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著爸爸緋紅俊逸的臉龐，感受著他勃勃的心跳，偷偷地在心裏說：“如果我們只能有這一次的溫存，那就讓他抱我久一點，再久一點。”

過了許久，他松開了我。然後慢慢起身，再也不看我：“我對你有過承諾，在你十八歲之前，我不能再婚。我要等你成年，看著你考上理想的大學，我才有資格考慮自己的事。這是我虧欠你媽媽的，我要遵守承諾。”

說完他慢慢地向寢室走去，我呆呆凝視他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見。

第二天我起床梳洗完畢，卻沒看到爸爸。今天是星期天，平常爸爸早就起來健身了。今天是怎麽回事？我疑惑地敲敲他的寢室，沒人應答，我只好走了進去。

我來到床邊，爸爸正躺在床上。他滿面通紅，呼吸粗重。我伸手摸了一下他的額頭，很是滾燙。我推推他：“爸爸，你怎麽了？你發燒了。”

他無力地睜開眼：“沒什麽，囡囡。我只是有點不舒服，我覺得好熱。讓我好好睡一覺就好了。”“爸爸，你在發高燒。我給你試□□溫計。”我翻身在抽屜裏找體溫計，找到後幫爸爸塞到腋下。過了一會兒，我拿出體溫計一看：三十九度。我嚇壞了，準是因為昨天淋雨，爸爸發起了高燒。“爸爸，我打電話送你去醫院。你在發高燒。”我急忙要打電話。

“不用了。我現在渾身沒勁兒，我不想去醫院。家裏有退燒藥，就在床頭櫃第二個抽屜裏。”爸爸有氣無力地說道。

我翻身去找退燒藥。找到退燒藥我又倒好水，試了一下水溫正好。我扶起爸爸，讓他靠在我的肩頭，把藥倒進他的嘴裏。他含住藥片，我輕輕餵他喝下了水。

做好這一切，我又把他輕輕放在枕頭上。我想起生理課上，克裏斯汀給我們講的物理降溫法。高燒患者除藥物治療外，最簡易、有效、安全的降溫方法就是用25%-50%酒精擦浴身體。用酒精擦洗患者皮膚時，不僅可刺激高燒患者的皮膚血管擴張，增加皮膚的散熱能力；還由於其具有揮發性，可吸收並帶走大量的熱量，使體溫下降、癥狀緩解。具體方法是：將紗布或柔軟的小毛巾用酒精蘸濕，擰至半幹輕輕擦拭患者的頸部、胸部、腋下、四肢和手腳心。

想到這兒，我趕緊拿出醫藥箱裏常備的濃度為25%的酒精，又拿出一卷幹凈的紗布。我用酒精蘸濕紗布，擰著半幹開始輕輕擦拭爸爸的身體。

爸爸閉著眼睛無力地任由我照顧著他。我按克裏斯汀給我們講過的，給他做起物理降溫。我擦拭著他的脖頸、前胸、腋下、四肢和手腳心。

清涼的酒精讓他感到很舒服，他下意識的輕輕發出□□。我小心翼翼地給他冰敷額頭降溫。

就這樣，不知不覺忙到了中午。爸爸的燒慢慢退了，我疲倦的趴在他的床邊迷迷糊糊地睡著了。直到感覺到他在輕輕搖動我的手臂，我趕緊睜開眼，關切地問：“怎麽了，爸爸？你好點了嗎？”“好多了，我很渴。我想喝水，囡囡。”爸爸向我露出虛弱的微笑，想打消我的擔心。

