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想到結果會是那樣出人意料。

☆、偷聽對話

? 放暑假的那天是星期二。我沒有給爸爸打電話，自己坐公車回了家。客廳裏沒有人，也對，現在不過下午兩點多，正是睡午覺的時間。客廳裏靜悄悄的，我徑直走進自己的寢室。

躺在床上，我思索著齊俊林跟我說的話：“給我走，讓我帶你領略一種全新的生活。”是的，也和齊俊林談戀愛的時候，我就考慮過我和他的將來。那時我也想過，如果他回聖彼得堡，我跟他一起走。可當時只是設想，沒想到現在將要變成現實。我該何去何從呢？如果我不和他走，我們這種異地戀、異國戀，能長久嗎？他走了，我怎麽辦？可如果我和他一起走，爸爸會同意嗎？我如果離開爸爸，他要怎麽生活？不！他有雨澤，他有陳玉玲。他會生活得很好。

我迷迷糊糊的想著，就這樣睡著了。等我醒來的時候，外面的天色已經黑了。我聽見客廳裏陳玉玲和馬姨在小聲說著什麽。

我寢室的門沒有關嚴，露著很大的空隙，我聽得很清楚：“回來了？也不招呼一聲，就自己回寢室睡覺去了。他爸不在家，都不把我放在眼裏。”“行了，太太。別為這點小事而生氣了，不值當的。不是我說，先生哪都好，就是生這個女兒真和你們不是一條心。我冷眼看著，她在家的時候，不是往自己的屋裏聽歌，就是上網看電視。買個菜都不會買。上次她買的花菇四塊五一斤，哪有那麽貴的花菇？富陽菜市場的花菇才三塊錢一斤，我星期天買的時候就是這個價錢。平常你說你放寒假還有周末什麽的，你幫著照顧下弟弟。我就沒看她抱過雨澤一回！你說好歹雨澤也是她親弟弟吧？一點做姐姐的樣兒都沒有！唉，太太現在她還沒有管你叫過‘媽’吧？一直管你叫‘陳老師’。聽著都生分。”馬姨絮絮叨叨地抱怨著。我靜靜地聽著，緊緊用手攥著毛巾被的被角。

“她幹嘛管我叫媽？她從來就沒承認過我。要不是顧忌雨晴的感受，我能等了六年才嫁給她爸嗎？原以為，我和他爸結婚後，啟航就能對我好點。可是馬姨你也看到了，我都生了雨澤了。在啟航心裏，還是他女兒最重要。我勸啟航喝中藥，說了三四回，他哪回聽過？雨晴一說，他就答應了。我說一萬句，都抵不上他女兒說一句。”

“太太，說到這兒。我問一句不該問的，先生喝了中藥，身體是不是好點了？以前聽你給我抱怨過幾句，現在不知道怎麽樣了？”“好多了吧。我懷孕以後，他就沒碰過我。後來生完了雨澤，我身體也恢覆了，他連這方面的意思都沒有。還是他女兒說話管用，勸他喝中藥。啟航現在身體倒是挺好的，那方面也挺持久。可我總覺得每次他都像完成任務似的，幹完了就睡。有時我想跟他說幾句話，也愛答不理的。真不知道他那點心思都去哪兒了？你說我剛三十二，我們倆現在就跟老夫老妻似的沒激情，以後的日子還有什麽意思啊？我也不知道他是怎麽想的？問他他也不喜歡說，真的挺憋悶的。”

