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章治愈恐怖癥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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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名。看到他嚴峻生氣的模樣,我大氣兒都不敢出了。

“說說,怎麽考的?你最近是怎麽學習的?到底有沒有學習?你是不是把我的話都當耳邊風了?考得這麽差,究竟是怎麽回事?物理數學你都沒及格!這就是你每天上學考出來的好成績嗎?”爸爸越說越激動,拿著成績單嚴厲地質問我。

我嚇壞了,他這樣生氣的樣子我是第一次見到。我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支吾了半天才說:“題目太難了,我沒發揮好。下次我考好點。”“這不是題目難不難的問題!而是你根本就沒把心思放在學習上,我上次考你英語的時候,我就看出來了。我是怎麽教育你的?你現在是學生,就應該以學習為本。還有一年就中考了,你這種狀態和成績,怎麽考個好高中?上不了好高中,你怎麽考個好大學?整天就想些沒用的,根本沒把心思用在學習上!”

爸爸嚴厲地斥責我,語氣咄咄逼人。我低著頭眼眶酸澀,強忍著不讓眼淚流下來。他平覆了一下情緒,接著說道:“從今天起,每晚我給你補習數學和物理兩門課。待會兒把課本先送到我房裏去。”

我悶著頭聽著,沒回應。他又說道:“我說了這麽多,你一句保證都沒有。你還有一年就中考了,你想怎麽提高成績?”

成績成績又是成績!從今天回到家,他看到我的成績單,他嘴裏再沒說出別的話。難道就因為一次的考試失利,我在他眼中就一無是處了?我就不是他女兒了?我的逆反心理也上來了,小聲地頂撞著:“不就是一次沒考好嗎?你還沒完了。下次給你考好,不就行了嗎?”

爸爸聽見了我的話,更生氣了。他厲聲喝道:“你是在為我學習?為我考試嗎?你考成這樣,還不行我說你幾句了?都是我把你慣得這麽沒大沒小!你是我的女兒,有點做女兒的樣子嗎?你對我這個爸爸有點尊重嗎?”

“不就考差了一回,有什麽了不起的?你就上綱上線,說起來沒完了。我不是學習機器,你別用應試教育那一套約束我。”我也生氣了。陳玉玲的話本就讓我心裏別扭不爽,再加上這次考試失利帶來的郁悶,我心情已經夠不好的了。爸爸還這麽嚴厲的責備我,讓我很是委屈煩悶。

“好!我現在說話,你都敢頂嘴了。你考差了,我都不能說你幾句。你這麽不服管教,以後就別再讓我管你。”爸爸站起來,指著我的腦門兒說道。

“不管就不管!我本來就不是你想要的孩子!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根本就不愛媽媽。你只是把媽媽當做替代品,為了自己的前途才和媽媽結婚的。你本來就是個自私虛偽的人!是你害死了媽媽!”在這種情況下,我再也無法克制自己的瘋狂,口不擇言地說出了這些深深刺痛他的話。

果然爸爸在聽到我說這些話的瞬間,身子有些微的打顫。他慌忙的扶住了桌角,痛苦的神色浮現在他的臉上。他白皙清俊的臉龐氣得通紅,脖頸的青筋賁張,他用上齒咬著下唇,有氣無力地說道:“不管我和你媽媽的感情如何?你終究是我的女兒,我始終是愛你的,像世界上所有的父親愛自己的女兒一樣。你可以抱怨我對你媽媽薄情,但你不能懷疑我對你的愛。如果你覺得我不好,不配做你的爸爸。那你就回你外公家好了。這幾年,我獨自撫養你。我也很累了。我是個男人,我才四十二歲,我的一生不能都給你。既然我在你心裏,只是個虛偽自私的人。那你就不要跟我這種人在一起了。我對你再好,你也不會原諒我,你一直都把我當成害死你媽媽的兇手。我付出再多,也得不到你的原諒。我累了,不想再付出了。”爸爸疲倦地說出這番話,他的身子不可抑止地打著顫,似在忍受極度的痛苦。我知道剛才的話,像一把利刃那樣再度傷了他的心。讓他被迫想起媽媽的自殺和他有關,這無異於把他經過時間流逝剛愈合的傷口再度撕開,鮮血淋漓。他強撐著自己說出了這番話,在他離開的瞬間,我看到了他狹長俊麗的丹鳳眼流出兩行清淚。

