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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治愈恐怖癥 (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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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愛。其實我和你爸爸談戀愛時,我的父母都反對,他們都覺得‘後母難當’。我嫁給你爸爸,肯定不好過你這一關。我們名義上是繼母繼女的關系,但我們實際上都是女人,都想讓你爸爸只愛我們中的一個。所以我們做出了很多幼稚可笑的事,現在想想也很汗顏。其實我和你的角逐中,最為難的是你爸爸。他要想在我和你之間維持平衡太難了。愛一個人就要像陽光,雖不張揚卻遍布溫暖。而不應該像漁網,以愛的名義束縛著對方,也困囚著自己。所以我願意此刻放手,給你爸爸自由,也讓我走出偏執嫉妒的迷霧。這幾天我一直在想,結婚是為了什麽?它不是一紙婚書,讓你成為一個人名義上的丈夫和妻子?讓你僅僅擺脫單身,不必擔心孤獨終老。婚姻更是一種歷練、你人生階段的一場修行。好的婚姻能讓你和你的另一半,志同道合、尊重彼此、愛護彼此,讓兩人共同進步和成長。好的夫妻不但是夫妻,更應該是同一戰壕的戰友、彼此的精神導師、靈魂伴侶,是生理和心理都無比契合的一對璧人。因為他(她)的存在,我才變得更加美好,才更加愛這個世界。好的婚姻是充滿正能量的。而失敗的婚姻,卻充斥著太多爭執、算計、冷漠、疏離、、、我們不惜在對方面前暴露出那個最醜陋、最自私的自己。而那個自己也是我們所厭棄和鄙視的。在我和你爸爸的婚姻裏,我變成了一個最市井、最低俗的女人,我都憎惡、厭倦這樣的自己。所以跟你爸爸分手,不但是想給他自由,更是我想找尋曾經那個可愛、自信的自己。”陳玉玲緩緩的說著,聲調平和面容沈靜。她更像是在開解自己,勸慰自己,她終於想通了。

“陳老師,謝謝你跟我說這麽多心裏話。以後你回了鎮江,要好好生活。你這麽優秀,一定會找到更愛你的男人。”我衷心的祝福著。

“或許我會找到更愛我的男人,但那個男人一定不是我最愛的了。雨晴,能遇見你爸爸,嫁給你爸爸,我從來沒有後悔過。人這輩子,總要為自己所愛奮力爭取一次。哪怕結果並不盡如人意,也心無所憾了。還有好好照顧你爸爸,他並沒有你想象中那樣健康、強健。其實這一年多,你爸爸的身體差了很多。不單是那一方面,他的體力、精神都差了很多。你爸爸也快五十歲了,男人在這個歲數,是生病的高發期。你要好好照顧你爸爸,知道嗎?”她最後叮囑著我,面色凝重眉頭深鎖。

“怎麽?我爸爸的身體不好嗎?”我著急的趕緊問。

“嗯,他自己有點諱疾忌醫。他有一些男性的常見病,他自己不喜歡提。但是我能看出來,他總是腰膝酸軟,夜尿頻多。而且、、、你還是小姑娘,總之你好好照顧他吧。”

“而且什麽?陳老師你能說明白嗎?”我一下抓住她的手,很是憂慮。

“可能他有前列腺方面的隱疾。你還小,不懂這些。現在你的當務之急是好好養胎,你爸爸最關心的是你的身體。你和寶寶母子平安,才是對他最大的安慰。”陳玉玲不想再多說這個話題了。

而我也確實不懂男性醫學這一塊兒,所以也只得不再追問。

最後陳玉玲好像有些無所謂的開玩笑道:“雨晴,怎麽說我也是你的繼母啊。臨別在即,你能叫我聲‘媽媽’嗎?我還從來沒聽你叫過我一聲‘媽媽’呢?”

