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根一直在上海。哪怕離開再久，這裏也是我唯一的家，因為我唯一的愛人在這裏。

期末考試結束了，班主任給我們留了一份寒假作業。每人寫一篇關於現代詩歌賞析的論文，開學的時候交。

放寒假的那一天，同學們興高采烈地三五成群湧出校門。外地的同學早就買好回家的車票。我在學校的“湖心小築”徘徊思量：爸爸前天已經找了一個保姆，負責照顧陳玉玲和弟弟。保姆不負責做飯，只負責給弟弟換洗尿布，還有照顧陳玉玲。所以現在我放寒假了，回了家每天都要去菜市場買菜，這樣爸爸中午下了班，就能省點事兒了。

我正在想著這些事，卻沒想到齊俊林早悄悄到了我身後，輕輕捏了我臉頰一下。我嚇了一跳：“你神經病啊？什麽時候來的，嚇了我一跳。””這該問你吧。想什麽這麽出神？”他挨著我坐在我旁邊的石凳上。

“沒什麽。我爸已經找了個保姆，照顧我弟弟。我在想我放寒假以後要幹點什麽？”“那你想幹什麽？”齊俊林探究地問。

“保姆只管照顧小孩，換洗尿布。她不管做飯的。所以以後我每天要去菜市場把菜買回來，這樣爸爸下班就省些事了。”“奧，這樣啊。我寒假不回去了，就住在學校。沒事兒的時候，我跟你一起買菜吧。”“你瞎說什麽啊？你又不是我什麽人，幹嘛跟我買菜啊？”我有些害羞地說。“現在不是你什麽人，那以後還不能是你什麽人啊？反正你也沒男朋友，就讓我做你男朋友好了。”齊俊林滿不在乎、大大咧咧地說。

他這句話刺痛了我，讓我瞬時想起了阿賓。我立刻翻臉：“你怎麽知道我沒有男朋友？再說你憑什麽覺得我會喜歡你？”“因為我就有這個能力讓你接受我、喜歡我。你現在不喜歡沒關系，但你以後一定會喜歡我的。因為在這個世上，只有我值得你喜歡。”齊俊林說完，目光灼灼地直視著我。

他的身上有一種與生俱來的霸氣和自信。那種張揚恣肆是和他優渥的家境分不開的。後來我才知道，齊俊林他們家可以算得上聖彼得堡華人家庭的首富。他的父母經營一家中式古董店，那裏面的所有家具古玩都價值連城。這是後話暫且不表。

齊俊林那熱烈執著的目光好像太陽一樣，要把我融化。我害羞膽怯的低下頭，小聲說了一句：“自戀狂。”齊俊林哈哈笑著，並沒反駁。

放寒假回到家，一進家門忽然有一種很陌生的感覺。是的，自從那次陳玉玲和爸爸發生爭吵後，我已經有三個多月沒回家了。再次走進這個我生活了十八年的地方，我忽然覺得那些熟悉的感覺和氣味統統不見了。取之而來的是嬰兒的啼哭聲、乳汁的奶香味兒、還有洗過的尿布所特有的肥皂味兒。

我回來的時候，爸爸還沒有下班。陳玉玲在客廳餵弟弟吃奶，一個五十多歲的阿姨在疊剛洗幹凈的小孩兒衣服。陳玉玲看我進門，禮節性地笑笑：“雨晴，回來啦。這是你爸剛請的阿姨。你就叫她馬阿姨好了。”

這個保姆身形消瘦，顴骨高聳，眼神銳利，給人一種不太舒服的感覺。我禮貌地叫了一聲“馬阿姨”。她笑著說：“小囡回來啦。還沒見過我吧。我是你爸爸剛請的阿姨。太太不是我誇先生。先生長得太年輕帥氣了。要不是你說，我怎麽也不敢相信，先生都有這麽大的女兒了。”“是啊。啟航在同齡人中是挺年輕的。他平常保養得好，要不說他四十六了。外人哪兒看的出來呢？”陳玉玲很得意地笑著說。

