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章治愈恐怖癥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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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慢睡著了。

第二天中午放學後,我正要去食堂打飯。拿著飯盒走出宿舍樓,卻看見陳玉玲站在樓下。

我扭頭轉身就走,她拽住了我的胳膊。“你來幹什麽?我不想見到你。”我抵觸的說道。

“程雨晴,有些話我必須今天對你說清楚!我們找個地方好好聊聊。”陳玉玲目光堅定,語氣不容置疑。我不知道她要對我說什麽,在這種好奇心的支配下,我跟她走出校園。

☆、我就要給你爸生孩子

? 我和陳玉玲一前一後的走出校門。她自作主張地選了校園旁邊的一家茶社“漢雅亭”。這家茶社裝修地古色古香,一進茶社的門就能聞見一股淡淡的茶葉清香。悠揚靈動的古箏名曲《漁舟唱晚》隱隱傳來。

我和陳玉玲進了一個包間,她點了幾樣精致的點心和兩杯玫瑰花茶。服務生端來點心和花茶後,小心地關好包間的門。此刻這間房間裏只有我和陳玉玲,不知為什麽和她單獨共處一室,就讓我渾身不自在。

我點著頭吃著點心,不去看她。陳玉玲也端起了茶杯,小口地啜飲清茶。她幽幽的開口:“雨晴,我知道你不喜歡我。一直覺得我是個侵入者,覺得我破壞了屬於你和你爸爸的幸福。這些我能理解,將心比心如果我站在你的角度考慮問題,我也會這樣想的。但是有一個事實你是無法回避的,你和啟航是親生父女的關系。你爸爸是一個有很深倫理道德感的男人,他不會滿足你對他的非法期待。他這一輩子,只可能把你當做女兒,而不會是任何別的一種身份。所以,就算你有戀父情節。你這種幼稚的想法也不會得到他絲毫的回應。所以如果你真的愛你爸爸,心疼你爸爸,那就放開你的手,不要再困囚他的自由。你還小,有些大人的事你不懂。每個人所扮演的角色是不同的,你是他的女兒,你只要做一個好女兒。對你爸爸來說,就足夠讓他欣慰幸福了。”她的眼神很堅定無懼,目光灼灼的看著我。如此冷靜冷冽的目光,我還是第一次從她眼中看到。

“那我扮演的角色是女兒,那你扮演的角色是什麽?妻子?情人?繼母?你別忘了,我媽媽才是我爸爸的第一個女人。你就算將來嫁給我爸爸,你也是我媽媽的替代品。”

“我不是你媽媽的替代品。啟航不愛你的媽媽,恐怕你自己也知道。可是啟航愛我,這一點你媽媽永遠比不了我。”陳玉玲冷冷地說,她目光如刀,淩厲森冷。

“不許你說我媽媽的壞話。你是個壞女人,勾引我爸爸的狐貍精。”我沖她喊起來。

“我說這話你傷心了,可是你對你爸爸說的那些話,做的那些事,你爸爸就不傷心嗎?你知道昨天你爸爸擔心你出事,一晚上都沒回家,滿世界找你。給你打電話,你也不接。急得他差點沒報警!好不容易打通你們宿舍電話了,可是你對你爸爸說了些什麽?這是一個做女兒該說的話嗎?你的冷言冷語,傷透了你爸爸的心。你掛了電話,你解氣了。可是你爸爸,卻為了你這幾句話,傷心地渾身顫抖,淚流滿面!我從來沒見你爸爸哭過,可是昨天卻因為他親生女兒的刻薄言語哭得泣不成聲。他跟我說,他打過你一次。可是你疼他更疼。他不想打你的,可是你做得太過分,逼得他再一次打了你。他很怕你不原諒他,也不知道將來跟你怎樣相處。他怕這件事給你和他之間造成隔閡。我很心疼你爸爸,我從來沒有這樣心疼過一個男人。所以看到你爸爸在我面前痛哭的那一刻,我就嫉妒你。嫉妒你讓我愛的男人為你傷心!所以從此刻起,我不會再回避你。我明白無誤地告訴你,我愛你爸爸。我愛程啟航這個男人,不管你接受也好、排斥也罷,我都要跟你爸爸在一起。我心疼他,他這些年獨自撫養你太辛苦了。從今天起,我要成為他生命中能給予他撫慰和溫暖的女人。我要和他有一個屬於我們的孩子。”