她看似不在意,但眼眶紅了,手指也緊張地絞在一起。我喉頭哽咽,眼中含淚。對她,我是有所虧欠的。因為我,她沒有得到爸爸全部的愛。也因為我,她生的兒子要從小跟爸爸分離。她全身心地愛過爸爸,卻收獲了滿滿的傷心和無奈。我欠她一句道歉,就用這聲“媽媽”來彌補吧。

我張了張嘴,才發現這聲“媽媽”叫出來如此困難。“媽媽”這個詞匯一直是我抗拒的字眼。在聖彼得堡時,我都盡可能回避叫齊俊林的母親為“媽媽”。因為這個詞匯飽含我慘痛的回憶,我盡可能不想去觸碰。可是今天,我要叫陳玉玲一聲“媽媽”。因為這是我欠她的。陳玉玲看我艱難的樣子,有些黯然地笑了:“還是算了,不勉強你了。”

“媽媽”。我終於小聲叫了出來。當我說出這個詞時,我的眼淚再也忍不住傾瀉而下。陳玉玲咬著下唇,但她的眼淚還是無法抑制的流了出來。她緊緊抱著我:“對不起,囡囡。我們都做過傷害對方傷害自己的事情。從此刻開始,我們都原諒彼此,開始我們新的人生吧。”她緊緊抱著我,我第一次體會到她的懷抱居然會很溫暖。可這畢竟是離別前最後的擁抱了

☆、兒子出生

? 陳玉玲走了,帶著雨澤回鎮江了。她走得如此決絕徹底,她把屬於她和雨澤所有的東西都帶走了,屋裏頓時空蕩蕩的。我難以再找尋到一絲她曾經作為女主人存在的痕跡。她這次真的絕望了。她知道在爸爸心裏,我永遠是第一位的,是無可取代的。驕傲如她、優秀如她,她也早就厭倦、鄙視那個像小女人一樣算計、吃醋、撒潑、討嫌的自己。所以她走得如此幹脆,她把和爸爸有關的一切都封箱打包,統統帶走。就連她和爸爸曾經的結婚照,她也全部帶走,一張不留。

她這次是真傷透了心,傷透了心,所以不再偏執、不再對爸爸心存幻想。哭鬧的女人不可怕,因為她還可以在自己喜歡的男人面前袒露自己最真實的一面。她的哭鬧、撒潑耍賴,其實本質上更像一個孩童,希冀自己做出讓大人矚目的舉動,好獲得父母更多的關愛。可女人一旦不再哭鬧,變得冷靜冷漠,就說明她對自己喜歡的男人徹底寒心了。

陳玉玲走後,爸爸刻意掩飾著自己的失落。他總是在陽臺的躺椅上,一待就是大半天。也時常會拿出自己的手機,打開裏面的相冊,偷偷看雨澤和陳玉玲的照片。爸爸的眼睛已經老花,他戴著銀邊眼鏡,細細看著手機裏的人,直到屏幕變黑。

他迅速地衰老了。頭上的白發像雨後春筍一樣瘋狂地冒出來,卻再也拔不盡。眼角的細紋開始變得深邃。哪怕不做任何表情,魚尾紋依舊存在,叫囂著宣示著爸爸的衰老。他的背居然有些佝僂,竟不似從前挺得那般筆直。我敏感地發覺,他晚上去衛生間的次數明顯增多。雖然他動作極輕,但聽力敏銳的我仍然能聽到衛生間的房門總會時常開啟、閉合。而這中間間隔的時間往往很短。他的飯量和胃口也比從前差了許多,他吃飯比以前更慢了,吃的比以前更少了。並不是因為“細嚼慢咽”,而是因為他的胃口變得很差。每次當我充滿憂慮的看向他時,他都會無謂溫和的一笑,並竭力多吃一點,以此打消我的顧慮和擔心。但當有一次,我發現他吃過飯後,不自禁地皺起眉頭,輕按著胃部。不多時,即跑向衛生間狂吐起來。才吃過的飯,全部吐了。