我小心地拿過水杯，抱起他喝水。他真的渴了，喝了一大杯的水。這場發燒，讓他身體很是虛弱。他的睡衣都被汗水濕透了。

我對他說：“爸爸，你的睡衣都濕透了。你換下衣服吧，省得再著涼。”“你出去，我再換。”他虛弱地說，口氣不容置疑。

我只好拿出換洗的衣服，走出他的寢室。直到他換好衣服，叫我進去。

他沖著我虛弱地笑著：“我真的老了，淋場雨都能發高燒。害得我女兒照顧我這樣辛苦。”他的眼中滿是歉疚憐惜。

“怎麽會？你不老，爸爸你才四十二，正是如日中天呢。照顧你怎麽會辛苦呢？要是可能的話，囡囡要好好照顧爸爸一輩子。”我真切地說。

爸爸回避著我灼熱的目光：“可我不能牽絆你一輩子。爸爸是幫你搭梯子的人，不是給你撤梯子的人。我的女兒這麽漂亮聰明，將來會有大好的前途。爸爸不能拖你的後腿，成為你的累贅。”“爸，你怎麽又說這種話？你再這樣說，我真生氣了。”我不開心的沖他瞪眼睛。

他寵溺虛弱的笑著：“好，爸爸不說了。其實我現在才感到，我這輩子最不能失去的就是囡囡。被囡囡這樣照顧著，我很幸福。”

爸爸閉上眼睛，享受的說道。臉上露出幸福滿足的微笑。?

☆、共進晚餐

? 我傾身一吻，爸爸身子一顫，眼神有瞬間的恍惚迷離。他細細地打量著我，輕撫著我的頭發。我摟抱著爸爸的脖頸，側身躺在他的懷裏。

爸爸呼吸急促，胸口劇烈地起伏。他聲音低啞的說道：“囡囡，你是大姑娘了。不要再這樣親近爸爸了。”說完，他抗拒地把我的手臂從他頸項處拿下，又把我抱到他的床邊。

他的抗拒與排斥，深深傷害了我。我緊咬下唇，低著頭從床上爬起來，轉身向外走。

爸爸在我身後說道：“囡囡，明天請陳老師來咱們家吃晚餐。好嗎？”

他征詢的看向我，眼神中充滿渴求。我的心刺得很痛，可是我同意他和陳玉玲交往的，我不能出爾反爾。想到這兒，我點點頭，冷冷地說道：“你安排吧，我沒意見。”

回到自己的寢室，我緊緊攥著的拳頭終於舒張開了，看著掌心深深的指印。我淚流滿面：在他心裏，我終究是他的女兒。他永遠不會對我產生那種男人對女人的情愫，他永遠不能像愛一個女人那樣愛我。

第二天傍晚，爸爸下班回家買了很多菜。看得出來他興致很高，臉上是遮不住的歡喜開心。

他到廚房收拾食材，我在旁邊打著下手。過了一會兒，聽見門鈴響。

我和他齊齊趕到門口，爸爸打開門迎接陳玉玲進來。陳玉玲今天穿了一件藕荷色的連衣裙，挽著頭發，插了一個淺粉水晶的發簪。很是清新雅致。她已經二十七歲了，有了一些輕熟女的沈穩內斂，不再像從前那麽活潑招搖。

她買了一束花，是綠色百合。她曾說過她很喜歡綠色百合，在這點上她和媽媽的喜好相同。

爸爸接過她的花，給她遞上一雙新拖鞋。她換好後，沖爸爸淺笑了一下：“我來得不晚吧？我就怕我來晚了，趕上吃現成的，你再說我。”

“怎麽會？我也是剛回家，正在廚房和囡囡擇菜。”“那就好。囡囡，我和你爸爸做飯就好了，你休息一會兒，聽會兒歌吧。”陳玉玲笑意盈盈，很是熱絡地對我說道。

這是她第一次叫我囡囡，我聽著卻很不舒服。我敏感的認為，她這是在以女主人自居。怕我在她和爸爸面前，礙他們的事兒。我生硬地說：“你別叫我囡囡了。只有爸爸和媽媽才能這樣叫我。你是客人，怎麽能讓你幹家務活呢？還是你在客廳看電視，我跟爸爸做飯好了。”

“不用了，囡囡。今天爸爸特意買了一條草魚，陳老師做西湖醋魚最是拿手。待會兒，我們在廚房做飯就好了。你先寫會兒作業去吧。聽話。”爸爸用目光制止了我再反駁他，我只好回到自己的寢室，眼看著他們走向廚房。