這些話像一記重錘一下下敲打著我的心。我的耳朵嗡嗡作響,陳玉玲這些話信息量太大。我要一點點理清思路:爸爸昨天找了我一晚上,可我絕情刻薄的話讓他傷透了心。陳玉玲深愛爸爸,她要給爸爸生一個屬於他們的孩子。

理順了思路,我聲音暗啞艱澀的說道:“這些話是爸爸讓你來給我說的,還是你要說的?”

“是我要說的。你爸爸不知道我來找你。昨天他吹了一夜的冷風,加上心力交瘁,發起了高燒。現在在醫院裏輸液。”

“什麽?爸爸病了,他病得厲害嗎?”我一躍而起,握住桌角緊張地詢問。

“他高燒四十度,今天早晨我給他熬的小米粥。他胃口不好,喝完一會兒全吐了出來。他現在發高燒,什麽都吃不下。只能靠輸點營養液,慢慢調理身體了。”

“怎麽會這樣?爸爸身體一向很好的,怎麽會?”我喃喃自語著。

“怎麽不會?你爸已經四十五歲了,他已經邁入脆弱的中年。這些年除了高負荷的工作,還要照顧家庭照顧你。他陰雨天就會腰膝酸軟,睡眠有時也不好。最近胃病又發作了,這些你都知道嗎?你爸需要我來照顧他,也只有我能照顧他。”

“所以你會跟我爸結婚。以一個合法妻子的身份來照顧他撫慰他?”

“是的。這輩子我都會和你爸爸在一起,我想成為他的女人,給他生一個屬於我們的孩子。你不是也見過我的父母嗎?他們很相愛吧?其實我不妨告訴你,我父母就是我寫的那本小說《不敢說愛你》這個故事的原型。我媽媽是我爸爸的學生,她比我爸爸小十一歲。他們當初的結合也並不被外人看好,可是他們還是頂住了壓力,相濡以沫相親相愛的過了一輩子。我媽媽生我的時候已經三十四歲,年紀大了不好生,所以是剖腹產。所以在那次吃飯的時候,我的父母會催促你爸爸早點和我結婚。他們不想我做高齡產婦,不希望我這麽多年的感情沒有結果。既然我已經跟你把話說開了,就是希望我們能開誠布公,就是希望你能接受我。”

看著陳玉玲坦蕩堅定的目光,我心亂如麻,不知道接下來該怎樣做?

☆、探望爸爸

? 陳玉玲咄咄逼人的話語帶給我巨大的壓力,我知道爸爸很喜歡陳玉玲。他們二人是傾心相愛的,照這樣發展,他們將來肯定會結婚,也一定會有孩子。而我這個前妻的女兒,身份就很尷尬了。可是我能阻止爸爸追求自己的幸福嗎?這些年他一個人辛苦地撫養我,為我付出這麽多。他這麽清俊優秀的男人,他的身邊一直不乏追求者。要不是因為顧及我的想法,恐怕他早就再婚了。陳玉玲有句話說的對。爸爸已經四十五歲了,他已經邁入脆弱的中年。他陰雨天會腰膝酸軟,他睡眠不好,他胃病又犯了。這些我做女兒的,都知道嗎?我何曾真正關心體貼過爸爸呢?我只會氣他,和他鬧別扭。做出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情,讓他難堪尷尬。這就是我愛爸爸的方式嗎?我明明知道,爸爸是這個世界上最愛我的人。他像世上所有的父親那樣,深沈無私的愛著我這個親生女兒。可我報答過他的養育之恩嗎?為什麽一定要強迫爸爸像愛一個女人那樣愛我。明知道,這對於他是如此殘忍和如此艱難的一件事。這會讓他無地自容驚慌失措,可我為什麽還要強人所難?他只是想做一個慈愛的父親,我為什麽不能滿足他這個簡單樸素的願望呢?還是我心裏那個潛藏的欲望和對他的非法期待太過強烈,強烈到要讓我蔑視人倫,甚至不惜傷害我最愛的爸爸?放手吧!讓爸爸擁有自己的自由和愛情吧。陳玉玲是個好女人,她已經深愛爸爸五年了。她會成為爸爸的好伴侶好妻子,她會好好照顧爸爸的。

