,還有陳玉玲和雨澤。陳玉玲會同意爸爸接我回家嗎?爸爸臉上的傷,是陳玉玲抓的嗎?

我充滿疑慮擔心地問道:“可陳老師會同意你帶我回家嗎?你臉上的傷,是她抓的嗎?”爸爸面色凝重:“囡囡,現在不是你考慮這些的時候。不管她同不同意,我都要帶你回家。那是我們的家,你是我的女兒,我應該給你一個庇護所。所以不要去顧慮別人的感受,先養好自己的身子。你還懷著孩子,現在你跟孩子都平安,才是爸爸最關心的。”他說完,憐惜地看了我一眼,把我的頭壓在他的頸上。我能感覺到他頸動脈劇烈有力的搏動,也能感覺到他內心的沈重和無力。畢竟,來聖彼得堡這一年多,他已經為我太勞心費神了。原本我和齊俊林結婚,我又身懷有孕,會讓一切事情塵埃落定。可畢竟我想的太簡單了,當徒生的波瀾橫亙在我們面前時,我們才驚覺,或許一開始的決定就是錯的,之後發生的所有事情不過是錯上加錯。

“爸爸,我們真的要去醫院看齊俊林嗎?他還在ICU,他的父母根本不讓我去見他。我怕他們看到我,又會生氣又會罵我。”“不管怎樣,是因為你和俊林發生爭執後,他才出的車禍。換做哪個父母,都會接受不了的。他們現在在氣頭上,接受不了這一切。所以我們更應該拿出誠意,用真誠的態度求得他父母的諒解。退一萬步講,就算他的父母一直不原諒你。你盡力了,也不會有所遺憾。”

我和爸爸在醫院門口徘徊著。我猶豫不決,沒有勇氣走進醫院的大門。爸爸卻拉住我的手,鼓勵著我,讓我和他一起面對即將到來的暴風驟雨。

我知道自己是無法再回避了。不管怎樣,我都要在離開聖彼得堡前,不讓自己有太多的遺憾與歉疚。我要拿出自己的誠心,求得齊俊林父母的原諒。哪怕他們不接受我的歉意,我也要有一個真誠的態度。

我們來到腦外科ICU病室的門前。齊俊林的父母和烏蘭諾娃,都在那裏。齊俊林的媽媽看到我,氣就不打一處來:“你還來幹什麽?還嫌害得我兒子不夠嗎?敢情你是搬來救兵了。你爸既然來了,就讓你爸知道一下你做過的醜事。”

齊俊林的媽媽言辭刻薄犀利,我頓時害怕了。害怕她當著這麽多人,暴露我內心蟄伏許久的秘密,那會讓我尷尬的無所遁形。我恐懼地哀求她:“媽媽,我錯了。俊林這樣都是我的錯,求求你別說了。”

我爸爸也來到近前,誠懇地說:“俊林媽媽,是我沒教育好自己的女兒,都是我的錯。今天我帶著女兒來賠禮了。有什麽怨氣您都發在我身上,囡囡還懷著孕,不要為難我女兒。”

“為難?我怎麽敢為難她?你心疼你女兒,我就不心疼自己的兒子嗎?俊林才二十一歲,正是風華正茂的年紀。他這麽優秀、這麽年輕,現在卻因為車禍昏迷不醒。這都是你女兒害的。我們實心實意對她好。可她又是怎麽回報我們的?她一直愛的男人就是、、、”

我沒等他媽媽說出來,就急忙撲過去要捂住他媽媽的嘴。我太害怕她說出那個名字了,那會讓我無地自容,再也無法面對一切。可是他媽媽猛地甩開我的胳膊,我一個趔趄好懸沒摔倒。爸爸急忙扶住我,我跪在地上哀求齊俊林的媽媽:“媽媽,求求您,別說了。我錯了,都是我的錯。您怎麽懲罰我,打我罵我都行,就是別再說了。求求您。”我跪著給他媽媽磕頭。爸爸心疼地要拉我起來:“囡囡,你還懷著孕,不要傷到自己。”