我無心學習，支著耳朵聽廚房的動靜。我聽見陳玉玲清脆的笑聲：“都兩年沒來你家了，剛才差點迷路了。”她嬌憨任性地說道，依舊是小女孩兒的脾氣。

“是啊！我也早就想讓你來了，真不容易。總算你又來了。”

接下來是長久的沈默。“說得那麽感傷幹嗎？這不我又來了嘛。你們家沒什麽變化，還是這麽清新爽凈。我喜歡這樣的家，你也沒什麽變化。”“怎麽沒變化，都四十二了。早都老了。”“哪裏老了？男到四十一朵花，程啟航同志你還是一朵鮮花兒呢。”陳玉玲在爸爸面前，永遠是這種活潑嬌媚的小女孩形象。而爸爸喜歡的正是她這種無所顧忌、純真爽直的個性。

果然爸爸被她的話逗得哈哈大笑：“傻丫頭，你就會開玩笑。”那種爽朗開懷的笑聲，是我許久不曾聽過的。

我閉上眼睛，身子好像被抽光了所有的力氣，靠著墻壁滑到了地下。我知道，爸爸需要陳玉玲，陳玉玲能帶給他歡笑與沖動。在陳玉玲面前，他才是一個真正的男人。

許久飯菜終於上桌了，我聽見陳玉玲敲我房門：“雨晴，飯菜做好了。快出來吃吧。”

我晃晃頭，重新打起精神，像什麽也沒發生一樣，若無其事地走出去。

一桌子飯菜很是豐盛：西湖醋魚、茄子粉絲煲、青椒牛柳、腰果蝦仁、、、還有香哦噴的米飯和白玉豆腐湯。陳玉玲小心地給我們盛著飯，爸爸欣賞地看著她的一舉一動。

落座後，我悶頭吃著，一言不發。爸爸給我夾了一筷子西湖醋魚：“囡囡，嘗嘗陳老師做的魚好不好吃？”我吃了一口，魚肉嫩滑湯汁鮮美，確實好吃。陳玉玲緊張地看著我，等待著我的評價。看她現在的樣子，好像一個急於等著家長表揚的小學生一樣，我有一絲感動。終於不再抵制排斥她，由衷地說了一聲：“挺好吃的。”

“阿彌陀佛，太不容易了。總算聽雨晴誇了我一次，我也沒白做這魚。”陳玉玲放松地大叫。

看她孩子氣的樣子，爸爸不禁笑道：“真不容易，囡囡真是金口玉言啊。陳老師做這條魚可辛苦了，又是切又是炸又是澆汁的。沒想到，你一個女孩子家，做的飯這麽好吃。”

“這有什麽。我會做的菜多了，你們要是喜歡，我天天給你們做。”陳玉玲的眼中閃出異樣的光芒，她征詢地看著我。

我低下頭，夾著菜悶聲說道：“你不用天天做。天天吃你做的菜，也就膩了。”

陳玉玲聽我說完這句話，有些許的尷尬。她俏皮的吐了一下舌頭，求救似的看向爸爸。爸爸微笑不語，舀了一勺腰果蝦仁放進她的碗裏。

看著他們眉目傳情，親密地互動。我心中很是嫉妒，醋意頓生。可是是我同意爸爸和陳玉玲交往的。我應該說話算話啊。

我有些委屈憤懣，克制自己再去想這些讓我不開心的事。我低頭吃著菜，爸爸夾過一筷子茄子粉絲煲，這是我最愛吃的。他溫柔的笑道：“囡囡，多吃點茄子。這是你最愛吃的。”

我知道爸爸一直在試圖平衡我和陳玉玲的關系、他已經很努力了，所以我不能再讓他擔心和失望。在媽媽的墓地那天，雨中的相擁，已經讓我明了我在爸爸心中的地位是無可取代的。我又何必執著爸爸和陳玉玲之間這些暧昧的小互動呢？