我在心中一遍遍的勸說自己,試圖說服自己接受陳玉玲。許久之後,我擡起頭直視著陳玉玲的眼睛:“我想看看爸爸,我很擔心他。”“可你下午還要上課。”我看了一下手表:“才一點十分。我們兩點半上課,我不會遲到的。我看看爸爸就回學校。”

陳玉玲不在說什麽,招呼服務生買單後。她打了一輛出租車,和我一起去了瑞金醫院。

爸爸在醫院的一個單間昏昏的睡著。我進了病房,看著爸爸昏睡的俊顏。眼淚撲簌簌掉了下來,一天沒見爸爸憔悴了很多。面色蒼白,呼吸淺促。他細長濃密的眼睫毛一顫一顫的,好像睡得並不踏實。他的下巴泛青,有細密的胡茬冒了出來。

我用手指輕輕觸摸他的胡渣,癢癢的麻麻的。就好像回到小時候,他總是把我抱在懷裏,用胡子輕輕紮我,讓我笑著向他討饒一樣。那些綿長溫馨的美好,如此遙遠飄渺,恍如隔世一般。

我的輕觸,讓爸爸驚醒。他睜開狹長俊美的丹鳳眼,睡意朦朧地打量著眼前的人。待看到是我站在他面前,他又驚又喜。急急挺身坐了起來,他身子還很虛弱。陳玉玲細心的在他背後放好靠墊,爸爸枕著靠墊。聲音有些黯啞地說:“是囡囡來了?你沒事兒吧?來,到爸爸這兒坐。”他發著高燒,又沒有進食。身體很是虛弱,盡管他勉強大聲說著話。但是我仍然能聽出他氣息不穩,說話有氣無力。

我的眼淚含在眼眶中,可一直忍著不想讓爸爸看見我流淚。我順從的坐到他旁邊。爸爸急切地打量著我。那份關懷備至體貼呵護,是怎樣都掩飾不住的。他就像幹涸的田土,我的到來猶如一股甘霖,及時滋潤了他。他在看到我的一刻,那種興奮和悸動,焦躁和渴盼,深深讓陳玉玲嫉妒不快。所以陳玉玲小心地給爸爸掖了掖被角,溫柔地一笑:“啟航,雨晴下午還得上課。你還病著,別說太久。”說完,看也沒看我,就走了出去。

我看著緊閉的房門。此刻這間病房裏,只有我和爸爸。昨晚的沖突又浮現在腦中,爸爸的斥罵和耳光,又一次被我清晰回憶起來。

我低著頭沈默不語。爸爸修長白皙的手指輕撫著我的臉頰:“囡囡,還疼嗎?昨天爸爸打疼你了吧?”他輕輕撫摸著我昨晚被打的右臉,語氣中滿是懊惱懺悔。

我搖了搖頭:“不疼了,已經沒事兒了。”“我承認,昨晚我對你的態度太粗暴了。其實爸爸第一次打你的時候,就很後悔自責。我曾經發誓,再也不會打你了。可是昨天,唉。還是動手。爸爸承認自己做錯了,可是當時你真的不該那樣做。爸爸真的是氣壞了,所以才打了你。囡囡,不要再生爸爸的氣了。我很害怕,怕因為這件事,讓我們的關系從此生疏冷漠。你知道的,你在爸爸心中,是最重要的人。爸爸真的很愛你,所以我們不要再彼此折磨。傷害對方就是傷害我們自己。咱們和好吧?囡囡,爸爸錯了,原諒爸爸吧。”