“唉，太太我說句話你別不愛聽，老夫少妻有幾個是和諧的？先生要是光對你好，那雨晴受得了嗎？他怎麽著也得顧著他女兒的感受嘛。雨澤這也半歲多了，你暑假過完也得上班了。我是想著，雨澤也不可能總跟你們在一個屋裏啊。晚上他要是哭鬧什麽的，也耽誤你們的休息。你也知道，我家老頭子跟人倒水產，最近賠了不少。我私心想著，以後我就做全天保姆，白天黑夜照顧雨澤。這樣我多掙點錢，你們也省點事。你看行嗎？”“嗯，我也是這麽想的。雨澤有時候晚上哭鬧餵奶什麽的，真的被他一鬧一晚上都睡不著。暑假過完以後，我就得上班了。雨澤有你全天照顧著，我也放心。”“那我住哪兒？我看著雨澤，得有個地方住吧？太太，你看這樣行嗎？雨晴現在也放暑假了，我現在先住客廳。等她開學了，她不回家的時候，我和雨澤住她那間臥室行嗎？”

“嗯，這確實是個問題。我得問問啟航，雨晴答應不答應，先放在一邊。要是啟航不答應，那這事就不行。”陳玉玲為難地說。“唉，這三個人整好。多一個人真是不方便，等雨晴將來嫁人了，你這才算是熬出來了。”馬姨抱怨地說。“她結婚她舍得離開她爸嗎？她要是哪天嫁人了，我真就算熬出來了。你說這齊俊林就在同濟讀一個學期就回俄羅斯。要是雨晴跟他一起回去就好了。她一走，什麽事兒都沒了。”

我的身子在止不住的打顫。馬阿姨和陳玉玲的話，我聽得清清楚楚。他們早就想讓我離開這個家了，我在這個家是如此多餘。不如借這個契機，就遂了他們的意吧。可是爸爸，我還是舍不得你，我不想離開你。怎麽辦？我哭了，卻不敢放出聲音，怕引起他們的覺察。只好壓抑著小聲地抽泣，這讓我有一種幾近窒息的感覺，喘不上氣好難受。爸爸你在哪兒？我要怎麽做？幫幫囡囡吧。

☆、我要跟他走

? 我偷聽到了陳玉玲和馬阿姨的談話，知道了他們的所思所想。在他們心裏，我在這個家是如此礙眼。哪怕我已經很努力地在幹家務，試圖減輕爸爸的負擔。可還是會被他們苛責，還是會被他們猜忌。

這種被人排斥和懷疑的感覺很不好受，我又想起齊俊林的話：讓我走，讓我給你一個全新的生活。

此刻我的心思松動了，好像幹涸的土地被人細心地灌溉清澈的水流一樣。是啊！出國留學一直是我的夢想，現在只不過是把這個計劃提前幾年而已。還是走吧，離開這個是非之地，我也不會再感到局促壓抑，爸爸也不會再為了維護我而處處為難了。

想明白了這些，我決定等爸爸回來後，跟他提起這件事。一定要斬釘截鐵的表達自己的想法，不能再動搖。也許離開對我和爸爸來說，都是最正確明智的選擇。

傍晚時分，爸爸下班了。他看見了我在鞋架上的鞋：“囡囡回來了？”“嗯，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的。一直在她那屋沒出來，可能在睡覺吧。”這是陳玉玲的聲音。“我去看看她。”爸爸說著直接到了我的門前。

他敲著門：“囡囡，還在睡覺嗎？我是爸爸。”“奧，爸你回來了。幾點了？”我故意打著哈欠，裝作剛睡醒的樣子，懶洋洋地說。

爸爸推門走了進去，打開我寢室的燈：“怎麽了，是不是不舒服？都六點多了，還在睡覺？”他說著用手掌摸了一下我的額頭。那白皙溫暖的手掌觸碰到我額頭的一瞬，我心裏一緊，好像全身的毛孔都張開了一樣。那種顫栗的激動，讓我急忙低下頭生怕他看穿我潛藏的慌亂。 “我沒事兒，就是剛考完試，有點累。回來就睡覺了。”“那就好，考得怎麽樣？”爸爸坐在我床邊關切的問。