所以我努力裝出開心的樣子，大吃特吃起來。我知道這頓飯是我有史以來吃得最辛苦最賣力的一次。

吃完了飯，我去廚房刷完。爸爸和陳玉玲一個切水果，一個裝果盤。配合默契得就像老夫老妻一樣。陳玉玲還調皮地把切好的蘋果往爸爸嘴裏放。爸爸心虛地看了我一眼，我假裝沒看見依舊洗著碗。

刷完了碗，我來到客廳。爸爸也把果盤放到了客廳，他坐在我的旁邊，陳玉玲坐在他的對面。爸爸柔聲對我說：“囡囡，我有件事要告訴你。”

我心內忐忑，我知道爸爸要告訴我的這件事，一定和陳玉玲有關

☆、你們都是我的寶貝

? 我低著頭，擺弄著自己的手指。我有些許的緊張和忐忑：爸爸接下來宣布的事情，肯定和陳玉玲有關。他想說些什麽呢？我又該如何表態呢？

爸爸溫柔地握住我的手指，輕輕摩挲著我的手，用最平和商量的語氣說道：“囡囡，那天你說你同意爸爸和陳老師交往，現在這句話還算數嗎？”

他急切地看著我，好像一個急著想要糖吃的小孩，在眼巴巴地看著家長，等著家長獎勵給他吃糖果一樣。那種焦急緊迫的目光深深刺痛了我，盡管我已經猜到他會問我這個問題，盡管他是用商量的語氣很客氣地向我征詢。但我仍然覺得無比傷心絕望，我知道只要等一下我點頭答應，從那一刻開始，陳玉玲就能以一種合法的姿態登堂入室，光明正大地與爸爸交往了。

可是最初答應爸爸和陳玉玲交往的人是我啊。我不能出爾反爾，而且我明明知道，陳玉玲能給予爸爸所渴望的一切，她能讓爸爸收獲男人的快樂與幸福。我幹嘛要阻攔他呢？爸爸能夠開心快樂，不正是我所期望的嗎？

想到這兒，我釋然的笑笑：“是啊。爸爸這幾年你獨自照顧我，已經很不容易了。如果你喜歡陳老師，你們就交往吧。”

說這句話的時候，我不知道自己的笑容有多僵硬有多勉強。但是我能感覺到我的心在默默的滴血，那是一種很綿長很刺骨的疼痛。讓我有一種血液將要流盡，周身寒冷無力的感覺。

陳玉玲在聽到我說出這句話後，激動地哭了。她臉上有不加掩飾的驚喜和開心，她激動狂喜地說：“真的嗎？雨晴，你同意我和你爸爸交往了嗎？謝謝你，好孩子。我一定會努力做一個好的妻子，做一個好的母親。我會好好愛你和你爸爸的。謝謝你，雨晴。”

陳玉玲幸福地哭了，她滿臉淚水，又哭又笑地說道。我看到她這麽激動喜悅的樣子，心中苦笑：“是啊！事情本來就很簡單，他們兩個人是兩情相悅。只有我橫亙在他們中間，成為阻礙。只要我點一下頭，同意他們交往，所有的問題不都迎刃而解了嗎？

爸爸把我緊緊擁在懷裏，我能感受到他勃勃的心跳。此刻他的心跳得很快，他的狂喜和快樂是不言而喻的。他輕撫我的後背，重覆地說著那句話：“謝謝你，我的寶貝，我的囡囡。爸爸真的好開心，謝謝我的女兒這麽體諒我。”

我的淚蓄滿了整個眼眶，可我卻克制著不讓它流下來。我仰起頭，刻意地用平靜的聲音說道：“爸爸，你不用再顧慮我的想法了。我同意你和陳老師談戀愛，你們就大膽的交往吧。”