爸爸一下說了這麽多,精疲力竭地躺在靠墊上喘著粗氣。我看著他蒼白消瘦的臉頰,虛弱無力的樣子,這一切都讓我無比心疼:爸爸四十五歲了。他已經邁入脆弱的中年,他會生病他會老。我還有什麽理由不去原諒這個為我奉獻了半生的男人呢。

我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我趴在爸爸的懷裏抽泣著:“爸爸,昨天我也做得不對。我不應該說那些話,傷你的心。我以後再也不那樣了,你快好起來吧。你一生病,我就好害怕。我不能沒有你。”我終於說出了心底的話,這才是我一直想對他說的大實話。

爸爸輕輕拍著我的背,溫柔滿足的笑著:“傻孩子,我也舍不得囡囡。我只是有點發燒,輸幾天液就會好的。”“可是陳老師說你胃病又犯了,什麽東西都吃不下。那怎麽行呢?爸爸你想吃什麽?我去給你做。”我焦急擔憂地說。

”我看見囡囡,病就好了大半。爸爸真的沒什麽,我晚上就吃飯。你不用擔心我,真的,爸爸沒事兒。”“你的胃不好,一定要多喝點小米粥。小米粥養胃。”“嗯,知道了。有個女兒真好,囡囡真的是我的貼心小棉襖。有我女兒這麽關心我,我一定會好的。”爸爸摟著我,滿足地嘆息著。他的神情無比安詳幸福,在他的懷裏。我感受著爸爸的心臟在勃勃跳動,他身上的溫暖好像也傳遞到我身上一樣。我有片刻的釋然:是啊!這樣不是很好嗎?像女兒那樣關心他照顧他,他很開心很滿足。我只要放棄那個不切實際的欲望,幸福其實觸手可及。

☆、阿賓受傷了

? 我就這樣伏在爸爸的懷裏,絮絮地囑咐著他。其實我和他之間的冷戰爭吵再怎樣激烈,都敵不過對彼此的牽腸掛念。當我知道爸爸發高燒的一瞬,我對他的怨氣就全然被關心焦慮所代替了。這不單是“血濃於水”,而且更是一種無法克制壓抑的深沈依賴和愛戀。我無法想象,失去爸爸我會怎樣?所以爸爸的每一次生病,都會牽動我所有的神經,讓我不能掩飾的為他著急心疼。

爸爸發著高燒,又未進食,身體很是虛弱。但他為了緩解我焦慮不安的情緒,仍勉力的把我抱在懷裏,溫存的寬解著我:“囡囡,爸爸沒事了。你下午還有課,快回學校上課吧。”

我戀戀不舍地離開那個溫暖的懷抱:“那爸爸我回學校了,你好好休息好好吃飯。快點好起來。”我的眼中仍是一片擔憂。“有我女兒來看我,我的病早就好了大半。我沒事了,囡囡你坐出租車回學校吧。路上小心點。”爸爸殷殷的囑咐著。

我點了下頭,輕輕關上爸爸病房的門。看見陳玉玲正坐在病房外的椅子上低頭思索。“陳老師,我回去了。謝謝你照顧爸爸,你辛苦了。”我向她客氣道。我知道,她深愛著爸爸,她會好好的照顧爸爸。就算我不說這句話,她也會細心照顧爸爸的。可我仍然這樣說,只是想借著這個由頭,向她說一聲謝謝。

她很吃驚,因為我從未對她如此客氣。她沒想過我會對她說“謝謝”。她有片刻的恍惚,眼眶微紅。她低下頭掩飾著自己內心的激蕩,刻意平靜地說:“雨晴,你打的回去。有零錢嗎?我給你點,你路上小心。回到學校給我打電話。”