我聽到他關門的聲音,他去了他和媽媽的臥室獨自舔舐傷口。留下了我,我心亂如麻又痛又悔。我的口不擇言深深傷害了爸爸,同時也把我自己逼到兩難的境地。

☆、偷偷約會

? 因為我的口不擇言,爸爸受到很大的傷害。他疲憊不堪地回到自己的房間,我聽到他重重關門的聲音。那沈悶的關門聲,就像他無奈的嘆息。

我的所有力氣好像全部被抽離一樣,我頹然的躺倒在床上,又痛又悔。我恨自己為什麽這麽不理智?為什麽要出言不遜頂撞爸爸?為什麽要對他說出如此殘忍的話,讓他本已愈合的傷口重新鮮血淋漓?這些年他一直一個人辛苦地撫養我、照顧我。他是個男人,他才四十二歲。可是為了我,他摒棄了一個正常男人所有的生理需要,像清教徒一般孤寂刻板地生活著。我是他的女兒。因為身份的限制,註定他心裏有些話是不能對我講的,只好壓抑深埋在心裏。他在全心為我付出著,他在努力做一個最稱職的父親。我還有什麽不滿足的?我為什麽還要瘋狂恣肆地說出那些話?那些話會讓他多傷心難過?我心裏究竟住了一個怎樣的魔鬼?讓我變得如此殘忍?讓我會對我最愛的爸爸,這個世界上我最愛的男人說出那些刻薄尖酸的話!仇恨真的是把雙刃劍。或許在我內心深處,我依然認定媽媽當初的自殺和爸爸有很大關系。所以仍然不肯原諒他。以至於只要和爸爸有了沖突,就會說出這種話刺激他。可是真的讓爸爸傷心以後,我體會到報覆的快感了嗎?沒有!我的腦子裏不可抑止地浮現出爸爸蒼白的面孔和他眼中流露出的淒楚傷感。我不可抑止地回想起他經過我身邊時,寂寥蕭索的背影和那雙美麗狹長的丹鳳眼流出的兩行清淚。我的心頭好象壓有千斤巨石一般,讓我透不過氣來。我想大聲的喊叫,我想痛快的發洩,可卻沒有合適的渠道供我排遣惆悵。

怎麽辦?我將怎樣打破僵局?和爸爸重歸於好呢?僅僅和他冷戰了二十五分鐘,我卻覺得時間已經凝固靜止,如此漫長。

我不知道該跟他說些什麽?也不知道他現在願不願見我?我就這樣躺在床上,用毛巾被蓋住頭,不住地嘆氣思索。

許久我聽到他打開房門的聲音,接著廚房傳來水聲。我側耳聽著,切菜的聲音、按電飯煲摁鈕的聲音、鍋鏟相碰的聲音、、、不多時我聞到飯菜的香氣。這是不是代表爸爸已經原諒我了?我的內心開始有了一絲雀躍驚喜。

又過了一會兒,我聽見爸爸把盤子飯碗放到餐桌上的聲音。接著他推開了我的門,朝裏面說了一句:“吃飯吧。快出來吧。”口氣是說不出的冷漠平淡,我歡喜的心情立刻有些黯然。

但我不想表現出來,我洗了手來到餐桌旁坐下。爸爸做的晚餐很簡單:番茄炒蛋、紅燒茄子。兩個菜和白米飯。但不管怎樣,還是有茄子的。爸爸知道,我最愛吃的就是茄子。他盡管和我有了一些沖突,但還是做了我愛吃的菜。

我悶頭吃著,爸爸也沒說什麽。餐桌上的氣氛很冷清壓抑,過了許久爸爸才說:“吃完飯,你把數學和物理兩本書先送到我房間裏,我看半小時,再給你補課。”

他不再叫我“囡囡”,只是用“你”這個簡單的人稱代詞,不含有任何的感情。我有些心酸委屈地“嗯”了一聲,也沒說別的話。

吃完飯,我把課本送到他的房間裏。他拿過來細細的翻閱,便不再看我。我自覺無趣,走出他的寢室。

這是要怎樣?這是在和我冷戰嗎?我很憋氣很郁悶。過了半小時,聽見他在房間裏說:“你過來吧。我給你補課。”

又是“你”這個稱呼!我氣得有些抓狂了!難道以後你都要對我這麽冷淡疏遠嗎?