爸爸坐直了身子，看向陳玉玲。陳玉玲也欣喜激動地看向他。四目相對，無限柔情。

爸爸接著說道：“囡囡，既然你同意我和陳老師交往了。我接下來要說的就是，我曾經對你有過承諾。要好好把你養到十八歲，讓你順利的考上一所好大學。在這之前，我不會再婚。這是我對你的承諾，爸爸不會反悔的。我喜歡陳老師，但我更喜歡你。你們對我來說，是同等重要的。你們都是我的寶貝，是我這一生最想呵護寵愛的人。所以，這四年我不會和陳老師結婚。爸爸會遵守對你的承諾。”

爸爸眼神溫柔卻異常堅定地說。陳玉玲聞言變了臉色，她臉色陰郁很是不悅。

☆、激烈爭執

? 陳玉玲聽到爸爸對我的承諾，她輕皺柳眉目光犀利地看了我一眼，而我則低下了頭，沒有迎合她的目光。我知道，爸爸真的很喜歡陳玉玲。但同時他也在盡自己最大的努力，試圖平衡我和陳玉玲之間的關系。我和陳玉玲他都深深愛著，他不想傷害或者怠慢我們任何一方，所以他才如此辛苦。

真因為我能理解和體諒爸爸，所以我才決定放棄和陳玉玲針鋒相對的局面，不去和她發生正面沖突。我低著頭沒有用挑釁的目光去迎合她，但我依然能夠感到她的眼神犀利冷峻，讓我猶如芒刺在背惴惴不安。

陳玉玲盡量克制著自己的憤怒和不滿，平靜冷淡地說道：“啟航，我有幾句話想和你單獨談談。”

爸爸看出陳玉玲有些不開心，他知道自己這個決定會讓陳玉玲覺得委屈。於是他站起身，走到門口：“那我們出去說吧。”

陳玉玲也站了起來：“好吧。有些話當著雨晴不方便說，我們還是出去說吧。”

他們兩個人走了出去，我很好奇他們會說些什麽。等了一會，他們下樓的腳步聲漸漸消失。我也悄悄的關好房門，走了出去。

我四處尋找他們的身影，遠遠地在小區花園的甬道上看見了他們。我蹲在一處灌木叢後面，側耳傾聽他們在說些什麽。

他們在爭吵。陳玉玲哭鬧著，拉扯著爸爸：“啟航，你在客廳裏說這些話的時候，有沒有考慮過我的感受？什麽叫你這四年不會和我結婚？你知道我喜歡你多久了？已經整整兩年了！從我見到你第一眼起，你在我心裏就深深紮了根了。我一直愛著你，好不容易得到雨晴的同意，我們能正式談戀愛了。為什麽你還要讓我等四年？我都二十七了，一個女人有多少好年華可以等的。你為什麽不能替我想想？四年以後，我都三十一了。我不想那麽大歲數再嫁給你，再給你生孩子。我想現在就和你在一起。”

陳玉玲哭訴著，梨花帶雨嬌弱可憐。我在灌木叢後聽著，心裏一片冰涼：“陳玉玲想現在就嫁給爸爸，她還想給爸爸生孩子。是的，其實我早該明白。只要我同意陳玉玲和爸爸在一起，他們就一定會結婚，就一定會有自己的小孩。陳玉玲還年輕，她當然想要一個和爸爸愛情的結晶。想要一個只屬於她和爸爸的孩子。可是如果爸爸和陳玉玲有了孩子，他還會像現在這樣寵愛我喜歡我嗎？爸爸對我的愛會分給陳玉玲和她的孩子，到時候我又算什麽？我心下悲涼，遍體生寒。

爸爸聽著陳玉玲的哭訴，有些動情。他為難地把陳玉玲抱在懷中，輕撫她的後背，柔聲寬慰著：“玉玲，想開一點吧。你還年輕，將來和我在一起的時間還長著呢。我對囡囡的媽媽有虧欠，我發過誓要好好撫養囡囡。把她養到十八歲，送她上最好的大學。在這之前，我決不再婚。我不能自食其言。擁有囡囡，我已經很滿足了。將來等囡囡長大以後，我們兩個人就好好過日子。囡囡是個很懂事的孩子，只要你好好待她，她會把你當親生母親一樣孝順的。咱們倆人就別要孩子了。我已經四十二歲了，我年紀已經大了，沒那麽大的精力再撫養一個孩子，我們就別要孩子了。”