“不用了,我自己帶著錢呢。我回學校後,就給你打電話。陳老師你去照顧我爸爸吧。他更需要你。”我說到這兒,心中一陣酸澀。低著頭,從她身邊走過。

我打的回到學校,還有十分鐘上課。我給爸爸打了電話,告訴他我已回學校,不必擔心。他這才放心:“囡囡,明天周五回家來吧。爸爸明天再輸一天液,就出院了。”

“爸,你還病著,還是好好休息一下吧。我明天想在學校覆習功課,快期中考試了。”我有些為難的拒絕了他。他還病著,陳玉玲在照顧著他。我橫亙在他們之間,總是很礙眼很尷尬的。

爸爸在電話那頭兒有片刻的沈默,終究故作平靜地說道:“好吧。那你要照顧好自己,學習別太累了。”“嗯,我們要上課了。爸爸再見。”“再見。”掛了電話,我眼前浮現出爸爸或許有些失望的臉,但是沒辦法,我還無法神色自若地看著陳玉玲親密無間地照顧爸爸,那一幕太過刺眼,我還無法接受那種畫面。

星期五下午放學後,林寶平照例打包回家。喬星宇躺在上鋪聽著歌,盧麗璇則在她的筆記本電腦上劈裏啪啦的跟網友聊得火熱。

因為我前天跟爸爸在電話裏說話太尖刻了,林寶平直言不諱的批評了我。而我也向她做了檢討,保證絕不再犯。她才跟我和好如初,此刻林寶平大嗓門兒的說道:“程雨晴,你怎麽不收拾東西啊?你平常周末不都回家嗎?怎麽今天這麽反常?”

“沒什麽。我這個星期有事不回家了。”“有什麽事,跟姐說說。”林寶平才比我大兩個月,卻經常以“姐姐”自居。在這個四人宿舍裏,只有我和她最投脾氣。喬星宇為人太高傲冷漠,盧麗璇又太精明算計,十足的小農意識。所以在宿舍裏,我只和林寶平最投緣。

此刻林寶平偎在我身邊,好奇地打量我,想從我臉上得到些許欣喜。“沒什麽,就是明天我要去看我的初中同學。跟他那時候挺要好的,他過生日邀請我去。”“喲?男同學吧?該不會是你的初戀小男友吧?”林寶平壞壞的笑著,一臉促狹。

“別瞎說了。我男朋友還沒生出來呢。就是比較要好的女同學。”我撅著嘴,緊張的辯駁著。林寶平不再窮追不舍,她了然於胸的笑道:“那怎麽沒見你給她買生日禮物啊?”

“明天出去再買吧。你不是要回家嗎?快點走吧,不然坐不上公交車了。”我催促她。

“那祝你和你同學周末愉快,比翼□□啊。啊。”林寶平尖聲叫道,是因為我聽到她最後一句話,狠狠彈了她腦門兒一下。

“壞東西,就會瞎說。你再瞎說,我可擰你嘴了。“我有些生氣害羞的說道。

林寶平沖我做了個鬼臉,笑著拎著大包小包的臟衣服回家去了。

我躺在床上,想起了阿賓。其實我說給初中同學過生日只不過是個借口。我不想回家,不想面對陳玉玲。而這個時候,我想起了阿賓。我還沒有好好謝謝他上次在酒吧幫我解圍呢。

想到這兒,我走出宿舍。來到樓道盡頭的走廊給阿賓打電話,等了許久,聽見一個蒼老含混的聲音:“你是誰啊”我一楞不知道接電話的是誰,但還是問道:“這是覃澤賓的手機嗎?他人在嗎?”

“他去診所換藥去了,沒拿手機。”那個蒼老沙啞的聲音繼續說。

“換藥?他怎麽了?受傷了嗎?”我著急地問道。“他被一群混混打了。你是誰啊?”