齊俊林的媽媽笑了,很淒然地冷笑:“為什麽不能說?你愛的男人只有你爸,你日記本裏愛的男人只有他。俊林真傻,我兒子一直喜歡你,可你卻利用了他。利用我兒子,你才出國留學。利用我們對你的愛和信任,卻把我們蒙的團團轉。俊林就是受不了這個打擊,才出車禍的,是你還有你爸爸害的我兒子成了這樣。”

齊俊林的媽媽把這件事情的原委全說清楚了。這讓我無地自容、尷尬窘迫,我不知道當爸爸知道事情的真相後,我該以何種態度面對他。這幾日連續的奔波、壓力和所有的打擊,讓我不堪重負,我的肚子又疼了起來。我弓著腰,用一只手捂著肚子,冷汗不斷流下。爸爸看出我的不適,趕緊扶我起來:“囡囡,快起來。你還懷著孕,地上涼別跪著了。”

爸爸拉起了我,然後轉身正視著齊俊林的父母:“對不起,俊林媽媽和俊林爸爸。俊林和囡囡發生這樣的事情,是我沒有教育好自己的女兒,是我的錯。你們願意怎麽處理這件事情,我們都接受。只是我女兒還懷著身孕,她就要生了。俊林也在ICU進行救治,現在不是我們發生沖突的時候。我們彼此先冷靜一下,等囡囡生了,俊林也脫離了危險。我們再商談接下來的事情,好嗎?”

爸爸誠懇真摯的態度,讓齊俊林父母的情緒有所緩和。齊俊林的爸爸發話了:“程先生,請你諒解我們剛才的態度。畢竟俊林身受重傷,我和他媽媽都很著急傷心。所以言辭間有些不敬之處,你多包涵。既然雨晴並不是真心愛我們家俊林,他們的婚姻也就沒有再繼續下去。俊林還在搶救,我們沒有過多的精力照顧令愛,就請你帶她回上海吧。她的行李,我們會打包給你郵寄回上海。接下來的事情,等俊林蘇醒恢覆意識後,再決定吧。”

齊俊林爸爸的話軟中帶硬,不容商榷。看來他們是鐵定不再承認我這個兒媳了,我的確太讓他們傷心失望了。我的罪過,無法彌補。

爸爸歉然地說:“好吧。既然你們有這個想法,我們尊重你們的決定。我帶囡囡回上海,等俊林醒了以後,再由他們兩個人決定如何解決這件事吧。”

“爸爸媽媽,我想看看俊林,可以嗎?在回上海之前,讓我看俊林一眼吧。”我懇求道。

齊俊林的父母交換了一下眼神,最終長嘆一口氣,同意了我的請求。

我和爸爸穿著無菌服,進了ICU。那裏面只有烏蘭諾娃一個人在守著俊林。我們進來的時候,烏蘭諾娃連頭都沒回。她正握著齊俊林的手指,跟他小聲呢喃著:“現在你真乖了,我靠你多近,你都不會再推開我。說實在的,其實我覺得你這樣真好,這樣我就可以永遠陪著你、照顧你,想看多久就能看多久。”烏蘭諾娃說著,輕輕用嘴唇親吻著齊俊林的手指。那樣溫柔深情、小心翼翼的親吻,在她眼中齊俊林仿若稀世珍品。

我走到齊俊林的跟前,他頭上纏著厚厚的繃帶,嘴上扣著吸氧面罩,手背上輸著液,周身遍布各種醫療監護儀器。各種監護器發出單調的響聲,我看著心電監護儀那幾近平直的波紋,心驟然收緊。

這還是那個驕傲霸道的齊俊林嗎?還是那個承諾要愛我一輩子,給予我一生幸福的齊俊林嗎?看著他躺在床上,身受重傷的樣子,我很內疚很自責:我是有罪的,是我把他害成這樣的。我想起我們發生爭吵那天,如果我們能保持冷靜,不說出那些絕情傷人的話該多好。可是時光無法倒流,事情無可更改。