爸爸的語氣很溫柔，他用商量的口吻好好地勸說陳玉玲。“不行！”陳玉玲憤然掙脫爸爸的懷抱，果斷地拒絕爸爸的提議：“啟航，你怎麽可以這樣自私，一點都不顧及我的感受？我多麽愛你，你也是知道的。在這個世上，你是我唯一深愛的男人。我最大的夢想就是嫁給你，成為你的女人，生一個屬於我們兩個人的孩子。我是個女人，我想給我愛的男人生孩子，我想實現做母親的夢想，我想和你有一個真正屬於我們的小家。你怎麽可以這麽殘忍？連我想做母親的心願都不能讓我實現呢？雨晴再好，她也是你和顧佳媛生的。她和我也始終隔著一層。我都二十七了，現在是生育最佳時期。你現在覺得自己老了，那四年後咱們再要孩子，那你更沒精力帶孩子了。”

“你怎麽開口孩子、閉口孩子的？就不會說點兒別的？”爸爸也有些煩躁起來：“我有囡囡，我已經很知足了。我不想人到中年，再整出個孩子！囡囡都十四歲了，我們再要個孩子，讓她怎麽想？你顧及一下我女兒的感受，好不好？”

“什麽都是你女兒！那我呢？我是你什麽人？我一直都喜歡著你，喜歡了兩年。就因為你女兒不同意，你都不敢正大光明地跟我談戀愛。咱們約會都得偷偷摸摸的，我心裏的委屈你想過嗎？我喜歡你，你也要心疼一下我，好不好？我想給你生個孩子，有錯嗎？難道說選擇跟你在一起，就連我做母親的權力都要剝奪嗎？”

陳玉玲說到最後，泣不成聲。她癱軟的坐在青磚地上，放聲大哭。

爸爸看她傷心欲絕的樣子，很是心疼不忍。他把陳玉玲抱起來，摟著她坐在甬道邊兒的石階上。他緊緊地摟著陳玉玲，輕撫她的後背，柔聲地哄著她：“好了，傻丫頭，別哭了。我剛才態度不好，別生我的氣了。現在囡囡剛同意我們在一起，我們多顧及一下囡囡的感受行嗎？她媽媽去世得早，她本來就很依賴我。如果在這個時候，咱們結婚再有個孩子，她會受不了的。再等幾年吧。玉玲，求求你了。你們都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我不能失去你們。你就體諒我一下，別讓我為難了。好嗎？”

爸爸懇求著陳玉玲，語氣如此卑微誠摯。我聽了心裏隱隱作痛。在爸爸心裏，陳玉玲的地位如此重要，重要到他可以放下男人的尊嚴和身段如此謙卑的勸慰她。

陳玉玲看見爸爸這樣為難也有些於心不忍，她躺在爸爸的懷裏，緊緊抱住爸爸纖細強健的蜂腰。委屈地說：“你就會讓我遷就你。在你心裏，我永遠沒你女兒重要。算了，誰讓我喜歡你呢。我答應你，這四年不跟你結婚，不跟你生孩子。但是四年以後，雨晴那時就十八歲了。她是成年人了，你就不能太關註她了。也該對我負責任了，那時你一定要娶我，一定讓我給你生一個孩子。這一點，你必須得答應我！絕對沒得商量！行嗎？我就對你只有這一個要求，你一定要答應我。”

陳玉玲仰著頭，看著爸爸。爸爸為難窘迫的笑笑：“四年後，我都四十六了。都該做外公的人了，要是再當爸爸，還不得讓人笑死。還是算了吧。”

“笑什麽？誰會笑你？人家六七十當爸爸的，多了去了。這不是理由！我已經讓了一步了，你不能不講理。航，我們一定要有個自己的孩子，只屬於我和你的孩子。”