我在他門口深呼吸了幾次,才進他的房間。爸爸穿著一身家居服,棉質的灰色T恤和米色休閑褲包裹著他健美性感的身材。此刻他坐在書桌前,專心看著我的幾何課本。柔和的燈光打在他的臉上,讓他清逸俊秀的臉龐有一種別樣的風采。我甚至能看到他挺翹的長睫在細微的顫動。我收住心神,坐在他的旁邊。

他刻意用冷靜平和的聲音說道:“你這次考試,數學物理都沒及格。幾何是你的弱項,我以後每天晚上給你補習一個半小時,然後給你留些練習題。做完後第二天晚上,我給你講解。”

我面無表情的點點頭,開始聽爸爸給我補習。老實說,作為同濟大學建築系的高材生,爸爸的理科學的是相當好的。可是因為我剛和他發生了爭吵,我的心思全然沒在補習上。而且幾何一向是我學的最差的學科。所以爸爸給我講題時,我聽到一知半解雲裏霧裏。

爸爸也看出我的迷茫困惑,問了我幾道題,我都不會做。他面沈似水:“你平常是怎麽上課的?上課的時候都幹嘛去了?連最簡單的證明題,都不會做。公式定理一個都記不住,你是怎麽搞的?”我聽著他的責備,很羞愧郁悶。低著頭什麽也不說,他嘆了口氣,繼續說道:“算了,我再講一遍吧。唉。”我聽著他無奈失望的嘆氣聲,心情越發沈重。

好不容易一個半小時過去了。這一個半小時是如此難捱漫長。當爸爸疲憊的輕揉自己的眼眶時,我逃也似地回到自己房間。關上門,大口大口的喘著氣。不知道為什麽,現在在他身邊這麽緊張窘迫。那種低氣壓簡直讓我喘不上氣來。我有一種快要崩潰的感覺。

爸爸給我補習了幾天,他對我態度依舊冷淡平靜。我也對他開始客客氣氣。這種冷漠疏離,讓我們都很不習慣。想要打破這種局面,卻不如從哪下手?

星期六,我接到同學齊美娟的電話。她也沒考好,問我要不要和她去書店買幾本參考書。

平常我和她關系很要好,就答應了。

我們從書店買完書,結伴往回走,結果我發現星巴克咖啡廳的前面,停著一輛車。那是輛烏黑澄亮的帕薩特。我看清了車牌,那是爸爸的車。他就在這附近。大周末他來這種地方幹嗎?我心下疑惑,往前繼續走著,暗暗盤算要一探究竟。

我和齊美娟在街口分了手,又原路返回來。我要找到爸爸,我看看他在幹什麽?

終於我在星巴克咖啡廳的落地窗戶前站住。在咖啡廳最靠邊的角落,爸爸在和陳玉玲約會。

爸爸好像在訴說著什麽,眉頭輕皺很是苦惱。然後陳玉玲好像在笑著勸解他,再然後陳玉玲輕輕攥住爸爸的手,細細地摩挲著,無限溫柔。爸爸的眉頭開始舒展。

我呆呆地看著。他們兩個人在背著我約會!爸爸難道已經開始追求陳玉玲了?不!我不答應!我怕他們發覺,急忙離開那兒。向前快步地走著,可是我的心好痛,好像被針紮一樣。我知道,陳玉玲要介入我和爸爸的生活了。這一天終究還是來了。

☆、離家出走

? 我在星巴克咖啡廳落地窗前看見了爸爸和陳玉玲偷偷約會的情景,心中很是憤恨不滿:這幾天你一直對我冷若冰霜,原來是背著我在和陳玉玲偷偷約會。等你回家,我一定要問清楚!

我回到了家,躺在臥室的床上。我思索著應該如何開口問爸爸這件事。前幾天因為我的口不擇言,我已經和爸爸的關系降至冰點。他這幾天除了給我做飯和補習功課外,多餘的話一句都不對我說。而且平時他總是在自己的書房裏畫圖看書什麽的,再也不像從前那樣和我談心聊天了。我們現在的關系緊張又壓抑,好像一張弓弦已經繃到了極限,再一用力就會哢嚓折斷一樣。

在這種情況下,我不能再不管不顧地和爸爸爭吵,我應該心平氣和地問他和陳玉玲是怎麽回事?為什麽背著我和陳玉玲偷偷約會?他究竟想和陳玉玲幹什麽?