烏蘭諾娃看到是我,往旁邊退了退:“你跟俊林說幾句吧。或許他想聽聽你的聲音。我先出去了。”烏蘭諾娃面容憔悴,很深的黑眼圈,看得出她一宿沒睡,一直陪著齊俊林。

烏蘭諾娃出去後,我坐到齊俊林床邊:“俊林,我要回上海了,爸爸接我來了。你要快點好起來,不管將來我和你怎樣,我都希望你好好的。之前的事,是我不對。以後如果你醒了,你就接受烏蘭諾娃吧。她是真正愛你、知道心疼你的女人。”

說到最後,我喉頭哽咽。爸爸扶著我的肩膀,滿是憂傷地看著我。我勉強一笑,以此打消他的顧慮和擔心。

我又說了一會兒話,可齊俊林全無反應。我只好站起來,和爸爸走出ICU。

我們出了ICU的房門,齊俊林的父母還守在門外。爸爸沖他們深深鞠了一躬,拉著我走出醫院。我知道我們要回上海了,我一直內心深深渴望回上海,卻沒想到是用這種方式回去。更想不到,當我們回到上海時,會有更大的風波等著我們。

☆、我選擇囡囡

? 我和爸爸坐上了回上海的飛機。在飛機上,我和他一言不發。在這個狹小密閉的空間裏,齊俊林媽媽在醫院說的話一遍遍回響在我耳中。好像耳鳴一般,我的頭很昏沈,胸口也有些發悶。我下意識地揉著太陽穴。“怎麽了?不舒服?”爸爸及時看出我的不適,關切地問道。“沒什麽,只是好長時間沒坐飛機了,有點不習慣。”“那好好閉目養神。等到了上海我叫你。”我閉上眼睛,開始休息。連日的疲累,讓我睡意頓生,我迷迷糊糊的睡著,卻聽見一聲細不可聞的長嘆。

下了浦東機場,我和爸爸打的回家。在車上我沒來由地開始緊張。我一緊張就會下意識地用指甲狠狠嵌進掌心,爸爸發現我這個動作。趕緊展開我的手,略帶責備地說:“怎麽了?幹什麽這麽緊張?你看你掌心又是深深的指甲印。”

“陳老師在家嗎?她願意讓我回家嗎?”我不安地問。

“她願意不願意又能怎樣?那是你的家,你不用擔心這個。”爸爸嚴肅地說,面容冷峻語氣堅決。

出租車終於把我們送到小區門口。爸爸付了車錢,扶著我的腰和我一起走進我們那棟樓。在電梯裏,我心跳得很快,沒來由的緊張。爸爸看出來了,他安撫著我:“囡囡,這是你的家。你只是回自己的家,不需要顧慮一些有的沒的。有爸爸在,什麽都別怕。”

“嗯,我知道了。”我點點頭,暗自給自己打氣:“就像平常一樣,我只是回家暫住,不會有什麽的。不要想些沒用的。”

可等我們真進了家門,才發現事情並不像我想的那樣簡單。陳玉玲在客廳的沙發上坐著,雨澤在她旁邊玩兒。陳玉玲看到我和爸爸進門,連動都沒動。

爸爸看到她,也沒有說話,而是幫我找好拖鞋,又俯身幫我換好鞋。陳玉玲冷冷的看著他做的這一切,然後把目光投註在我身上。那種目光飽含敵意、妒意,像兩道冰棱一樣銳利寒冷。我不由打了個冷戰,我勉強笑道:“陳老師,我回來了。”

“是嗎?你怎麽這個時候回來了?不是說好了,你生完孩子,過年再回來嗎?你現在回來,是怎麽個說法?”她句句緊逼,不留餘地。

爸爸不高興了:“這是囡囡的家。她想哪會兒回來就哪會兒回來。你問這麽多幹嘛?”“這是她的家?她在聖彼得堡不是過得很滋潤嗎?婆家又有錢又有地位,齊俊林又年輕對她又好。她就在聖彼得堡好好過日子吧。為什麽又要回來,打擾我們的生活?”