他們說的話，我不感興趣。我站起身就回自己的寢室了。關上門換好了衣服，我正在床上躺著。忽然聽陳玉玲叫我：“雨晴，你出來一下。“

我走了出來“陳老師，什麽事？”“雨晴”，她溫和無害的笑道“馬阿姨是很好的育嬰師，照顧小孩很有一套。你爸請她來咱們家，主要是讓她照顧雨澤的。她不管做飯打掃的。我現在還在坐月子。你以後就多幫幫忙，幫著幹點家務活吧。”“我知道了。”我早料到她會這麽說。“這是一周的食譜。以後你每天早晨去菜市場按食譜買菜，這樣你爸爸中午回家就能做了。你說好嗎？”

她是商量的語氣，但我知道這不容拒絕，而且我也是這麽打算的。我點頭說好。正在這時，爸爸回家了。

我看了一眼爸爸，覺得他瘦了很多。面容依舊白皙清俊，只是眼角的皺紋深了，兩鬢的白發多了。他的身姿依然俊挺纖秀，但是卻清減了不少。我看了很是心疼。

爸爸看我回了家，格外高興：“囡囡回來了。怎麽放寒假也沒提前跟爸爸說，我去學校接你啊。”“沒事的，我自己坐公車也能回來。你不用管我的。”“航，晚上做什麽好吃的？雨晴回來了，多做幾個好菜吧。”陳玉玲撒嬌道。

“好好好。反正冰箱裏還有好多鮮菜，烏雞和鯽魚都有。我待會兒給你們好好做一桌兒。”爸爸說完，來到陳玉玲面前，端詳起剛吃完奶閉著小眼睛睡覺的雨澤來。“玉玲，讓我抱會兒子。”“不行，你還沒洗手換衣服呢。外面細菌多，快去換衣服。”陳玉玲輕輕推著爸爸的肩膀。爸爸依依不舍的看了雨澤一眼，去洗手換衣服了。

看著爸爸和陳玉玲的親密無間，看著爸爸專註雨澤的慈愛神情。我越發覺得，我在這個家被“邊緣化了”。

☆、共進午餐

? 晚上爸爸做了一桌豐盛的晚餐：魚香茄子、清炒西蘭花、清蒸鯽魚、杏鮑菇炒臘肉、香煎藕夾、烏雞桂圓湯和勁道爽口的米飯。好長時間沒吃爸爸做的飯了，我狼吞虎咽的吃起來。爸爸笑著說：“囡囡慢點吃，還有很多呢。”“爸，你做飯還是這麽好吃。太美味了。”“雨晴，你現在回家住了，能天天吃到你爸做的飯了。想吃什麽就給他說，讓他給你做。”陳玉玲溫柔地笑道，說罷夾了一筷子藕夾放到爸爸碗裏：“航，你做的藕夾真好吃，比外面飯店做的還好。辛苦了，你多吃點吧。”

她的嬌美任性，總是能夠哄住爸爸。爸爸很開心地也給她加了一筷子清蒸鯽魚：“多吃點鯽魚。以前給你燉湯，你總說腥氣。現在嘗嘗清蒸的怎麽樣？”

我看著他們你儂我儂的樣子，心裏很不是滋味。只得裝作沒看見，低頭扒飯。這時爸爸給我盛了一碗湯：“囡囡，別總吃飯，喝口湯有助消化。烏雞湯很有營養的。”他總是很努力地搞好平衡，不想讓我或者陳玉玲任何一方受到冷落，這樣他就很辛苦。

“確實挺好喝的，爸爸燉的湯超美味。”“你愛喝就多喝點，我可不想喝了。我坐月子這些天，你爸幾乎天天給我煲烏雞湯，說補氣血。我都喝膩了，你喜歡就多喝點吧。”陳玉玲皺著鼻子撅著小嘴，撒嬌地抱怨著爸爸。我知道她沒什麽惡意，但總覺得她在向我炫耀，炫耀她母以子貴，現在多受爸爸的寵愛。或許是我多心了吧，但我依舊心裏很別扭。