在那一刻,一種難言的恐懼襲上我的心頭。我“哇”的一聲大哭起來。他臉色蒼白,剛剛用水杯漱過口。他立刻來到我面前:“怎麽了?囡囡。爸爸沒事兒,只是老毛病犯了。爸爸以前不就有胃病嗎?最近工作有些累,胃病又犯了。”

“爸,你去醫院檢查一下吧。我覺得你最近身體差了好多,我好擔心你。”我哭著撲進他懷裏。“沒事的。爸爸真的沒有什麽事。你還有幾天就生了,別胡思亂想的。”他擦著我的眼淚,安慰著我。

我哭得滿臉是淚。“爸,你不要有事。你要是病了,我該怎麽辦啊?”我哭得很厲害,猶如墜入無底深淵,被黑暗籠罩,恐懼和無助侵襲著我。

“不會的,囡囡。爸爸沒有事,爸爸還等著囡囡生小寶寶呢。”他一面擦著我的眼淚,一面摩挲我的頭發。“都是要做媽媽的人了。怎麽還跟個孩子一樣?說哭就哭的。”他寵溺地責備著我,安撫著我焦慮的情緒。

從那次以後,或許他真的註意了吧。他竭力讓自己看起來神采奕奕,每天下班後都興高采烈地跟我講一會兒工作上的事。為了免去我的擔心,他開始吃得多了一些,以此顯得自己胃口很好、身體很壯。

爸爸很少在我面前提及陳玉玲。但他內心深處的那份失落與孤獨卻是難以遮掩的。有一次他在躺椅上,看著手機裏的照片。那張照片上,陳玉玲可能是剛洗完澡,她穿著一件藕荷色的絲質短袖睡衣,露著白嫩豐腴的一段玉臂,正用毛巾擦著頭發。烏亮柔順的黑色長發,像瀑布一樣。他呆呆看著手機裏的照片,全然沒有發現我就站在他的身後。直到屏幕變黑,他微微嘆了口氣,用拇指和食指輕輕捏著眉心。

“爸爸,你在想陳老師嗎?”他一回頭看見是我,張了張嘴,卻沒有說話。他的神色很淒涼,似有無盡的哀愁。許久他才悠悠地說了一句:“不知道雨澤現在怎麽樣了?他很認床,上次去聖彼得堡參加你的婚禮,住的酒店那麽好,他都睡不著覺,哄了他一宿,卻總是哭鬧。現在玉玲帶他回了鎮江,不知道他會不會適應那裏的環境。”

“爸爸,對不起。這一切都是因為我。如果我沒有跟你回上海,就不會有今天的局面了。”我跪在他的躺椅邊,哭著說道。

“傻孩子,怎麽又說傻話?這一切不是你的錯。是我個人的原因。我畢竟年歲大了,和玉玲年齡相差懸殊,沒法給她幸福。我不想再耽誤她,這跟你沒任何關系。”他說著,側過身要拽我起來。我拿了一個板凳,坐在他身邊。他輕輕擦著我的眼淚,什麽也不說,就那樣定定地看著我。

“囡囡,你知道嗎?其實從你一開始去聖彼得堡,爸爸就舍不得。到後來你懷孕結婚,和我離得這樣遠,我就日日夜夜在擔心你。現在你回來了,就是爸爸最開心的事情。”

“我從來沒有成為你的驕傲,一次次讓你失望。爸爸,我其實是很失敗的女兒。”我哽咽著說。“又在說胡話。什麽時候驕傲自信的囡囡,居然說出這麽沒志氣的話。你怎麽不是我的驕傲?我這輩子最大的成就,就是有你這個美麗可愛的女兒。你是我千金不換的寶貝,在你爸爸心裏,永遠是最優秀的。囡囡不要因為這些挫折,就妄自菲薄,就否定自己。你才二十歲,你的人生才剛剛開始。爸爸相信經過這些磨練,我女兒會更堅強更出色的。如果說以前你的一些做法,讓我感到失望。其實現在想來,不過是因為我太□□太霸道了。總想把自己的意志強加在你身上,而忽略了囡囡已經長大。你是個成年人了,有自己的想法,想按自己的想法去處理事情。哪怕你的做法有些並不符合我的期待,但我仍然要尊重你的選擇。囡囡記住,你長大了,要學會擔當。自己做出什麽樣的決定,就要承擔什麽樣的後果。”