“我是他朋友,爺爺你是誰?”聽著那個蒼老的聲音,我稱呼對方為“爺爺”。

“我是他爸,他回來我讓他給你打電話。阿囡你貴姓啊?”

原來是他爸,我叫錯了。我不好意思的說道:“伯伯,我叫程雨晴。麻煩等阿賓回來給我打個電話。謝謝伯伯。”

我掛了電話,心中有些擔心。阿賓受傷了,這肯定與我有關。

☆、我們做朋友

? 我給阿賓打電話,卻被他爸爸接了。從他爸爸口中,我得知阿賓受傷了,我很擔心他的傷勢。我隱約的覺得,他之所以受傷,肯定和我有關。一定是前天晚上,他在酒吧替我出頭,打傷了那個對我心懷不軌的“混混”。所以才遭到那夥兒流氓的報覆。我心亂如麻,手裏緊緊攥著手機,來回在宿舍走廊裏踱步。

不知過了多久,我的手機響了,我趕緊接聽,真的是阿賓。此刻他的聲音沙啞疲憊:“雨晴,我爸說你給我打電話了?有事兒嗎?”我心撲通通的跳著,緊張關切地問他:“聽你爸說,你受傷了。傷的嚴重嗎?是前天晚上那幫混混打得你嗎?”

“誒呀。沒事兒,你別瞎擔心了。咳咳咳、、、”電話裏傳來他劇烈的咳嗽和喘息聲,我擔心的叫道:“阿賓,你怎麽了?你快說呀。”我緊緊攥著手機,心都到了嗓子眼兒。我沒這麽關心過一個男人的安危,除了我的爸爸。

“嗯,沒事兒。我就是有點感冒、、、”阿賓在電話那頭虛弱無力的說。“那你怎麽會去診所換藥?你到底傷在哪兒?你快告訴我。”我急切地說道。

“胳膊上有點小擦傷,不礙事兒的。”他依舊在電話那頭兒寬慰著我。“我想見你,我明天放假,我去你家看看你吧。”我鼓足勇氣說道,心中卻忐忑,生怕他會拒絕我。這是我第一次主動要求去一個男生的家。在此之前,我沒跟班裏的任何男生有過密切的交往。我的心裏,只有我的爸爸,只愛我的爸爸。在我心裏,我的爸爸就是我的一切。他是世界上最優秀完美的男人,我們班那些乳臭未幹的小男生根本就不能和我爸爸相比。我對異性的冷漠和排斥,貫穿了我的學生生涯。以至於我們班上的男生背地裏都叫我“玫瑰花”。美麗卻多刺,可遠觀而不可褻玩焉。

此刻對於阿賓,我卻想趕緊見到他。不單是因為他仗義的出手相救,更是因為我從內心對他並不排斥。相反我很想把自己內心的一些話,一些對外人不能說的話通通告訴他。就像電影《花樣年華》裏,周慕雲說的那樣:“當你心裏有秘密,想說又不能說,那就找一個樹洞,對它說出這個秘密。然後再用泥巴把洞口密封好,這樣你的秘密就會永久保存好了。”

阿賓就是我的“樹洞”。我對他有一種難言的信任和依賴,我覺得他會好好傾聽並保守我的秘密。我對他有傾訴的欲望,我想把一切煩惱說給他聽。盡管他才比我大兩歲,或許並不能幫上我什麽忙。但是我卻想對他說一些隱藏在我內心深處的話。

阿賓在電話那頭沈默著,好像時間就此凝固。過了許久他才說:“我家住在一個很破舊的石庫門。你這樣漂亮家境好的女孩子,不該來貧民窟。你別來了,我沒事兒。”

我聽到他的拒絕,可是不知為何卻更加激發起我想見他的勇氣:“就算你家住貧民窟,你也是我的朋友。我也絕對不會嫌棄你。除非你不想和我做朋友,否則我明天一定要見到你。”

“好吧,我家住在太倉路181弄23號。你明天到了巷口,給我打電話,我出來接你。”