保姆是不上桌的。馬阿姨在我們吃完晚餐後，給弟弟洗完澡，哄著弟弟睡了覺就離開了。她家住在普陀區，不算太遠。她只是白天來我家做工。

吃完了飯，回到自己的寢室。我打量著周遭的一切，我的寢室並沒有任何變化。還是我以前居住時的樣子。我躺在床上，想著回家以後要怎麽跟陳玉玲相處。這時候響起敲門聲：“囡囡，我是爸爸，我能進來嗎？”

“奧，爸。你進來吧。”爸爸推門走了進來，他換了一身湖水藍的家居服。軟緞的睡衣穿在他身上很是合體。他纖細白嫩的脖頸和性感光滑的鎖骨在睡衣的掩映下若隱若現，那種隱約的誘惑讓我悄悄地咽了一下口水。他坐在我書桌前的椅子上：“囡囡，你現在回家了。爸爸有幾句話想跟你說。”“什麽話，爸爸你說吧。”

“嗯，玉玲現在還在坐月子。爸爸平常要上班，所以家裏面的事情你就多幫忙幹一點。囡囡就多辛苦點，好嗎？”“沒什麽，爸爸。我沒什麽好辛苦的，這是我該做的。”“好孩子，真懂事。現在爸爸有了雨澤，你又有了個小弟弟。囡囡肯定會多少有些不適應，這些爸爸都能理解。但囡囡要明白，在爸爸心裏，你和雨澤對我一樣重要。雨澤還小，可能我對他關心多了一點。囡囡別吃醋，你和雨澤都是爸爸的寶貝。知道嗎？”

爸爸狹長清秀的丹鳳眼滿是笑意，無比溫柔地凝視我。我有些心慌害羞，因為他知道我會嫉妒他關心雨澤，他知道我會嫉妒。所以才說這些話打消我的顧慮。

我點點頭：“我知道，我會讓著雨澤的。畢竟他還小，我是姐姐，應該讓著他。”“嗯，這樣爸爸就放心了。我去洗澡了，晚安。”爸爸站起來俯身親吻了一下我的額頭，笑著走出去了。 我呆呆的凝視門口，那是我們的晚安吻，我們已經很久沒這樣做了。

寒假的日子就這樣按部就班的過著。每天早晨去菜市場買菜，上午幫著馬姨幹幹家務，掃地擦地什麽的。中午爸爸下班做飯，下午是我學習的時間。齊俊林給我打過幾次電話，和我一起去菜市場買菜。可我沒讓他來過我們家，每次都是到了樓下，我就讓他回宿舍。他有時會有些不滿，覺得我小氣。但我並沒辯解什麽。我剛和阿賓分手不久，我不想這麽快就交男朋友。

星期六那天，爸爸和陳玉玲帶著弟弟去打新生兒疫苗。我去菜市場買菜，齊俊林跟著我。因為是周末，所以菜單很豐富，要買的食材很多。我和齊俊林在菜市場選購著蔬菜果品和肉類。齊俊林假裝不經意拉著我的手：“雨晴，你看我們像不像熱戀中的情侶。一起買菜，要是能一起做飯就更好了。我跟你講，我做的俄羅斯魚子醬、紅燴牛肉、還有俄式酸黃瓜和紅菜湯超美味的。什麽時候給你露一手。”

“行啦。我吃我爸做的飯就夠了，你的就算了。”我撇撇嘴，抽出他握著的手。“你這丫頭，還能吃一輩子你爸做的飯啊。你不嫁人，不找老公啊？將來你嫁給我，還不得讓我做飯給你吃。”他理所當然的說著。

“誰說要嫁給你啦？你別瞎說啦。”我不高興的撅著小嘴，往前走著。

“好啦，不說了。我拎著菜籃子，這麽重。你別拎，我幫你拎著。”齊俊林追上了我，和我並肩走著。

又到了我家樓下。“還不讓我上去坐坐啊。都到你家門口了，讓我上去喝杯水吧。熱的我口幹舌燥的。”齊俊林說著，用手扇著風。我看著他額頭細密的汗珠，不好再拒絕：“那好吧。你跟我上來吧。”