他微笑著看向我,眼裏滿是慈愛。我又一次在那溫柔和煦的目光中,獲得了無窮的力量。終其一生,也只有他能給予我這種溫暖的鼓勵和無盡的包容了。

六天後,我開始陣痛,那是臨產的征兆。爸爸已經給我預定了醫院和產房。再推我進手術室的時候,我早疼得大汗淋漓,意識恍惚。他緊緊握住我的手,給我鼓勁:“囡囡,別怕。爸爸就守在門外。堅持住,一會兒就沒事了。”

在產房的一個多小時,我經歷了最撕心裂肺的陣痛。因為術前,我就選擇順產。所以伴著聲嘶力竭的叫喊和筋疲力盡的生產,我的兒子終於出生了。

當我被推出產房時,我已經沒有一絲力氣。爸爸急忙跑到我跟前,他很開心地笑著跟我說:“囡囡,你生了一個兒子。六斤八兩,白白胖胖特別可愛的小家夥”

我哭了,因為連日的疲累和壓力,好像此刻終於解脫了。爸爸邊擦著我源源不斷的眼淚邊安慰著我:“傻丫頭,哭什麽?孩子很壯實,囡囡也健康。母子都平安,沒有比這更好的事情了。乖,不哭了。”

因為爸爸要上班,他們設計院的工作一向繁忙。所以他給我請了一個經驗豐富、人也很樸實的月嫂照顧著我。我在月子中心,進行最科學的產後恢覆。我畢竟年輕,身體恢覆得很好。才十天左右,氣色就開始好起來了。寶寶也很好帶,他竟不似一般的孩子那樣時常哭鬧。可能是因為在娘胎的時候,他就跟我承受了很多壓力。所以他好像很理解和心疼我一般,跟我很親。每次都乖乖的吃奶,吃飽奶拍完嗝後,只要給他唱一會兒歌,他就能安靜地睡著。

爸爸也很寵愛我的兒子。每天他下班,都會第一時間趕到月子中心。逗弄一會兒孩子,他的臉上常常帶著滿足慈愛的笑容,好像當初看剛出生的雨澤一樣。

月子中心的花銷很大。我不想爸爸花費那麽多,況且他還給我請了月嫂。所以在月子中心待了二十天後,我就回家了。從今以後,我的家不但有我和爸爸,還有了我的兒子。我們三個人,就要在我們熟悉的家開始全新的生活。

☆、爸爸病了

? 因為兒子的出生,我更多的把精力投註到他身上。在和兒子朝夕相處中,我作為一個新晉媽媽,感受著被一個小生命依賴和信任的樂趣。每天只要他醒了,必定會哇哇大哭一陣。直到月嫂把他抱在我跟前,我撫摸著他粉嫩的小臉,咿咿呀呀跟他說一陣兒歌。他就會毫不吝惜地笑起來,揮舞著小手,抓我的頭發。我躲避著,不讓他抓我,他就會笑的更歡。

做了母親後,我才發現本來才二十歲的自己,有時會很成熟有時又很幼稚。我會帶著寶寶,跟月嫂去醫院給兒子打新生兒疫苗,然後和別的媽媽大聊特聊育兒經。也會在寶寶面前,無底線的賣萌裝嫩,只為博他一笑。爸爸總會笑我:“現在家裏是兩個寶寶了。囡囡的智商怎麽跟寶寶一個水平了?”