理清了思路,我決定和爸爸好好談一談。可是當我終於聽到爸爸開門的聲音,我的心還是狂跳不已,身子不自禁地打顫。

我跑出了寢室,在客廳直直的看著他。我臉色蒼白,身子都在不可抑制地打著哆嗦。爸爸正在門口處換鞋,他看見我跑了出來。起初並沒在意,仍是有條不紊地把換下的皮鞋在鞋架上放好。這才直起身子看著我。

也就是在他看見我的瞬間,他急急地朝我走了過來:“囡囡,你怎麽了?臉色這麽不好?身體不舒服嗎?”他的焦急關切是掩飾不住的。盡管這幾天,我和他都在冷戰;盡管這幾天,他一直在用“你”這個毫無感情的人稱代詞在叫著我。可是當他看到我蒼白虛弱的樣子時,還是緊張擔憂地詢問起我來。

我冷冷地看著他,今天爸爸打扮得很是清爽俊逸。他本來就是個年輕帥氣的男人,大概是因為和陳玉玲約會的緣故。他今天特意把自己更往年輕裏打扮了。他上身穿著一件白色淺灰條紋的T恤,下身是一條淡藍色的緊身牛仔褲。緊身牛仔褲完美地勾勒出爸爸挺翹的窄臀和修長筆直的雙腿。看爸爸今天的打扮就像二十出頭的小夥子一樣。難怪他和陳玉玲坐在一起喝咖啡時,是那麽登對。全然看不出他比陳玉玲大十五歲。

他扶住我的肩頭,關切緊張地看著我。讓我的心中瞬時有了一股暖流:爸爸還是在乎我的。盡管這幾天,我和他關系緊張。但是看到我不舒服,他還是很緊張擔憂。在這種情況下,他是掩飾不住自己真實感情的。他依然在叫我“囡囡”,這個只屬於我的昵稱。

我冷淡平靜地問:“你私自約會陳玉玲幹嗎?你是在和她談戀愛嗎?”

爸爸一楞:“你怎麽知道我和陳老師在一起?你在哪兒看見的?”

“哼,能在哪兒在星巴克咖啡廳啊!我看見她拉著你的手,你們倆兒卿卿我我的。我那會兒是跟同學去書店買參考書。幸虧沒讓我同學看見!要讓她看見,我爸在和我的班主任談戀愛,她會怎麽看!你們丟得起這人,我還丟不起呢!”

盡管在爸爸沒回來前,我已經告誡自己多次要註意說話的方式,要和爸爸好好談談。開誠布公平心靜氣地談,不能說那些尖酸刻薄的話刺激他、挖苦他。可是當我真正看見爸爸和陳玉玲約會完,滿面春風地回到家時。但我看到爸爸打扮的如此年輕俊美,只是為了和一個我不喜歡的女人約會,而那個女人還是我的班主任時,理智的閘門早就被嫉妒的□□沖垮了。

我的頭腦不能控制我的嘴巴,任由它說出如此刻薄殘忍的話。

爸爸被我的這句話,深深傷害了:“丟人?我和陳老師在一起,就給你丟人了嗎?我們做了什麽見不得人的事,給你丟人了?”爸爸語音輕顫,眼中充滿憤怒和淒楚。

“家長和班主任談戀愛就是丟人!你比她大十五歲,你們這是忘年戀,不是丟人是什麽?你忘了媽媽了嗎?你忘了你對我說過,你要一個人好好撫養我嗎?你對我的承諾,根本就沒兌現!你就是個騙子!。”

“你。。。”爸爸舉起了手臂,他的身子劇烈地顫抖:“你這個混賬東西!我怎麽會有你這種女兒?”爸爸從來沒有罵過我,今天是他頭一次用這種粗話罵我。他的眼中滿是傷心絕望淒涼,他想打我可是最終他的手臂沒有落下來。他氣得體如篩糠,臉色慘白。他腳步踉蹌地拖動著身子來到沙發前,精神萎頓地一下坐到沙發上,兩行淚水順著他蒼白清麗的面龐流下來。