進了門換了拖鞋。齊俊林打量著我們家：“還別說，你爸不愧是建築師。你家的裝飾布局真挺雅致的。誒，你們家的人呢？都不在啊。”“今天雨澤打疫苗，爸爸帶著我繼母和弟弟去醫院了。保姆周末休息一天。”我說著，給他端了杯水。

他一飲而盡：“我真想見見你爸什麽樣？你這麽漂亮，你爸也肯定是個美男子吧？”“那當然。那不就是他的結婚照嘛。他和我繼母照的。”我指著電視旁的水晶擺臺有些郁悶地說道。齊俊林走過去，細細端詳照片：“哇靠，要不是你說，我真不敢相信這是你爸。也太年輕太帥了吧？你爸多大就有你了？真跟你哥似的。”“別誤會，我們是親生父女。我爸再有幾個月就四十七了。他保養得好，所以一直顯得年輕。”

我們就這樣你一句我一句的閑聊。慢慢忘了時間，直到聽到開門的聲音。爸爸抱著繈褓中的弟弟走進來，陳玉玲跟在後面。爸爸看到齊俊林一楞：“囡囡，這是你朋友？”

倒是齊俊林反應快，趕緊說道：“叔叔你好，我叫齊俊林。是雨晴的大學同學，今天正好和她一起去菜市場買菜，就順道上你們家了。打擾了。”

爸爸臉上又微微的慍怒，但很快克制下去：“沒什麽，既然是囡囡的同學，就上家裏吃個午飯吧。也快到中午了。”“謝謝叔叔。那麻煩了。”齊俊林自來熟的笑了，沖我頑皮的眨眨眼，我假裝看不見。我能感到爸爸心裏的不快，因為以爸爸的精明，他一定看出齊俊林很喜歡我。這頓飯或許是“鴻門宴”吧。

☆、你們交往吧

? 齊俊林在我家遇見了爸爸、陳玉玲和弟弟。出於禮貌，爸爸客氣的邀請齊俊林在我家吃午飯。齊俊林很開心的答應了。

爸爸不露痕跡的看了我一眼，眼神淡漠，然後轉身去寢室換衣服。陳玉玲熱情地招呼齊俊林坐下：“同學快坐吧。你是雨晴的大學同學，也是學對外漢語的？”“不是，我是聖彼得堡大學的交換生，要在同濟上一個學期的課。阿姨，你就叫我俊林就行了，不用這麽客氣。這是小弟弟吧？真可愛，長得胖乎乎的。”齊俊林看著陳玉玲懷裏的雨澤讚美道。

陳玉玲很得意：“是嗎？小孩子都很可愛的。雨澤剛打完疫苗，我先帶他回房間了。雨晴，你幫著招呼下俊林。”陳玉玲抱著弟弟走進她和爸爸的寢室。齊俊林湊到我跟前，小聲說：“太幸運了，頭一次來你們家就能嘗到你爸的手藝了。你爸做飯好嗎？聽說上海男人都會做飯，有的還會織毛衣呢？是真的嗎？”“你別胡說了。你見過哪個男人織毛衣啊？那都是外地人醜化我們上海男人的。”我不屑的撇撇嘴。“奧，看來我是輕信謠言了。別生氣啊。”齊俊林輕輕捏了一下我的臉，笑著說。他對我的這一親昵舉動，被爸爸看見了。

爸爸在門口站定，他極力掩飾著心裏的不快，很平靜地說：“囡囡，中午咱們吃雞湯小餛飩吧。家裏還有些昨天的肉餡，爸爸再做幾個菜。”“好啊。爸爸我也想吃小餛飩了。我跟你一起包。不用了，我和玉玲包就行了。你同學來了，你招呼他吧。”