但偶爾潛藏的傷感還是會襲上心頭。因為他畢竟是齊俊林的孩子,有著齊俊林的輪廓。我能在寶寶的臉上,看出他的額頭、眼睛和鼻子都很像齊俊林。這會讓我不自覺地想起那個還是我名義上的丈夫。我在聖彼得堡所有的東西,都被齊俊林的父母封存裝箱悉數發回上海我的家中。一件都不少,或許他們是以此切斷和我所有的聯系。如此決絕果斷,讓我更沒有勇氣去打探齊俊林現在的消息。

爸爸也絕口不提這些事,也是怕我傷心煩惱吧。爸爸曾問過我:“囡囡,你想給寶寶取名叫什麽?總不能一直‘寶寶’‘寶寶’的叫吧?”

“我現在還沒想好,以後再說吧。”看著睡熟的寶寶,我有一種莫名的惆悵和愧疚。我和齊俊林將來肯定會分手的,我們兩個人的錯誤卻讓兒子從小沒了爸爸,我對不起孩子。

月嫂姓陳,三十多歲。她平時只是白天上班,晚上七點下班。她還有一個上初中的兒子需要照顧,所以晚上並不在我家住。一般爸爸回來後,她做好晚飯就下班了。

寶寶四個多月時,有一天晚上,我已經睡熟。卻聽到一聲巨響,我嚇得坐起身子,打開燈走出房間一看究竟。

我發現衛生間的門裏透出燈光,我的心一緊,難道是爸爸發生了什麽事情?我急的敲門:“爸爸,你怎麽了?你快開門啊。”可是卻無人應答。我嚇壞了,不安和恐懼更甚。

我找出家裏的備用鑰匙,打開衛生間的房門,卻忽然發現爸爸暈倒在了衛生間的地板上。他的褲子濕了一片,面色蒼白。我的腿當時就軟了,再無半分力氣。我爬到他的跟前,把他抱在懷裏,拼命搖晃著他:“爸爸,你怎麽了?你快醒醒,你不要嚇我。”可他卻沒有半點意識。我顫抖著手去試探他的鼻息,發現他氣息微弱。

我的天塌了。在那一刻,我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懼無措。我不知道爸爸怎麽了?他還會不會醒來?如果他醒不來,我該怎樣獨自面對接下來的一切?

我恐懼地大哭,奮力把爸爸拖向客廳的沙發。好不容易把他抱上沙發,我趕緊撥打“120”求救電話:“餵,是120嗎?我們這裏是金鼎小區,我爸爸昏倒了,你們快來救救他。快來啊。”我哭得泣不成聲。“小姐,你慢點說,請把地址詳細告知我們。不然我們無法準確施救。”我哭著又說了一遍詳細地址:“求求你們,你們快點來,求求你們救救我爸爸。”

我嗓子啞了,在那一刻好像再沒力氣多說一句話。掛了電話,我穿好衣服。然後用背帶把寶寶背在懷裏。他被我突然弄醒,很不開心,開始大哭起來。可我沒有辦法,現在是夜裏一點,這個時候我不可能給陳嫂打電話,一切事只有我獨自處理。