他看都不看我,眼淚卻止也止不住。他聲音低啞苦澀地說:“我跟陳老師什麽事兒都沒有。今天之所以去見她,也只是因為你最近的學習成績下降了很多。她給我打電話,想向我了解一下你最近的情況。之所以沒告訴你,也是因為你一直對她心懷抵觸。如果你當時在場,難免會對她出言不遜。我們只是互相交流了一下你的教育問題,事情並不像你想的那樣。我是你的爸爸,但我也是一個男人。我疲倦孤獨的時候,我也需要一個女人給我撫慰。我是比她大十五歲,但我是真心喜歡她,她也喜歡我的。只是因為我對你有責任,我要好好把你養到十八歲,供你上大學。在這之前,我不會再婚的。這是我對你的承諾,我一直沒忘。囡囡,我沒做任何對不起你的事。爸爸沒有給你丟臉。“

爸爸疲憊地靠在沙發上,他閉著眼睛,聲音中有抑制不住地淒涼與傷感。就是由於剛才我那幾句惡毒殘忍的話,擊碎了他所有的自信和自尊。讓他瞬間委頓頹唐,變成一個脆弱無力的中年男人。正午的陽光照在他的臉上,那張膚質細膩水嫩白皙的俊顏被我看得如此分明。

爸爸終於還是有些老了。盡管他註重保養,看起來比同齡男人年輕許多。但是眼角那細小的魚尾紋盡管淺淡,還是露了出來。他的皮膚依然緊致,但是唇角的法令紋還是淺淺地昭示著自己的存在。他的頭發烏黑發亮很是濃密,但點點的銀光在殘忍地告訴我:他已經在長白頭發。這倏忽地發現,讓我心痛。讓我驀然想起很久以前,在春日的暖陽下,爸爸躺在我的大腿上,我給他拔掉白發。那溫暖美好的一幕,有多久了?久遠到我幾乎快要忘記這件事了。可就在看到爸爸白發的一幕,讓我恍然想起很多那麽久遠的事。

他是個男人,他有正常的生理需要。他才四十二歲,有些事情是你這個女兒做不到的。我又想起陳玉玲的話,我心亂如麻,我已經失去質問爸爸的勇氣。

我有什麽資格責備他?他為我付出了這麽多?就是因為我的抗拒和排斥,他拒絕了他深深喜歡的女人。就因為我的存在,他不能像一個正常男人那樣去生活。只能近乎苛刻地壓抑自己的本能欲望。我該怎麽辦?我要怎麽面對爸爸?我還能若無其事地像從前一樣和他相處嗎?

我心裏很亂,在這個只有我和他的家裏我感到很壓抑難受,好像透不過氣來一樣。

我要離開這兒,我需要冷靜。冷靜地想想我和爸爸今後的生活,冷靜地想想我該如何面對爸爸和陳玉玲彼此深愛這個事實。

☆、雨中相擁

? 爸爸疲憊地閉上眼睛,任由眼淚縱情恣肆地從眼中滑落,止也止不住。他是真的傷透心了,就因為我刻薄瘋狂的幾句話,擊碎了他所有的自信與自尊。讓他一直回避不敢面對的問題,生硬殘忍地擺在他面前:他比陳玉玲大十五歲,他們是忘年戀。家長和班主任談戀愛,在他女兒眼裏,是不被允許和接受的。他唯一的親生女兒,以他為恥。盡管一直以來,爸爸在我心中都是我的太陽、我的保護神,我一直仰望他、崇拜他。我的崇拜和依賴,也是他自信與驕傲的源泉。

可是今天我近乎殘忍惡毒的話,像一把尖刀一樣狠狠地紮在他的心中,讓他的心鮮血淋漓,疼得他幾近窒息。我看著他仰躺在沙發上,面色慘白,身子依舊在不自禁地打顫。

在我印象中,他從來沒有這樣傷心難過的時候。即便是奶奶的去世和林玥的再婚,給他的打擊好像都不如我這幾句話大。他最愛的人往往傷他最深,這一刻他無比孤獨和蒼涼。

我忽然意識到,或許因為我的存在,他只能放棄本應屬於他的幸福。而放棄的那刻,卻沒有得到我的任何回報。他想要的他所渴望得到的,我無法給予。我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他孤獨地走向衰老,走向脆弱的中年。