陳玉玲說完，把爸爸的手放到她的小腹，無限遐想地說道：“我們的孩子一定會很優秀，很漂亮。你會像喜歡雨晴那樣喜歡他的。”

陳玉玲閉上眼睛，沈浸在一片幸福中。爸爸在月光下看著陳玉玲嬌憨嫵媚的可愛樣子，傾身上前溫柔地親吻著她。我在灌木叢裏，看到這一切，心如刀絞。

☆、我要去住宿

? 我躲在灌木叢裏，看著爸爸和陳玉玲溫柔地纏綿。陳玉玲摟著爸爸的脖頸，熱烈地回應著爸爸的親吻。因為是夏天酷暑難耐，人們都在家開著空調涼爽著，花園裏並沒有人。所以爸爸和陳玉玲能夠大膽地在甬道裏激情相擁，親密深吻。

我看著他們緊緊摟抱在一起的樣子，聽著陳玉玲細不可聞的低聲□□。我心下惻然，悄悄地低著身子離開那片灌木叢。直到脫離他們的視線，我才飛奔回家。

回到了家，我一下子撲倒在床上。我想哭，大聲地哭。為我所看見、所聽見的一切大放悲聲，可我卻哭不出來。我渾身顫抖，體如篩糠。我覺得自己好像被抽幹了力氣，大腦缺氧幾欲昏厥。我狠狠地攥著拳頭，看到我的掌心深深地指印。可我卻感覺不到絲毫的疼痛，或許我已經沒有知覺感受疼痛了。

陳玉玲和爸爸的話回響在我耳邊：“我想給你生孩子，生一個屬於我們倆的孩子。”“我已經有囡囡了，我要顧及她的感受。”這兩個聲音在我耳中交錯的轉換，聲響越來越大，讓我頭痛欲裂。

我捂住耳朵，狠狠地甩著頭，我想忘記我在花園裏聽到和看到的一切。可是記憶如此清晰，根本就不能遺忘。

我乏力地把手從耳朵上拿下來，腦子像許久未開工已經遲鈍的齒輪一樣緩慢艱難的思索著：“爸爸是深愛陳玉玲的。他想和陳玉玲在一起，陳玉玲也深愛爸爸。他們唯一的分歧就是結婚的時間和要不要孩子。剛才他們已經達成共識，陳玉玲做出讓步，四年之內她不會和爸爸結婚。但是四年後，她會和爸爸結婚。而且她堅持給爸爸生個孩子。四年後，爸爸四十六歲了。或許隨著時間的推移，陳玉玲不會再執著於給爸爸生個孩子。或許四年以後，爸爸歲數大了，精子質量下降，他們生不了孩子了。

可是克裏斯汀給我們講過“試管嬰兒”。依照陳玉玲這麽執拗的性格，她一定會不達目的不罷休的。如果他們真有了自己的孩子，怎麽辦？爸爸和陳玉玲的孩子，會是什麽樣子呢？一定很漂亮，很聰明。結合了他們兩個人的優點。

我忽然對那個遙遠未知的小生命有了很大的好奇。從心底深處來講，我並不討厭我未來的弟弟和妹妹。我甚至在頭腦中，開始臨摹那個嬰兒可愛的樣子。

過了許久，我聽見爸爸開門的聲音。我走出寢室，看爸爸獨自一人回來了。

他滿面春風，神采飛揚。臉上有一種難以掩飾的歡喜和滿足，看起來更添一種醉人的風采和魅力。

他坐在沙發上，興致很高：“囡囡，陪爸爸坐會兒。”

我看著他年輕俊逸的面龐，興奮開心的神情。他此刻就像一個初涉愛河的青蔥少年，滿臉洋溢著幸福喜悅。

“爸爸，陳老師約你出去談什麽？看你這麽開心。”我故作不知的問他。

“沒什麽。我跟玉玲約好了，這四年爸爸要好好照顧你，讓你考上最好的大學。她也讚同我的想法。”“那四年以後呢？你們什麽時候結婚呢？她會一直等你四年嗎？”