爸爸說完系好圍裙，進了廚房。我能從他平靜無波的臉上，看出他心底的不快和失落：女兒長大了，終究會有男生追求，終究會有男人取代他的位置。

我和齊俊林進了我的寢室，討論起論文的素材。“咱們留的作業不是寫一篇有關現代詩歌的論文嗎？你想寫誰的？”齊俊林問道。“我想寫有關海子的詩歌研究。你呢？你對現代朦朧派詩人有研究嗎”“我在高中時，讀過食指的詩。很喜歡他的《相信未來》，後來把他寫的詩都通讀了很多遍。我寫論文就以此為切入點，研究食指的詩。”齊俊林在談論功課的時候，一改平時的隨意開朗，很認真嚴肅的說。

齊俊林是真正的高材生，研究起學問時，那種專註和嚴肅很有魅力。其實在很多時候，他的張揚和自信是很吸引我的。本身他是個很優秀的男生，家境好功課好，長得又帥，他有足夠驕傲的資本。所以他的開朗和自信，是我在阿賓身上沒有看到過的，這點很吸引我。也是他比阿賓優秀和更有魅力的地方。我和他在一起，不用時刻擔心會因為哪句話、哪個不經意的舉動而傷及他敏感的自尊。我和齊俊林相處起來要比跟阿賓在一起輕松隨意得多，我可以撒嬌任性如公主，而齊俊林總是讓著我、哄著我、滿足著我的小小虛榮心。這種被人珍視、寵愛與驕縱的感覺，讓我很開心。

我們談論著功課。不知過了多久，爸爸敲門：“囡囡，飯做好了。跟你同學出來吃吧。”

我們來到餐桌前，午飯很豐盛：雞湯小餛飩、八寶醬茄子、紅燒鱸魚、水晶蝦仁、香菇油菜、清炒芥蘭、、、我們依次落座，齊俊林看著滿桌的美食讚嘆道：“叔叔真是好手藝啊。這麽一桌好吃的，看著都有食欲。”“喜歡就多吃點吧。”爸爸禮貌地笑笑。

我們吃著飯，陳玉玲不經意地說：“啟航，俊林還是聖彼得堡大學的高材生呢。來同濟做交換生的，你看跟雨晴多有緣，倆人隔這麽遠都能認識，都能成為好朋友。”“是嗎？你從小在俄羅斯長大？”爸爸問道。“嗯，我家是華裔。從我爺爺那輩兒，就在聖彼得堡生活了。”“那你父母是做什麽的？”陳玉玲假裝不經意的問著。“我爸爸開一家中式古董店，媽媽幫著他做生意。”“奧，很不錯。你在以前的學校學什麽專業？”爸爸點頭，很認可齊俊林的出身。“我是聖彼得堡大學東方語系漢語專業的。我也是大一的學生，比雨晴大一歲。”

“是吧？航，俊林跟咱們家雨晴多般配啊。年齡也合適，家庭背景也合適。你也很喜歡我們雨晴吧？”陳玉玲快人快語的笑問道。

“陳老師你瞎說什麽啊？我跟他只是普通同學。”我羞紅了臉，快速地吃餛飩想掩飾心中的慌亂。不成想餛飩很燙，燙的我又把餛飩吐進碗裏，燙的我眼淚流了出來。

幾乎是同時，齊俊林緊張的輕撫我的後背，爸爸給我倒來一杯冰水。“怎麽樣，沒事兒吧？雨晴。”“囡囡，沒事兒吧？快喝一口冰水。”兩個男人都急切地流露出對我的關心和緊張。他們不加掩飾的關切和愛護讓我很有壓力。陳玉玲就在餐桌前，她正冷眼旁觀著這一切。

我喝了一口冰水，勉強地笑道：“我沒事兒。不要緊的。”“你這孩子吃東西這麽著急幹什麽？又沒人跟你搶，以後吃熱的東西，一定要吹涼了再吃。知道嗎？”爸爸輕聲責備著。

“航，雨晴又不是小孩子了。她知道這些的。你看剛才俊林多緊張她啊。”陳玉玲似笑非笑地說。”叔叔、阿姨，我是很喜歡雨晴。我想讓她做我女朋友。雨晴也知道我的心思，希望你們能同意我們交往。“齊俊林大膽地說，目光真誠熱烈。