陳玉玲一躍而起,直接沖到爸爸面前,質問著我。她咄咄逼人的洶洶氣勢讓我心生膽怯,我不由向後退去。爸爸卻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囡囡,你先進自己的房間。我有幾句話,跟玉玲說。”陳玉玲想阻攔我,爸爸回頭目光犀利地看了她一眼,她終於沒再說什麽。

我進入自己的房間,看到熟悉的陳設。我的房間和我去聖彼得堡之前一點都沒有變化。連床上的泰迪熊都好好地放在原處。爸爸把我扶到床上,柔聲說:“一路顛簸,你也累了,先躺下休息會兒。剩下的事交給我,你什麽都不用擔心。”他堅毅沈穩的目光定定地看著我,好像要把無盡的勇氣輸送到我體內一樣。我點點頭,他扶我躺好後,又仔細地替我蓋嚴羽絨被。十月的上海,已微有涼意。

我看著爸爸小心地把門關好,卻十分擔心接下來將要發生的事。

果然我聽到陳玉玲暴怒的聲音:“程啟航,你是打算怎樣?你女兒已經結婚了,她已經有自己的家庭了。為什麽還要回上海,破壞我們的生活?”“這是囡囡永遠的家。她願意回來住多久就住多久,你有什麽好反對的?去聖彼得堡之前,我已經跟你說明白了,我不希望你這麽容不下我女兒。你是她的繼母,就該有個繼母的度量。”

“是我沒度量,還是你們之間的關系太暧昧。如果你們只是關系正常的父女,我會這樣敏感嗎?齊俊林這次出車禍,你女兒被他們家趕出來,肯定有你有關!為什麽你們就這麽藕斷絲連的?她都已經去聖彼得堡了,都結婚該生孩子了,還和你牽扯不清!你們是父女嗎?簡直比情人還情人。”陳玉玲大聲的叫嚷,那句句質疑,像一柄尖刀屠戮著我和爸爸的心,這些話讓我們如此難堪,憤怒卻又不知如何辯解?或許她有些話是對的,只是我們一直不敢去證實那個朦朧隱晦的現實。

爸爸惱羞成怒了,他一定在抓著陳玉玲的胳膊:“你跟我進臥室說話,不要當著雨澤的面。”陳玉玲和爸爸的爭吵,嚇到了雨澤,他大聲啼哭起來。

可是陳玉玲卻不再顧及這些:“你還會擔心雨澤嗎?在你眼裏心裏,只有你的女兒程雨晴。她走多遠,哪怕嫁給別的男人,你心心念念地還是她!我就要在客廳裏說,你和你女兒關系暧昧,你們就不像是真正意義上的父女,更像是情人。”

“啪”一聲清脆的耳光,打斷了陳玉玲的話。爸爸憤怒地說:“我不允許你這樣詆毀我和我女兒。囡囡的母親去得早,所以從小我是有些偏疼她。但她是我的親生女兒,我們只是清白的父女關系。你不許再說這種混賬話。不然,我們就再也沒必要生活在一起了。”

“好啊。你終於說了心裏話。你早就想和我離婚了,是不是?你以為我願意跟你這麽過下去嗎?你還是個男人嗎?你早就不行了。我跟你過的這一年多,我就是在守活寡。我才三十三歲,我的人生還長著呢!我才不稀罕跟你這個性無能做名義上的夫妻!”

陳玉玲的話太尖酸刻薄了,它突破了一個男人所能承受的底線。我聽到外面劇烈地打鬥聲和雨澤撕心裂肺的哭泣聲,我再也忍不住了,光著腳從房間裏跑了出去。

我看到在我年幼時候相似的一幕,陳玉玲和爸爸糾纏著廝打。陳玉玲的指甲很尖,把爸爸的臉抓破好幾道血印。而爸爸在阻止陳玉玲的繼續攻擊。

我崩潰了,我沒想到回家第一天,就給家裏引來如此大的戰爭。我哭著跪在地上:“爸爸、陳老師,不要再打了。我不在家住了。求求你們不要打了。”

我跪著給他們磕頭。爸爸趕緊攙扶起我來:“囡囡快起來。你還懷著孕,這沒你的事,快回屋。”他看見我沒穿拖鞋,要打橫抱起我。可是陳玉玲攔住了他,陳玉玲雙目通紅,啞著嗓子大聲問道:“程啟航,我就問你一句。你是要我,還是要你女兒。你要是留下她,我們就離婚。”