他剛進門，連衣服都沒來得及換，就到我的房間看我。這種急切的關心是顯而易見的。正因為此，所以我才更加顧忌陳玉玲會嫉妒吃醋。

“嗯，考的挺好的。你不用擔心啦。爸，你剛回家，快換衣服去吧。”我推著爸爸的肩頭，讓他快點出去。

“好好好。囡囡考完了，爸爸給你做好吃的犒勞你。”爸爸寵溺溫柔的笑著走出房間。

我也不好再裝睡，疊好毛巾被走了出去。客廳裏陳玉玲在拿著搖鈴逗雨澤玩耍。雨澤已經六個月了，長得粉嫩可愛。胖胖的小手小腳跟蓮藕一樣，烏黑水靈的大眼睛跟葡萄粒兒似的。他的長相集合了爸爸和陳玉玲的優點，確實是個漂亮可愛的小正太。

“陳老師，馬阿姨呢？”“奧，她去廚房擇菜呢。你爸回來之前，得把這些事做好。要不然等你爸回來再弄，吃晚飯都不知幾點了。”陳玉玲雲淡風輕地說。從她的話裏聽不出喜怒哀樂，但能看出她對我的淡漠。她一直拿著搖鈴逗雨澤玩兒，看都不看我一眼。

我很不開心，起身要走。卻被她勸住了：“雨晴，你今天還是別幹家務了。你剛放假回來，就要幹活。你爸又該說我虐待你了。”她笑著說。但這話聽著卻很不順耳，我反駁道：“我沒打算幹家務活啊。我是想去我房間聽歌，我不就是除了聽歌就是看電視嗎？我爸做好飯後，再叫我吧。”我說完這些話，陳玉玲很是尷尬。她應該猜出來，她和馬阿姨的談話，被我聽見了。

爸爸做好晚飯叫我出來吃飯。我看見馬阿姨坐在我旁邊，不悅的說道：“爸爸，阿姨以前不都是六點下班，回他們家吃晚飯嗎？什麽時候跟咱們一起吃了？”馬阿姨有些羞赧：“是這樣，雨晴。我前些日子跟你爸商量了一下，吃完晚飯我給雨澤洗完澡、洗完衣服再走。你爸也同意了。“

“奧，是這樣啊。可我不習慣我旁邊有個人，你在陳老師旁邊坐去吧。”我淡淡的說。

“囡囡，不要這麽沒禮貌。馬阿姨是長輩。”爸爸沈下臉，小聲的訓斥我。

我不開心的低下頭，賭氣似的往碗裏夾著菜。馬阿姨很會看眼色，她見我不高興，趕緊坐到陳玉玲旁邊：“沒事兒，先生你別說雨晴了。我坐哪兒都一樣。孩子好不容易才回來，這麽長時間了，別為這事說她了。”

爸爸嘆了口氣，給我加了一筷子茄鯗：“嘗嘗這個囡囡。這是爸爸按照紅樓夢那個食譜改良做的，特別好吃。”我吃了一口，果然很美味。“雨晴，你要是喜歡就多吃點。只要是你回來，你爸沒有一頓不做茄子的。我還不知道，茄子做起來有這麽多花樣兒，都沾了你的光了。”陳玉玲嬌笑道，但話裏隱隱有一絲妒意。

“又不是光囡囡愛吃的，你喜歡的爆炒河蝦不也有嗎？你也多吃點。”爸爸又一次搞起了平衡，給陳玉玲也夾了一筷子她喜歡吃的。陳玉玲撒嬌似的撅了下嘴，高興地吃起來。

爸爸看著她埋頭大吃的樣子，有些無奈地笑了。

吃過飯，馬阿姨主動地收拾餐桌清洗碗盤。爸爸用茶水漱口後，和陳玉玲一起坐在客廳的沙發上逗雨澤玩耍。看著他們一家三口其樂融融的樣子，我知道現在說這些話正是時候：“爸，有件事兒我想跟你說。”