“嗯,明天見。晚安。”“晚安。”我掛了電話,回到宿舍。我躺在床上,開始對明天的見面有了一絲期待。

第二天一早,我就起來梳洗打扮清爽了。我到學校門口的超市買了一個果籃和幾袋豆奶粉。然後提著這些東西坐公車去他家。太倉路那邊我從電視上見過,那是一片老城區。石庫門鱗次櫛比的排列著,很臟很亂,跟大都市上海的形象很不搭。

我到了太倉路181弄。我看著兩邊距離很近的一排破舊斑駁的石庫門,狹窄的巷口、地上流淌著刺鼻的汙水、有三四個中年婦人坐在門口處擇菜閑聊。這些中年女人衣著寒酸,形容粗鄙,嘴裏說的都是滬西方言,嘰裏咕嚕的讓人聽不懂。

我給阿賓打電話,說我到他家巷口了。他說馬上就來接我,讓我先等會兒他。我掏出濕巾,掩住了口鼻。這股汙水的味道太難聞了,石板路也油膩骯臟。垃圾車就在巷子口放著,車上的垃圾堆得滿滿,蒼蠅橫飛,臭氣熏天。

我不由自主地皺著眉頭。從小到大我從來沒有到過貧民窟,沒看到過這種景象。

過了很大一會兒,阿賓來了。可當我看見他的一剎,驚得呆住了。他被揍得鼻青臉腫,左胳膊打著石膏,走路也一瘸一拐的。

看到他的一剎,我哭了:“阿賓,真的是你嗎?你怎麽這樣了?誰打的?”

阿賓卻不以為然的笑笑:“傻丫頭,一見面怎麽就哭了?我沒事兒,都是皮外傷。怎麽還給我買果籃了?來就來吧,買什麽東西?”“是那幫混蛋打的嗎?你怎麽不報警?”我哭著問,心裏真的很心疼。從小到大,阿賓是第一個為我挨揍的男人。看到原本帥氣俊朗的他,變成這副模樣,我真的很心疼。

“嗨,沒什麽了。回家再說吧。你在這哭兒,讓人看見了。還以為我欺負你了,走,回家吧。”他要接我帶來的果籃,我沒讓他拎。他的左胳膊打著石膏,我不想讓他費力氣。

他一瘸一拐的在前面引路。有巷口的阿姨跟他打招呼:“阿賓,這小囡好漂亮,你女朋友啊。”“陳阿姨,你又說笑了。人家還是高中生呢。雨晴,前面路滑小心點。”阿賓囑咐著我。

我小心的跟著他,來到他們家。他家在一所石庫門的三樓,屋子很小很暗。只有十一二平米,放著一張大床和一張寫字臺。寫字臺很小很舊,上面放的是一個老式電視機。他招呼我坐在床上,我打量著他的家。他家可以用“家徒四壁”來形容,我第一次見識到了什麽叫“窮人”。

我從來沒有見過這麽“一貧如洗”的家庭。阿賓打開我的果籃,給我拿出一根香蕉:“你先吃香蕉,我去給你燒水喝。”“我不渴,你胳膊有傷,別忙了。你老實跟我講,你身上的傷到底是怎麽回事?”

我直視著他的眼睛,不希望他對我撒謊。阿賓撓撓頭皮,羞赧地說:“還能是怎麽回事兒?就是讓那幫混混打的。那天我送你回學校以後,我就覺得不能再回酒吧了。因為那些混混總去我們那兒鬧事。如果我回去他們肯定報覆我。可是他們還是從我們酒吧同事嘴裏知道我住哪兒。結果那天晚上我回家的時候,就在巷口把我給打了。不過是龍哥手底下的嘍啰打的,我還算幸運,都是些皮外傷,不礙事。”他笑著寬解我。