爸爸的臉色有一瞬間的黯然和失落，但隨即掩飾住了。他很平靜的說：”你們年輕人談戀愛，我們做長輩的不會幹涉。我女兒喜歡你，我們就沒什麽意見了。“

爸爸的話深深刺痛了我。看著和陳玉玲並肩而坐的他，想著這些天我在家眼見得他對雨澤和陳玉玲的關心寵愛。我真的覺得自己被邊緣化了，覺得我在這個家是無足輕重的一員。爸爸的話刺激了我，讓我有瞬時的沖動，我笑道：”其實我也喜歡齊俊林。爸爸，我也上大學了，也長大了。現在你們既然不幹涉我談戀愛了，那我也想和齊俊林談談朋友。“

爸爸聽了我的話，有一剎那的震驚和失落。他沒想到我會順著他的話說，他沒想到我也喜歡齊俊林。在這個比他年輕、比他陽光的男人面前，他瞬間失去了所有的優勢。他被打敗了，盡管這是他不願承認的事實。但是”青春“這個字眼正離他越來越遠，一個跟他女兒年貌相當的男孩子要取代他一直固有的位置，代替他來愛我。正大光明的用男人愛女人的方式來愛我。

☆、你是我的半截的詩

? 爸爸在飯桌上，聽到我親口說出喜歡齊俊林、想和他交往這件事，他的臉色有微微地詫異和隱痛。在這個比他年輕二十七歲的男生面前，他徹底失去了所有的優勢和自信。他明白，他的身份和年齡是我與他之間永遠無法逾越的鴻溝。血緣的牽絆，倫理的約束，年齡的差異，讓他註定只能做我的父親。以一個父親的身份來愛我，然後眼睜睜地看著這個比他年輕、陽光、帥氣的男生把我領走，可卻束手無策。

爸爸是俊逸出色的。他一直保養有方，年輕俊美。可是在齊俊林面前，他卻敗下陣來。他兩鬢的點點白發和眼角的細微皺紋，還是昭示了他的蒼老無力。爸爸是醇厚的陳酒，經過歲月的洗禮，成熟而充滿韻味。可齊俊林卻是芳香的葡萄酒，香氣濃烈甘甜爽口。爸爸是如日中天，齊俊林確是旭日東升。一個已經到達極限，將要慢慢衰老、慢慢隕落。一個確是噴薄而出，光芒萬丈。

爸爸第一次嘗到被人打敗的滋味。在這個年輕俊朗陽光的男生面前，爸爸的蒼老和無力都暴露地如此徹底，讓他無比尷尬難以掩飾。爸爸眼中有一閃而過的哀傷失落，但隨即很好的掩飾。他一直很善於控制自己的情緒，不輕易流露出自己的感情。

爸爸給齊俊林加了一筷子紅燒鱸魚，笑著說：“俊林，既然囡囡也喜歡你。你們倆就好好做朋友吧。我女兒從小被我寵壞了，她有些任性，你多讓著她。”

“嗯，我知道叔叔。女生不就是讓男人寵得嘛。以前你疼她，以後就換做我疼著她吧。我會好好待雨晴的，你放心吧。”齊俊林笑著說完，低頭吃起爸爸做的魚。

我偷偷掃了爸爸一眼，爸爸神色哀傷落寞，而陳玉玲則是一副幸災樂禍看好戲的模樣。

或許是我多心了吧？我總覺得整件事中，陳玉玲是最開心的。

一頓飯就這樣百感交集地吃完了。吃完飯，齊俊林幫著收拾桌子。陳玉玲勸道：“俊林，你是客人，別忙了。跟囡囡到屋裏歇會兒吧。我收拾就行了。”“沒關系，阿姨。你剛生完小弟弟，我和雨晴幹這些家務活就行了。”