“什麽事兒，囡囡你說吧。”爸爸扭過頭笑著看向我。

我站在爸爸面前，鼓足勇氣說道：“爸，我跟齊俊林商量好了。我想和他一起去聖彼得堡留學。希望你能答應。”我擡起頭直視爸爸的眼睛。

爸爸的眼中滿是詫異、慌亂和疑惑：“囡囡，你怎麽突然提出去留學啦？等你畢業以後再去不行嗎？爸爸一點思想準備都沒有。這也太突然了吧？”

“不用你準備，我準備好了就行。俊林就在同濟呆一學期，他暑假過後就要回去了。我不想和他分開，他也想帶著我一起回俄羅斯。我想跟他一起走。”

爸爸聽完我的話，臉色很是陰郁。他站起身子，拉著我的手：“囡囡，跟我出來。我要好好問問你。”

“啟航，你去哪兒？”陳玉玲緊張地問道。

“你別管，我要跟我女兒單獨說幾句話。你別打擾我們。”爸爸的臉上陰雲密布，他拽著我的胳膊很疼。他緊緊拽著我的胳膊，像鐵箍一樣緊。好像此刻我是氫氣球一樣，他一松手，我就會飄得高高的、遠遠的、再也難覓蹤影。這讓他感到無比緊張和恐懼。

☆、我成全你

? 爸爸拽著我的胳膊，一直把我帶到了我家附近的小公園。已是夜晚，再加上夏天氣候炎熱。公園裏並沒有什麽人，我看著公園裏熟悉的一草一木，那件不堪刻骨的往事又像漲潮的浪頭一樣劇烈地拍打著我的心，很痛很痛。一直試圖忘記，卻從未遺忘。那是我第一次看見爸爸和陳玉玲歡愛的畫面，在震驚恐懼憤怒之餘，我跑到了這個公園。後來爸爸追出來，強行把我帶回家。

往事重現，我內心茫然惶惑。我不知道爸爸把我叫出來有什麽意圖？但我已堅定自己的想法，我一定要和齊俊林去聖彼得堡。趁著現在他回國的機緣，和他一起走。

爸爸站在我的對面，靜靜地看著我。他的眼中一片憂傷不解：“囡囡，告訴爸爸，為什麽現在就要和齊俊林出國？你還不到十九歲，你還小，等你大學畢業再出國好嗎？”

“爸，我不小了，我都是成年人了。早出去幾年有什麽不好？就當是鍛煉嘛。再說聖彼得堡那邊的大學也不比同濟差。俊林要是回國了，我們還怎麽維系這段感情？他想讓我跟他一起走，我也是這個意思。”我低著頭，雖然小聲但還是明確的表達了自己的觀點。

“在你心裏，齊俊林是第一位嗎？齊俊林比生你養你的爸爸還重要嗎？俄羅斯這幾年經濟不景氣，社會治安一直也很亂。好多在俄羅斯做生意的中國人都回國了。你這個時候去俄羅斯，爸爸怎麽放心？你要是出點什麽事兒，我還能活嗎？為什麽你就不能考慮一下爸爸的心情？我對你的關心愛護，你就這麽不重視嗎？”爸爸說到後面，聲音有些哽咽。他眼眶泛紅，掩飾性的咳嗽了一下，不想讓我窺視到他心中的脆弱。

“爸，俄羅斯沒你說的那麽亂。聖彼得堡有很多中國人，都生活的挺好呀。齊俊林他們家三代都在俄羅斯，也沒遇見什麽□□啊。現在我和他感情正好，我不想和他分開，我不喜歡談異地戀。出國留學一直以來就是我的夢想，現在只不過是提前了，你就答應我吧。”

“說到底，在你心裏齊俊林還是最重要的。你不想和他分開，那你就舍得跟爸爸分開嗎？我知道，對於我再婚又給你添了一個弟弟，你心裏一定會覺得別扭。你也一定會覺得現在在咱們家，我有了玉玲和雨澤，就對你不那麽關心疼愛了。其實不是的。在爸爸心裏，誰都跟你比不了。你是第一位的。爸爸真的不想看著自己一手養大的寶貝，這麽早就離開我，去那麽遠的地方。你在同濟住校，還能放寒假暑假回來，我也能去你學校經常看看你。你要是到了俄羅斯，爸爸想你了要怎麽做？囡囡，就不能畢業後再去嗎？爸爸真的舍不得你這麽早就離開我。”爸爸後面的話，我聽得不甚清楚。因為此刻他早已淚流滿面，嗚咽不止。他白皙清俊的臉上滿面淚痕，哽咽難言地抽動著肩膀，克制著小聲哭泣。