我焦急地哄著寶寶,可他還依舊哭著。我跪下來看著沙發裏的爸爸,可他毫無知覺。在那一刻,我真心覺得天旋地轉。世界雖大,我竟無一人可以依賴可以商量。

我攥著爸爸的手,他的手很冰涼。我哭著求他:“爸爸,你快醒過來。囡囡求你了,你不可以有事,你不要嚇我。”可是他一動不動,全無回應。

救護車終於來了。護士熟練地把爸爸擡上擔架,我關好門跟著救護車來到醫院。

到了急診室,醫生護士開始急救覆蘇。我焦急地守在門外,心急如焚。

當爸爸輸上液,心電監護儀、氧氣罩都戴好以後。我被醫生叫進辦公室。“醫生,我爸爸情況怎麽樣?”我迫不及待的問。

“現在患者的血氧飽和度,還有血壓脈搏都在正常範圍呢。只是必須查明病因,才好進行針對性的有效治療。程小姐,我問你一下,平常程先生身體怎麽樣?發生過類似的暈厥嗎?”“我爸最近身體不大好。他的胃口變得很差,吃的比以前少了很多。他總說是工作太忙太累,所以胃病犯了,吃飯沒有胃口。可他從沒暈厥過。”“他還有別的癥狀嗎?”在那一瞬間,我忽然想起陳玉玲以前對我說的話:“要照顧好你爸爸。你爸爸有隱疾,可能是前列腺方面的問題。”我趕緊補充道:“我爸爸最近總是上廁所比較頻繁,尤其晚上。可我做女兒的,又不好問他,所以就一直沒問。”

“嗯。那等明天你爸爸醒了,你讓他去做一個PSA測定與直腸指診。像他這個年紀,得前列腺癌的男患者很多。做一個檢查,要好針對性治療。”醫生平靜無波地說道。

“前列腺癌?醫生你是說我爸爸可能是前列腺癌?”我艱難的說出這句話,恐懼地喘不上氣來。“還是等他醒了,去做一個檢查吧。我現在也不能對你爸爸做出確切診斷。做個檢查總是保險些。”

當我走出醫生辦公室,我的腿像灌了鉛一樣沈重無力,我的耳朵嗡嗡直響。我不敢相信,我的爸爸會得前列腺癌。在我心裏,爸爸一直是年輕健美的男人。什麽時候他也步入了脆弱衰老的中年?我來到他的病床前,看著爸爸的睡顏。爸爸確實瘦了很多。他的面容依舊白皙俊逸,只是光潔飽滿的額頭有了淡淡的細紋。美麗狹長的鳳眼旁邊,卻有了深邃的魚尾紋。他的鼻梁依舊挺直高聳,可是鼻息卻如此微弱。他的嘴唇依舊飽滿,可卻如此蒼白沒有血色。他靜靜地睡著,好像從沒有如此疲憊。我看著他,眼淚流淌不盡。自從兒子出生後,我更多的把心思投註到孩子身上,卻完全沒有體察到爸爸身體的不適。我真是太不孝了。一個為我傾盡半生心血與慈愛的男人,我卻等到他昏迷時,才驚覺他對我如此重要。他是我的天。如果爸爸不在了,我在這個世上就成了真正的孤兒,我的天就塌了。

我哭著,用雙手握住爸爸沒輸液的右手。他的手型優美,手指白嫩修長,可是卻如此冰涼。我捂著他的右手,想把周身所有的溫暖源源不斷傳送給他。我小聲乞求他:“爸爸,快點醒過來。囡囡需要你,寶寶也需要你,你不要離開我們。求你了,爸爸。”

☆、身體檢查

? 爸爸醒來的時候,已經是早晨六點多了。經過一夜的奔波,寶寶早就在我懷裏熟睡。我把他放在相鄰的空床上。我一直守著爸爸,可最後卻不知什麽時候睡著了。睡夢中的我,還很焦慮不安。我做了一個很漫長很恐怖的夢,我夢見爸爸在漫天大雪中獨自行走,我拼命叫他。可他只是回回頭,沖我一笑,然後繼續往前走。我追趕他前進的腳步,可卻半分都無法移動自己的雙腳。我就這樣眼睜睜地看他走遠,直至消失不見。

在夢中,我很驚恐無措,我想喊卻喊不出聲音。也就是在這時,我感到臉龐在被一個人溫柔的拂拭。然後那人發出悠長的嘆息:“都做媽媽的人了,怎麽還會做噩夢?還會哭鼻子呢?這孩子,唉。”他輕微無奈的嘆息,飄渺恍惚的仿若天籟。我猛地睜開眼,發現爸爸已經醒來。他已經輸完液,也撤下了氧氣面罩。此刻他正有些疲倦地對我微笑著。