此刻,我忽然感到無比的驚慌失措。因為爸爸的憔悴、爸爸的無力、爸爸的白發,這一切都在告訴我:爸爸已經是個四十二歲的男人,他渴望女人的撫慰陪伴。他應該擁有正常男人所能擁有的一切權利。 包括再婚,包括性生活。

我又想起很久以前,在爸爸媽媽的寢室門口,我透過鎖孔所窺視到的那一片春光。爸爸和媽媽靈與肉的結合是如此之美?那種激情律動才是生命最原始的力量源泉。

自從媽媽自殺後,這幾年爸爸是怎麽過的?每晚寒夜孤燈、翡翠衾寒,連個說知心話的人都沒有。爸爸的寂寞和痛苦,我又了解多少?

我不能再拖累他了。我要離開這兒,我要去外公家。這樣爸爸才能擁有新的生活。

想到這兒,我又看了一眼躺在沙發上的爸爸。他好像睡著了,蒼白清麗的臉上掛著淚痕,發出淺淺的呼吸聲。

我從他的寢室給他拿了一條毛巾被,極輕微的給他蓋好。我定定的看著他消瘦俊美的臉龐,在心裏默默的說:爸爸,保重,我不會再拖累你了。

我回到自己的房間,收拾了幾件衣服擱在旅行袋裏。我悄悄地離開了家,準備去外公那裏。

我在公交站牌前,開始猶豫起來。我清晰地想起當初,我為了和爸爸在一起,是怎樣和外公外婆決裂的。就因為外公外婆對爸爸的不諒解,所以這幾年我一直沒有再聯系他們。

盡管外婆曾經偷偷背著外公到我的學校看過我,但我只是跟她簡單地交談過幾句。從那次我攙著爸爸離開外公家後,我就再沒有去過他們家。今天貿然去他們那兒,我該怎麽說呢?況且我當初曾經堅定地說,再也不去他那兒。現在自食其言,多尷尬啊。

猶豫不決間,我意識到我和爸爸的家才是我唯一的歸宿。我們兩個人的家是我心靈的歸屬之地和精神的羈絆之所。離開他離開家,我將一無所有。

可是現在爸爸還願意看到我嗎?我又該怎樣面對他?

我的頭腦一片混亂,擡眼間看到公交站牌21路的終點站是龍眠陵園。媽媽就埋在那裏,平常都是爸爸開車帶我去給媽媽掃墓。我從來沒有獨自去過。此刻我忽然很想去媽媽的墓地,去看看她,我很想她,有很多話對她說。

打定主意,我等著21路車。終於21路車緩緩駛來,我毫不猶豫的上了車。

21路車往前開著,不斷有人上車下車。終於到了終點站——龍眠陵園。

龍眠陵園是上海市最大的陵園,這裏常年郁郁蔥蔥。各種花草樹木陪伴著永遠安睡在這裏的人。當初媽媽去世時,爸爸給媽媽選了龍眠陵園風景最好的一處墓葬。

我來到媽媽的墓碑前,白色的大理石碑上鑲嵌著媽媽年輕姣美的照片。此刻她笑靨如花,好像在對我微笑一樣。我跪倒在媽媽的墓碑前放聲大哭:“媽媽,我好想你。你當初為什麽要自殺?為什麽要扔下囡囡?如果你不死,爸爸就不會喜歡陳玉玲了。媽媽,我該怎麽辦?我不想失去爸爸,也不想讓爸爸難過。我該怎麽辦?媽媽,你告訴囡囡啊。”

我放聲大哭,哭得涕淚橫流。可卻沒有聽到任何回答。是的,媽媽已經自殺了。盡管我一直回避這個事實,但這是真的。她已經過世三年了,在這三年中,一直是爸爸在獨自撫養我。可現在我將要面臨一個殘酷的抉擇:我要不要接納陳玉玲,讓她成為我的繼母。如果我不接受,那我忍心看著爸爸孤獨終老嗎?

我放聲哭著,把所有的委屈和愁苦統統發洩出來。我不知道該怎麽做?媽媽是不會給我答案的。此刻我是如此無助!