我從來沒有見過爸爸這麽傷心的樣子。他任憑眼淚鼻涕流了滿臉，也不去擦拭。他一向註重儀表，這還是頭一次這麽不計形象。

我也哭了，但還是狠心的對他說：“我想現在就出國，我不想跟齊俊林分開，但我也不想讓爸爸難過。爸爸你就答應我吧。你已經有陳老師和雨澤了，你們才是完整的一家。你就讓我出國吧。這樣對你對我都好。”

“不行！你是我從小養大的，我養了你十九年，你是我的、、、我的女兒。我不能讓別的男人帶你走。”

“我是你的女兒，可我也是齊俊林的女朋友。將來會是他的妻子，他孩子的母親。我不可能永遠跟你在一起，這你不是早就知道嗎？為什麽現在要挽留我？你已經有妻子、有兒子了。可我有什麽？你不喜歡阿賓，就去羞辱他，說他配不上我，迫使我們分了手。現在我好不容易又有了喜歡的人，你為什麽還要阻攔我？你給不了我幸福，還不允許別的男人給我嗎？”我歇斯底裏的吼著，一直以來潛藏在內心深處的話通通發洩了出來。

爸爸的身子一震，他有片刻的暈眩。但很快他強力克制住身體的不適，面色蒼白的苦笑道：“爸爸給不了你幸福？難道齊俊林就能給你嗎？爸爸愛了你十九年，難道這十九年的付出，就比不了齊俊林這幾個月的付出嗎？我知道，對於阿賓這件事，你一直有心結，覺得是我破壞了你們的愛情。可天底下的父母哪個不希望自己孩子找個門當戶對的人生伴侶？我是覺得他配不上你，我怕委屈了你。但我這樣做是因為我愛你，爸爸愛你。你是我一生最珍愛的寶貝，把你交給任何男人我都不放心，我都覺得他們褻瀆了你。我知道你不可能永遠跟著我，但爸爸想跟你在一起的時間長些，再長些。哪怕將來有一天，你真的厭倦了爸爸，不想再看到我。那起碼是遙遠的以後，而不是現在，讓我這樣猝不及防！一點準備都沒有。我對你的心，你從來就不能完全體會。爸爸對你的愛，遠勝於世上任何男人對你的愛！我承認，有了玉玲和雨澤。讓你覺得在咱們這個家不自在、不快樂。可能就不能為了我，哪怕只是為了我，不要再那樣敏感，不要再去計較玉玲和你在我心中孰輕孰重。而像普通的繼女和繼母那樣平凡相處呢？如果這是你想離開我的真正原因，那我會想一個折中的方案，緩解你們之間的矛盾。但你要給爸爸時間，好嗎？”

爸爸的苦苦哀求，讓我心生惻隱。他在用盡辦法挽留我，他想好了我要離開他的一切原因，他想好好補救。可是我不能動搖，不能心軟。終於我還是說出了此生對他說出的最決絕的一句話：“我不是為了你，是為了我自己。女兒大了，早晚要離開父母，擁有自己的小家。我愛齊俊林，他是我現在最愛的男人，我只想和他在一起。所以，我要去聖彼得堡。你說過，你是幫我搭梯子的人，不是給我撤梯子的人。爸爸你不要讓我為難。如果你愛我，就不要成為我人生的阻礙。”