我一下子撲到他懷裏,哇的一聲大哭起來:“爸,你總算醒了。你嚇壞我了。我還以為,我還以為、、、”我難過得說不出話來。因為我不想說那個讓我恐懼的字眼,甚至我都不敢預想這個字眼會降臨到爸爸頭上。我喉頭哽咽,緊緊抱住爸爸,生怕他會離開我。

“傻孩子,你以為爸爸會死嗎?我只是太累了,可能是低血糖才暈厥的。現在已經沒事了。別怕,爸爸沒事的。”他撫摸著我的頭發,輕輕拍著我的脊背以示安撫。

“不會那麽簡單。爸爸,你今天一定要聽我的,好好做個檢查。”我流著眼淚固執地說。

“爸爸真的沒事了。今天我們設計院有例會,我還得去上班。等周末休息的時候,我再來檢查,好吧?”他說完,就要掀開被子。

我一下急了,心裏又氣又痛,那種焦灼的恐懼讓我不管不顧地大叫:“你就想著工作、上班。你就不為我和寶寶考慮考慮嗎?你要是有個什麽事,我們怎麽辦?你怎麽這麽自私,一點都不考慮我的感受。”

我賭氣似的斥責他,心裏很不好受,有一種說不出的委屈壓抑。爸爸驚異於我的暴躁,他略微一楞,有些訕訕地解釋道:“今天是星期三,我只是想再工作兩天。等周末的時候,再來檢查。”“不行!你今天必須檢查。大夫說你不是普通的昏厥,必須全面做個檢查。”

我用不容置疑的口氣說道。“好吧。那等會兒我給院裏打個電話,請一下假。”他最終做出妥協。

七點多的時候,我給陳嫂打了電話,讓她把寶寶帶回家。我帶爸爸在醫院做檢查。

按照急診科醫生的判斷,我帶爸爸先去了泌尿外科的門診。

他本來並不想我在他後面跟著,可我執意不從,他只好順從了我。

診室裏的大夫是個老主任,年紀有六十來歲了,微胖紅光滿面的。他開始仔細詢問爸爸的癥狀。爸爸有些隱晦、怯懦地簡要述說了一下。我才知道,原來爸爸早在一年多前,就已經身體不太舒服了。總是尿頻、尿急、尿痛,而且會□□和腰骶部總會有下墜、酸痛的感覺。主任仔細地聽著,然後很平常地對爸爸說:“程先生,你先躺到診療床上來。采取膝胸位。即胸部和膝部貼於床;小腿面貼於床;大腿垂直於床;兩腿稍微分開。我來給你做一下直腸指診。”爸爸的臉一下就紅了,我就在他旁邊,這讓他羞赧無措。

他輕聲說道:“囡囡,我要做檢查,你先出去。”我有些焦急的說:“不是有屏障嗎?我就坐在椅子上等你。”“不行,你快出去。”他不由分說地把我推出門去。

我看著緊閉的房門,心情更是焦灼。我迫切的想知道爸爸檢查的結果,迫切想聽到他身體無虞的消息。

☆、我不要你有事

? 過了好半天,好像一個世紀那般漫長,診室的門終於打開了。老主任在水池邊洗幹凈手,爸爸面色蒼白地坐在椅子上。我急急地問:“主任,我爸爸沒事吧?”

老主任面色凝重地說:“直腸指診的時候,我觸及程先生的前列腺有硬結,而且你有很強烈的觸痛感。當我的手指移至腺體上部順正中溝向下擠壓時,你的痛感尤其明顯。你的前列腺液已由尿道排出,我會留取標本送檢。現在你需要做一下血清PSA濃度測定和B超檢查前列腺內低回聲結節。”老主任說完,開了檢查單。又把收集前列腺液的玻璃瓶,貼好標簽:“你們去收費處交下檢查費,然後去做檢查。把這個交到生化室,讓他們化驗一下。”