“四年以後，再想這個問題吧。如果到那個時候，你願意接受她做你的媽媽了，我們就結婚。”

爸爸充滿遐想無限幸福的說道。

陳玉玲給予了爸爸愛情，讓爸爸重新煥發了男人的風采。愛情是撫慰一個孤獨男人最好的補藥。這句話說得沒錯，此刻爸爸臉上的興奮與滿足，只有陳玉玲才能給予他。

“那好吧。我尊重你們的選擇。如果四年後，你還願意娶，她還願意嫁。我就祝福你們走到一起。”我說完這句話，向寢室走去。

爸爸和陳玉玲達成了共識，在我上初三以後，他們依然沒有公開戀情。只是以一種隱蔽低調的方式談著戀愛。所以我們班上的同學都不知道，他們喜歡的陳老師已經有了男朋友。而這個男朋友就是我的爸爸。陳玉玲在學校對我並沒有表現出過分的關心和熱情，她也是怕別的同學看出端倪吧。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地過著，終於等到了我的中考。

我發揮得不錯，經過爸爸長期不懈地給我補習數學和物理。我中考總分618分，全年級第十名。上海所有的重點高中，我都可以任意選擇。

我選了覆旦附中，爸爸有些不解。他的意思是還想讓我讀師大附中高中部，可我心裏還是覺得有些別扭。我想換個環境，我不想在我的高中三年，還籠罩在陳玉玲的陰影下。還要時刻擔心她和爸爸談戀愛的事情被同學發現，讓我蒙羞。我和陳玉玲不在一個學校了，我就不用太在意輿論的壓力了。

最後爸爸同意了我填報的志願“上海覆旦附中”。

開學在即，爸爸為我細心地準備著學習用品。我站在他旁邊，鼓足勇氣說道：“爸，跟你商量個事兒。覆旦附中有學生宿舍，我想住宿。”

“什麽？囡囡，你怎麽會突然想去住宿呢？家裏不是挺好嗎？宿舍人多空氣又不好，夥食也不如在家裏吃得好。你現在正是長身體的年紀，不能去住宿。”

“可我想去住宿，我想體驗一回宿舍生活。你不是也說我有時過於孤僻嘛。我想融入集體生活，這樣也能改正我的缺點。況且，覆旦附中離咱們家太遠。光坐車就得四十分鐘，我要是住宿，就能節約時間，把這些時間放在學習上了。”

“我不同意你去住宿，我會擔心你的。你不能去。”爸爸堅決地否定了我的想法。

☆、高中生活

? 我和爸爸因為住宿問題爭執不下，彼此都想說服對方。爸爸擡起頭直視著我的眼睛：“囡囡，為什麽一定要住宿？告訴爸爸真正的原因，是因為我和陳老師的原因嗎？”

我心慌意亂，低下頭想脫避開他灼灼犀利的目光。我底氣不足地辯解：“不是那樣的。我十五歲了，我想有自己獨立的空間。爸爸你不會跟我一輩子，我想學會自立，將來我就能減輕你的負擔，我就能自己照顧自己了。不是因為你和陳老師，真的不是。”

“我知道，總會有這麽一天的。等你長大了，我就老了，就是你離開我的時候了。可是囡囡，爸爸真的不想讓你離開我。這麽多年，你都在我身邊，爸爸已經習慣照顧你了。如果可能，爸爸想一輩子照顧你。不管你多大年紀，在爸爸眼裏，你永遠是個小孩子，永遠是需要我呵護與寵愛的小女兒。爸爸愛陳老師，但爸爸更愛你。我對你們的愛雖然不同，但你們對我同等重要。如果是因為爸爸和陳老師在一起的緣故，而讓我的女兒感到別扭委屈的話。那我寧願放棄和她的感情，也不能失去你。爸爸不想傷害你，我不想因為我和陳老師談戀愛，而讓你疏遠我。”

爸爸急急地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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