我心裏潛藏的那個魔鬼在此刻覆蘇了。因為媽媽。因為陳玉玲，因為雨澤，我把所有的賬都算在爸爸頭上。所以我對他說了此生最殘忍的話，我想刺激他傷害他。看他被我傷的鮮血淋漓，看他究竟有多在乎我？

爸爸聽我說完這些話，面色淒楚不發一言。他迅速轉過了身子，許久哽咽沙啞的說了一句：“如果這是你要的，我成全你。”

說完他大踏步的往前走著，再也不回頭看我一眼。我看著他蕭索寂寥的背影，心痛至極可卻說不出任何一句話。此時哪怕說任何話都是多餘。

☆、好好愛我的女兒

? 我跟爸爸一前一後的回到家。進了家門，爸爸換完鞋，直接進了他的寢室。大力的關門聲，讓我心頭一緊。雨澤也嚇得大哭起來，陳玉玲趕緊哄他。

陳玉玲看我神情落寞的樣子，小聲問：“雨晴，你真的要去俄羅斯嗎？跟齊俊林一起去？”我從她的臉上看到了輕松解脫和歡喜，我笑著說：“是啊。辦完手續我們就去聖彼得堡了。你們一家三口就好好過吧。”

我說完這些話，轉身回了我的寢室。躺在寢室的床上，回想爸爸說的話。我的耳朵嗡嗡作響，心痛到麻木。我蒙著毛巾被，小聲的哭了起來。我知道覆水難收，說出去的話再也難以收回了。

一連幾天，爸爸都對我冷若冰霜，視若無睹。我知道他在生我的氣，用這種方式懲罰我。我沒有主動跟他示好，沒有試圖緩和我們之間的緊張關系。因為我從來沒有跟他低過頭，這次也一樣。

最後還是他先投降了。那是一天晚上，吃過晚飯。我在自己的寢室聽音樂，爸爸敲門走了進來：“明天叫齊俊林來咱們家，我請他吃頓飯。”

說完他就出去了，都不容我拒絕。

我給齊俊林打了電話，他在電話那頭興奮地說：“太好了，這些天我一直在擔心你爸不讓你跟我一起去。現在總算有眉目了。我明天一定準時去。”

第二天是周末，齊俊林果然很準時地來到我家。他買了一個果籃、給陳玉玲買了一束香水百合、給雨澤買了一個玩具。

陳玉玲接過花，笑著說：“謝謝俊林了。難得你有心，給我們都買禮物了。怎麽沒給雨晴買啊？你最應該給女朋友買啊。”“她有水果吃就行了。雨晴不是最愛吃水果嗎。”

齊俊林撓撓頭，不好意思的笑道。“也對，以後你有的是時間寵著雨晴。”陳玉玲笑著把花□□花瓶。爸爸聽了陳玉玲那句話，臉上有些不快，但沒有說什麽。

午飯很豐盛，也許是因為齊俊林到來的緣故。爸爸特意做了俄羅斯的經典菜品酸奶油白蘑菇湯和黑胡椒烤明太魚。齊俊林吃著交口稱讚：“叔叔做的菜太好吃了。沒想到叔叔不但中餐做得好，連西餐做的也這麽好吃。”

“喜歡就多吃一點吧。”爸爸禮貌客氣的說道。“是啊，俊林。你叔叔做飯一向很好。男人會做飯很加分的。等雨晴跟你去了俄羅斯，你也要學著給她做飯吃。”陳玉玲笑道。

我偷瞄了爸爸一眼，爸爸面沈似水一言不發。

一頓飯在看似平靜祥和的氣氛中吃完了。我和齊俊林收拾著碗盤，爸爸冷眼看著我們默契的配合。從齊俊林進家門，他就沒說什麽話。

洗好了碗筷，一切收拾妥當。爸爸對齊俊林說：“俊林，你跟囡囡來我書房一下。”