“可是你的胳膊?”我擔憂的看著他打著石膏的胳膊。“就是骨折了。已經去醫院接好了,不影響以後的生活的。”“你爸呢?”“他去廣場撿垃圾了。我受傷後,上不了班掙不了錢。我們這種家庭,沒錢怎麽行。我爸心裏著急,他腦血栓後幹不了重活,就去廣場揀點礦泉水瓶子掙點錢。他一會兒就回來。”

聽著阿賓的話,看著阿賓的家。我知道我和阿賓是兩個世界的人,我們的生活環境是如此的天差地別。但這並不妨礙我和他成為朋友,甚至是患難之交。

☆、讓我幫助你

? 在阿賓狹□□仄的家裏,我們離得很近,近到能十分清晰地聽見彼此的呼吸。我有些驚慌膽怯,從小到大我還沒有和哪個男生這麽近距離的坐在一起,除了爸爸。我的眼睫毛在驚慌的顫動,我的雙手緊緊地絞在一起,我甚至能聽見自己那劇烈的心跳聲。

阿賓好像看出我的緊張,他理解似的往床沿坐了坐,離我遠了一些。阿賓好似不經意的問我:“那天你去我們酒吧玩兒。你說是因為你跟你爸爸鬧別扭了,為什麽和他鬧矛盾呢?你們現在和好了嗎?”“奧,現在已經和好了。我和爸爸鬧矛盾是因為他交往的女朋友,我不喜歡。我不想他再婚。”我如實的說出自己內心的想法。阿賓就有這種魔力,他讓我有一種傾訴的欲望,想把所有一切、壓在我心裏的一切通通告訴他。

“那你媽媽呢?是跟你爸離婚了嗎?所以你判給了你爸爸?”“不是,我媽媽不在了。她已經去世六年了。”我傷心地垂下眼眸。“傻孩子,原來你跟我一樣。不過你還比我幸運,你還有對媽媽的印象。可我對媽媽的記憶已經很模糊了,她在我五歲的時候,就跟一個有錢的男人跑了。她跑了以後,爸爸好長一段時間都自暴自棄,借酒澆愁。後來爸爸想明白了,他說這是他的錯。如果一個男人不能讓自己喜歡的女人過上好日子,是這個男人沒本事,怪不得別人。所以我媽媽跑了以後,爸爸一直一個人撫養我,沒有再婚。”阿賓郁郁地說道,神情蕭索惆悵。

我看著他緊皺的眉頭,知道他心裏難過,於是寬解他:“你想開些吧。你還有爸爸啊。你爸一直沒再婚,就是因為他在乎你,怕你受委屈。在他心裏,你肯定是最重要的。”

“我知道。這十多年我跟爺爺爸爸相依為命,爸爸一直對我很好。爺爺去世後,爸爸得了腦血栓。那時我就想退學打工去,可當時我的學習成績非常好。爸爸一定要讓我繼續上,我才想學門手藝,起碼將來掙口飯吃。唉,那時候覺得做調酒師很酷很炫,掙錢又多。沒想到,酒吧的環境那麽覆雜。我現在又骨折了,上不了班兒心裏真著急。看著我爸每天佝僂著背去廣場撿破爛,我心裏跟針紮似的。”阿賓緊緊咬著下嘴唇,眼中蓄滿了淚水。他趕緊低下頭,生怕讓我看見他流淚的樣子。

我看他這樣,也感到很心酸心疼:“那你接下來打算怎麽辦?有什麽計劃?”“我也不知道。我現在胳膊骨折了,什麽都幹不了。我心裏特別著急,就想快點好了。酒吧我是不能再去了,可我只有職高學歷,只會調酒。別的又不會,我真的對以後的日子特別迷茫,不知道我該幹些什麽?能幹些什麽?”“那你有沒有什麽想學的?你不也說有門手藝,起碼有口飯吃。”“我想學學中醫按摩和護理。現在護工掙錢很多,各大醫院有好多危重病人家屬都需要護工。我看到報紙,好多這方面的招聘信息。一般的護工就是會基礎護理的那種,每天掙六七百塊錢呢。要是再會點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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