齊俊林說著，把那些用過的碗盤摞起來抱進廚房。我在後面跟著：“我刷碗吧。哪能頭一回來就讓你幹呢？”“沒事兒，這點小活兒算什麽。我能刷。”“還是我刷吧。萬一你刷不幹凈呢？”我不好意思地說了大實話。“奧，原來你是不放心我幹活兒啊。我還以為你是心疼我，才不讓我刷的。”齊俊林裝作很生氣的樣子。我也覺得好笑，狡辯道：“大男生幹活都毛手毛腳的，我不放心怎麽了？你萬一沒刷幹凈，那我們用這碗碟中了毒，你負責啊？”說到最後，我也覺得小題大做，“噗嗤”一聲笑了。

齊俊林也笑了起來：“看你這點壞心眼兒。小丫頭片子這麽多疑。”說完趁我不註意，彈了我腦門兒一下。“齊俊林，你找打啊。你再敢彈我一下試試。”我扭住他的胳膊，狠狠擰他胳膊上的肉。“小姑奶奶，我知道錯了。別擰了，你這手勁兒真大，我胳膊都得青了，擡不起來了。”他和我在廚房嬉笑打鬧著。我刷著碗，他小心地用餐布擦幹凈摞起來。最後一起放進碗櫃裏。我們天衣無縫地配合著，卻沒想到這一切都被爸爸盡收眼底。爸爸靜靜的旁觀著，看著我和齊俊林嬉戲打鬧。他一句話都沒說，默默的走向寢室。陳玉玲沒有阻止他，或者說陳玉玲更希望爸爸看到這一幕，我和齊俊林親密嬉笑的一幕。

我們幹完家務活兒，走出廚房。陳玉玲在客廳看著育嬰書，爸爸則不見蹤影。“陳老師，爸爸呢？”“奧，你爸早晨起得早。可能現在累了休息去了。你們幹完活兒，也歇會兒吧。”“不了，阿姨。打擾了這麽久，我該回去了。雨晴，你歇著吧。我回學校了。”“雨晴，送送俊林吧。人家頭一回來咱們家，別讓人家自己走。”“嗯。我送送你。“

“不用了，你也歇著吧。你也累了一上午了，早點休息吧。”“沒事兒，我不累。我送送你。”“就是啊。你們小孩兒還年輕，身體好。哪像我們歲數大了，起得早了都會累。年輕就是好啊。”陳玉玲說話的聲音很大，她話裏有話地說，好像這句話就是給爸爸說的。

齊俊林不好再反駁，任由我把他送出家門。下了樓，我們走在馬路上。他依舊像往常一樣，他走在馬路外面保護我。他很自然的拉著我的手，我要抽出來。他使勁拽著，我不解的問：“幹嘛一直拽著我的手？”“沒什麽，就是高興。早就該捅破這層窗戶紙了。我要是早跟你爸說，我喜歡你。沒準兒你早做我女朋友了。”“你別做夢了。我做不做你女朋友，也得看我自己願不願意啊。我爸做不了我的主。”“那你願意做我女朋友嗎？”齊俊林停下腳步，認真看著我的眼睛。“廢話。我要是不願意，能讓你牽著我的手嗎？考察了你一段時期，覺得你還可以，就先試用一下吧。不行，我可‘退貨’啊。”我開玩笑地說。

“傻丫頭，我永遠不會給你‘退貨’的機會。其實在你們家吃飯的時候，我就看出來了。你繼母並不喜歡你。她其實內心對你很戒備。其實這也不難理解，站在她的立場上想，她肯定希望你爸爸多關註和疼愛她跟她的兒子。你在你們家，其實位置很尷尬。除了你爸爸，你不能依靠任何人。而且你爸爸也不能過於明顯的偏袒你，寵著你。要不然你繼母就會吃醋了。傻孩子，你在你們家其實是缺少愛的。你很孤獨，也很缺少安全感。只有我能保護你，寵著你，讓你不再缺少關愛，不再孤單寂寞。讓我照顧你，好嗎？全心的依賴我，把我當做你的依靠好嗎？我會比你爸爸更寵愛你，我會寵著你一輩子的。”齊俊林拉著我的手，目光堅定真誠地說。