我和齊俊林都有些緊張，我們不自覺地長吸一口氣，手拉手走進爸爸的書房。

爸爸盯著我和齊俊林相握的雙手，我們都有一種難言的壓力，趕緊松開拉著的手。

“我聽囡囡說，你要回俄羅斯了，你想帶著她一起去？”“是的，叔叔。我想帶囡囡和我一起去聖彼得堡上學，那的教學條件和環境都比上海要好。囡囡也想跟我一起走。”

齊俊林說完，扭頭看著我，征詢我的意見。我點了點頭，他唇邊漾起笑意。

爸爸好像很努力的在平覆自己的情緒，理智的說道：“我原本也想等囡囡大學畢業後，再送她出國留學。現在她既然打算跟你去聖彼得堡，她是成年人了。能為自己的行為負責了，我會同意她的想法。你們去俄羅斯吧。不過俊林，我得先告訴你，我只有囡囡一個女兒。從小把她視若珍寶。她去了俄羅斯，你要好好愛我的女兒，不要讓她受委屈。我把囡囡托付給你了，不要讓我對你失望。知道嗎？”

爸爸同意了！當我從他口中聽到他同意我跟齊俊林去聖彼得堡留學的話時，我百感交集。爸爸的臉上沒有一絲喜悅，他面無表情的好像在說著別人的事。可我知道他的心有多痛，我對他說的那些殘忍的話，我把另一個男人看得比他重要，這會給他帶來怎樣的挫敗感和失落感。可他終究是同意了，真不容易啊。

齊俊林欣喜若狂：“謝謝叔叔，謝謝叔叔。太好了，我一定會好好待雨晴的。以後一輩子我都要好好愛她。太好了，雨晴。我們能一起去聖彼得堡上學了。”

他說完忘乎所以的把我抱起來，轉著圈、親吻著我的臉。他無所顧忌的舉動，讓爸爸受到最徹底致命的打擊。爸爸臉色蒼白，精神頹敗的看著這個年輕的大男孩把他最心愛的女兒摟在懷裏又親又抱。我偷偷打量著爸爸，卻不經意和爸爸的目光對上，我清晰明了的看到，此刻爸爸那雙俊美水潤的丹鳳眼裏滿是深深的嫉妒、失落、痛苦、憤恨、無奈、、、可爸爸什麽也沒說，掃了我一眼，就漠然地走出房間。

☆、臨行前的準備

? 爸爸同意了我和齊俊林去聖彼得堡留學的想法。接下來的那個暑假，是我最忙碌的一個假期。去同濟辦休學手續，然後網上查看聖彼得堡當地大學的辦學條件、招生標準。因為我沒學過俄語，所以那個暑假齊俊林給我補習了一假期的俄語。

然後我們商量好，到了聖彼得堡我先去當地一家最大規模的語言培訓學校，零基礎的學習俄語。等通過俄語等級考試後，再報考聖彼得堡大學，跟齊俊林一個專業，學習東方語系的漢語專業。

去同濟辦理休學手續時，我們的班主任搖頭嘆息：“程雨晴，你功課這麽好，幹嘛不等大學畢業再出國留學啊？你才上了一年就休學多可惜啊。”“老師謝謝你的關心。出國留學是我的夢想，現在有這樣一個契機，我不想錯過。”

我謝過了老師的好意，但沒有告訴他之所以出國留學的真正原因。原因很覆雜，不是一兩句話就能說清楚的。但我知道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為失望。對我的家庭、對我的爸爸、對我自己，對一切的一切感到失望。在這樣的家庭氛圍中，我覺得壓抑憋悶。我知道自己無形中在被逐漸邊緣化，我不喜歡那種被排斥的感覺。我想換個全新的環境，開始全新的生活。