我伸手要去接玻璃瓶。卻被爸爸一下奪過去,他緊緊攥著那個細長的玻璃瓶,面色潮紅很是局促。

我們出了門診,又去收費處交費。接著是做血清PAS濃度測定和B超檢查。做B超的人很多,我們坐在外面的長椅上靜靜等著。爸爸臉色蒼白,卻神色平靜。他沒有和我說一句話,只目光空洞的看著對面的白色墻壁。我用手握著他的手,想把周身的溫暖傳遞給他。

終於叫到爸爸的名字,爸爸進去做B超了。在外面等待的每一秒,對我來說都是無比的煎熬。我不斷禱告:“不要讓我的爸爸出任何事。老天爺,觀音菩薩,耶穌,所有的一切神明請你們保佑我的爸爸,不要讓他生病,不要讓他有事。我和孩子都需要他。”

可我的禱告,終是徒勞無用的。當爸爸做完所有的檢查,拿著報告單給老主任看時。老主任面色凝重地說了實話:“程先生,通過血清檢查、B超檢查和你的前列腺液生化檢查。我可以明確地診斷出你得了局限性前列腺癌,臨床分期是T1期。你現在是早期,我建議你進行根治性前列腺切除術。目前這種手術是前列腺癌,尤其是局限性前列腺癌的經典手術方法。”

聽完老主任的話,我眼前發黑,身子晃了一下。倒是爸爸卻很鎮定,他很從容地扶住我,然後問醫生:“如果考慮前列腺根治手術,我的預期壽命能達到幾年?術後會有什麽並發癥?我還需要配合進行那些治療呢?”

他思路清晰,有條不紊的提問,好像得前列腺癌的人並不是他。老主任繼續說:“如果做了手術,你的預期壽命能大於十年。采用恥骨後的前列腺根治性切除技術治療前列腺癌患者,手術技術成熟。非常適於早期前列腺癌患者,而且進行手術可以完全切除患者體內的腫瘤,且目前該手術的死亡率已大大低於1%。然而,手術後有2%~20%的患者會發生持續性尿失禁,70%的病人會出現□□功能障礙,且有相當一部分患者術後會發生吻合口狹窄。術後尿失禁的原因包括手術時損傷神經血管束、病人年齡偏大、從前有TURP手術史以及術前已存在排尿控制問題等因素。為了減少術後尿失禁的發生率,術中必須註意保存支配尿道外括約肌的神經以及腹下神經叢。一旦註意了保護排尿神經後,手術後尿失禁的發生率明顯減少,且手術後恢覆控制排尿的時間也大大加快。所以你安全可以打消這方面的顧慮。目前光子束外照射放療已成為前列腺癌患者接受放療的主要選擇方法,它的副作用小療效顯著。手術配合放療,預後效果會很好。”

老主任專業的講述,打消了爸爸的顧慮。爸爸平靜沈著地說道:“那好吧。我接受您的建議。我女兒還小,她還需要我,我想盡快接受手術。”

“我會盡快給你安排手術的。你的前列腺癌還是早期,只要早點治療、合理保健,痊愈的幾率是很大的。”

我和爸爸走出了老主任的診室。我腳步虛浮,失魂落魄。我耳邊不斷響起老主任對爸爸的診斷:“程先生,你得了局限性前列腺癌,臨床分期是T1期。現在要進行根治性前列腺切除術。”

我渾身無力,亦步亦趨地跟在爸爸後面。結果被一個抱著孩子的壯漢猛的撞了一下,好懸摔倒在地。爸爸趕緊扶住了我:“怎麽了,囡囡。這麽沒精打采的。爸爸沒事,我們回家吧。”

回到了家,陳嫂已經哄著寶寶睡覺了。她見我們回來,輕輕關閉了我的房間,以防寶寶聽見聲音再醒過來。

我跟爸爸進了他的寢室。他坐在椅子上,沖我招了招手:“來,囡囡。坐在爸爸旁邊。”我坐在他旁邊,極力咬著下唇,不想在他面前哭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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