我的眼淚就這樣不由自主的流下來。就為他這幾句話，卸去了我所有偽裝的堅強和戒備。我真的感動了，為一個男人能夠如此了解我的內心，呵護我的感受給予我關愛而深深感動。“你神經病啊？說這些肉麻的話，惹我哭。非要看到我流眼淚，你才高興嗎？”我不好意思的撅起小嘴。“沒關系，在我面前你可以做個孩子。想怎麽樣就怎麽樣。”

齊俊林一邊說一邊用手輕輕擦去我的眼淚。我淪陷了，我知道從此刻開始，我的依賴、我停泊的岸不再是爸爸，而是齊俊林了。可為什麽我的心會隱隱的失落不甘呢？我想不明白。直到很久以後，我才懂得：愛是愛的一切理由，不愛是不愛的一切理由。喜歡和依賴並不代表著你會愛上這個男人，你會接受這個男人。身體的反應是最誠實的。盡管後來我和齊俊林結了婚，我懷了他的孩子。但我心底深處的失落和缺憾，永遠不是他所能彌補的。填補我內心空缺，給予我心靈撫慰的男人只能有一個，那就是我的爸爸程啟航。

☆、愛情試金石

? 我把齊俊林送到學校門口，然後我們分手道別。回到了家，屋子裏靜悄悄的。爸爸和陳玉玲的寢室關著門。我猜想他們一定在午休，就轉身回到自己的房間。

躺在床上，我回想著齊俊林剛才對我說的話，不由得考慮起我和他的將來：他說得沒錯。在這個家，我勢必邊緣化。就算爸爸有心袒護我、寵愛我，可他還是要顧及陳玉玲的感受，不能對我表現得太過關心和溺愛。那樣陳玉玲一定會吃醋的。現在我又有了弟弟，以後我和陳玉玲的關系更加微妙，我和她相處起來也會更加局促謹慎。在這種家庭氛圍中，我感到無處不在的壓抑和憋悶。好像頭頂總是盤旋著一股揮之不去的低氣壓，讓我透不過氣來。

我現在既然和齊俊林談戀愛，就應該考慮到我們的將來。他只在同濟上一個學期的課，要是他回聖彼得堡，我怎麽辦呢？

這時我的頭腦中，忽然冒出了一個大膽的念頭“跟齊俊林去聖彼得堡留學”。“出國留學”是我一直以來的願望。按照爸爸的預想，他本也打算在我大學畢業以後，送我去國外讀碩士。那時我也二十二歲，各方面都成熟了，也能照顧自己了。那時再去國外留學，他比較放心些。可是現在他已然再婚，我又有了繼母和弟弟。我在這個家處境尷尬，何不趁著齊俊林下學期回聖彼得堡的機會，和他一起去俄羅斯留學？早到國外留學，也沒什麽壞處啊？

我胡思亂想著，卻沒想到爸爸輕輕走了進來。他穿著一件月白色的錦緞睡衣，更顯得他的脖頸纖長白皙，水嫩細滑。爸爸一直是個清秀如水、溫潤如玉的美男子。他的頸項就像白天鵝一樣，修長纖美、細白柔嫩。睡衣材質纖薄，我能清楚地看到他性感分明的鎖骨和櫻桃般紅潤的乳珠。

聞到爸爸身上特有的薄荷清香，我心旌搖動，慌忙轉過身子，面朝墻壁假裝睡去。爸爸坐在我的床邊，給我蓋好毛毯，細細的端詳著我。他知道我並沒有睡著，所以輕輕地握住我的右手，用他溫熱細嫩的手掌摩挲著我的手指。我的欲望瞬時升騰，一顆心被他撩撥得七上八下。我坐了起來，把手從他掌心裏抽出來：“爸，你怎麽了？你想幹什麽啊？”

爸爸定定地凝視著我的眼睛，他的失落和憂傷顯而易見：“囡囡，你真的喜歡齊俊林嗎？是真心想和他交往還是因為這段日子我冷落了你，所以你才賭氣要和他談戀愛，要懲罰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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