爸爸會轉身子,面色平靜冷峻地說道:“就像你剛才說的那樣,你還年輕,以後的人生還長。不要把好日子浪費在我一個老頭子身上。我給不了你想要的,也不想再耽誤你。我們一別兩寬,各自歡喜吧。”

“哼,一別兩寬、各自歡喜。你說得輕巧,我在你身上浪費了八年,投註了八年最美好的青春和感情。你現在說離就想離了。你賠我,你賠我。”陳玉玲說完,一下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來。雨澤也哭著跑向了她,她把雨澤緊緊摟在懷裏。

看著他們母子痛哭的場景,我心如刀割。“是我對不起你,耽誤了你八年。家裏所有的存款還有我那臺新買的‘切諾基’給你。但是雨澤不能給你,你還年輕將來或許還會再婚。我不希望雨澤和繼父生活在一起。”“我可以不要任何財產,我只想要我的兒子。”陳玉玲大聲哭喊著。“不,雨澤是我的兒子。你將來還會再婚,還會再有兒子的。雨澤不能跟你走。”

陳玉玲和爸爸為雨澤的撫養權問題爭執著。我又一次感到自己深深的罪孽,我看著雨澤哭成個小淚人兒,我也哭了:“爸爸,求求你。如果你跟陳老師真的過不到一塊兒,就讓雨澤跟陳老師走吧。我也是將要做母親的人了,我知道孩子從小沒有媽媽是多麽不幸的事情。求求你,不要讓雨澤經歷我小時候所經歷的那些痛苦。”

爸爸的眼圈兒也紅了,他看著雨澤和陳玉玲抱在一起哭成一團,長嘆一聲:“好吧。就讓雨澤跟你走吧。但你要好好撫養雨澤,不要把對我的怨恨發洩在孩子身上。”“不會的,不會的。雨澤是我的親生骨肉,是我十月懷胎生的。我再恨你,也舍不得傷害我自己的孩子。”陳玉玲緊緊摟著雨澤,急急做著保證。

三天以後,爸爸和陳玉玲離婚了。陳玉玲只要了爸爸的存款,沒要爸爸的車子。她向學校遞了辭職報告,要帶著雨澤回鎮江重新開始生活。

☆、一笑泯恩仇

? 陳玉玲離開我家的那天,天氣很陰沈,讓人的心情分外的凝重。爸爸幫著她打包行李,她就要帶雨澤回鎮江了。上海離鎮江雖不遠,但以後我們見面的機會確實少了。陳玉玲對爸爸說:“啟航,我想跟雨晴說幾句話。你能先帶著雨澤玩兒一會嗎?”

“好吧。你們有什麽想說的就說吧。”陳玉玲走進我的房間,爸爸把門關好出去了。

我坐在寫字臺前,陳玉玲坐在我的旁邊,細細打量著我。這種探究的眼神讓我感到局促,我率先打破沈默:“陳老師,你有什麽話想對我說的?”“雨晴,時間過得真快。我第一次遇見你的時候,你才十二歲,還是在海南。沒想到,現在你都要做媽媽了。”她感慨著。

“是啊。時間過得好快,記得剛遇見你的時候,我還不大喜歡你呢。那時我覺得你太招搖太外向了,沒想到後來你成了我的班主任,還嫁給了我爸爸。世事確實難料。”過往的一切浮現眼前,我才發現我對陳玉玲的記憶如此清晰。

“你當時不喜歡我,但是後來也沒有喜歡上我啊。或許你一直把我當掠奪者,當潛在的對手,怕我和你一起分享你爸爸的愛吧。”她自嘲的苦笑。

“陳老師你還恨我嗎?你會怪我害得你和爸爸分手嗎?”“如果說以前我恨你、怪你,那是真的。但現在我想開了,我能理解你了。換做我處在你的位置,我也會這麽做。你從小就沒了媽媽,你爸爸又這樣優秀完美。你有戀父情結是很自然的。你從小缺乏安全感,渴望愛與關懷,自然不願意我闖入你的家庭,分享你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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