護照辦下來，體檢也順利通過，接下來就是等待簽證的日子。

陳玉玲或許是知道我要去聖彼得堡，不會再對她構成威脅了。也或許是顧忌爸爸的情緒，不想在這特別的日子惹爸爸不開心。在那段時間，陳玉玲對我格外好。每天都和顏悅色，對我噓寒問暖。投桃報李我也主動熱心地幫她照看雨澤、多幹家務。看著雨澤白白胖胖、粉嫩可愛的樣子，我真的心裏很不舍。這是我的弟弟。雖然不是一母所生，但他也是爸爸的骨肉。我們流著相同的血。我知道我在爸爸跟齊俊林之間，選擇了齊俊林，讓爸爸很寒心傷心。但願我的離開，能換來家庭的祥和。我去了聖彼得堡，爸爸還有陳玉玲和雨澤的陪伴。但願他不至於太孤單。

簽證下來了，出國的日子定在了下周二。拿到簽證的那天，爸爸的臉上平靜無波，看不出悲喜。但是從他略微輕顫的雙手中，我還是感受到他內心巨大的起伏。

那天晚飯後，爸爸對我說：“囡囡，跟我出去走走。我想給你買一些出國的必備之物。”

“我跟你們一起去吧。正好給你做個參謀。”陳玉玲熱心的說。

“不用了，你在家照看雨澤吧。我只是給囡囡買些衣服鞋子什麽的。聖彼得堡太冷，她得買幾件羽絨服和靴子。”爸爸沈著臉說。陳玉玲看到爸爸不茍言笑的嚴肅表情，沒有再反駁。

坐在爸爸的車裏，他依舊小心地給我系好安全帶，鎖好車門。我看著他目光專註的開著車，覺得氣氛有點緊張尷尬。想要說點輕松的話題，但爸爸先開了口：“囡囡，到了聖彼得堡。要學會好好照顧自己。爸爸不在你身邊，一定要照顧好自己的身體。不要舍不得花錢，也不要委屈自己。爸爸有這個能力供你上俄羅斯最好的大學！還有即便你和齊俊林談戀愛了，也要保護好自己的身體。如果他想和你發生親密的關系，一定要戴安全套。你還小，現在結婚懷孕都不適合。要保護好自己的身體，就算你們再喜歡對方，也要做好保護措施。你是女孩子，尤其要註意這一點。爸爸不希望你有事，不要讓我擔心，知道嗎？”

他絮絮地說著。從他臉上看不出什麽表情，但我知道他的內心一定很痛苦。因為他已經預見了，我和齊俊林在一起將會發生的事。可他卻無力阻止，也無法改變這個現實——一個男人將要取代他，並且完全占有我這一殘忍的現實。

☆、瘋狂購物

? 在車裏爸爸對我說出的話，是他有史以來對我說出的最私密最特別的話。他已經預見了我和齊俊林在一起，勢必會發生性關系。在遙遠的聖彼得堡，他無法阻止我們的這一行為，只好事先教給我防範措施，好好保護自己，以免發生棘手的事。

我知道他的苦心，也能體會他的心痛。我是他愛如珍寶的女兒，現在卻要遠離他，去遙遠的聖彼得堡求學、生活。從此在我身邊陪伴我、照顧我、擁有我的將會是另外一個男人。一個比他年輕很多、陽光帥氣和我很般配的男人。被這樣一個男人打敗，爸爸連失落沮喪都沒理由表現出來。那種壓抑的痛苦和難堪，我知道一定很折磨他。

我低著頭，輕輕地說了句：“我知道了，大學畢業之前我是不會和齊俊林結婚生子的。”

“嗯，爸爸相信你會有這個自控能力。但是齊俊林如果想和你親熱，又能怎麽辦呢？我看得出來，他很喜歡你。到了聖彼得堡，你沒有一個親人，能依靠的也只有他。在那種情況下，你會很容易對他產生依附的心理，也很容易聽從他的意見。如果真有那種情況，一定要讓他帶好安全套，做好避孕措施。你還小，身體還沒完全發育好。過早生育，對你將來的健康、學業和生活都沒好處。所以不要讓爸爸為你擔心，要保護好自己。一定要記住爸爸給你說的這件事。”爸爸轉過頭，把他眼中堅定執著的信念傳遞給我。

他對我的愛意和關心是深不見底的。在這個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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