仿佛抽掉所有的力氣,我如此疲憊。全然沒有註意到天色已經陰沈灰暗至極,直到狂風大作,我才驚覺要有一場暴雨了。

風猛烈地刮著,卷的樹枝簌簌作響,樹葉落了一地。豆大的雨滴劈裏啪啦地落下來,很快澆得我遍身濕透,避無可避。

我凍得瑟瑟發抖,我不知道去哪兒避雨。只好抱著胳膊四下張望,也就在此刻,我聽到熟悉的聲音:“囡囡,你這個傻孩子。你不要命了,怎麽自己跑到這兒來。”

我順著聲音的所在看過去,原來是爸爸。他打著一把傘,向我跑來。他跑得很快,他剛到我面前,就用整個傘都遮住我的身子,不讓我再淋雨。

他緊緊地把我摟在懷裏,用他的體溫溫暖我。我凍得瑟瑟發抖,哆嗦成了一團。我貼著爸爸的胸口,聽到他劇烈急促的心跳:“為什麽要自己跑到這裏?你知道我有多擔心你嗎?幸虧我先想到你會來這兒,要不然淋這一場暴雨,你不生病才怪。”爸爸擔心地埋怨著我,把我抱得更緊了,好像生怕我從他懷中掙脫一樣。

此刻他的責備,比世上任何的仙樂天籟都更悅耳,更讓我欣喜如狂:他是喜歡我的,在意我的。在他心中,哪怕我們剛剛產生了激烈爭執,哪怕我深深傷害了他的心。但當我遇到危險無助的時候,他還是會第一時間義無反顧地來到我的身邊,保護著我關心著我。

我緊緊地和爸爸擁抱著,一句話也不說。此刻我只想聆聽爸爸胸口那強健蓬勃的心跳,只想感受專屬於他的獨特男人氣息。

爸爸抱了我好久,他全然不顧自己已經被暴雨澆得濕透。直到我驚覺,我才連忙把雨傘往他那邊靠攏。可爸爸還是緊緊握住我的手,不由分說地把雨傘推到我的頭頂,完全遮蓋住我。

“爸,你都淋濕了。”“沒事兒,我身體好。淋點雨不會有事的。”爸爸不以為然的笑道。 “我們回家吧。我想跟你回家。”此刻我什麽也不想了,只想跟爸爸回家。回到我們兩個人的家,那裏是溫暖和安詳的所在。

爸爸緊擁著我,帶我上了他的帕薩特,一路疾馳。

我們剛到家,爸爸換上拖鞋就急急的跑到浴室。“囡囡,快去洗個熱水澡。別感冒了。”

“爸,你衣服也濕透了,你先洗。”“不行!別跟我犟嘴了,你快去洗澡,聽話。”爸爸的語氣不容置疑。聽著他威嚴命令的話語,我無比溫暖:被他關心寵愛的感覺真好。

我把身子泡在熱熱的水中,舒服得好像每個骨節都被熱水溫柔地撫弄一樣。我的心情也好了很多,我決定要和爸爸好好談談。談談今後我們的生活。我要告訴他,盡管我不喜歡陳玉玲,但是我願意接受她成為爸爸的女朋友。只要爸爸能因此開心就好。

洗完澡換上幹凈的衣服,我走出浴室。看見爸爸就在門外,他渾身上下都已濕透,此時已經換了一套幹凈的家居服。

“爸爸,你也淋了雨,你也趕緊泡個熱水澡吧。”“好吧。你先把頭發吹幹了,就蓋好被子睡一覺。別著涼。”他關心的囑咐我。

我點點頭,爸爸去浴室洗澡。我盤算著怎樣給他說這些話?可是卻沒想到,我還沒來得及說出我的想法,他就因為淋雨發起了高燒,從而打亂了我的計劃。

☆、讓我照顧你

? 我在客廳吹著頭發,聽見浴室裏的花灑傳出連綿充沛的水聲。過了很久,爸爸洗完了澡。穿著一件白色的睡袍走了出來。他用毛巾擦著頭發,看樣子很是疲累。

來到我面前,輕輕碰觸了一下我的頭發,放心地說道:“頭發已經幹了,快去睡一會兒吧。別著涼。”“爸爸,我有話想說。”我咬著下唇,下定決心要把心中積壓許久的話說出來。

“囡囡,你想說什麽。來,坐到爸爸身邊說。”爸爸坐在沙發上,輕輕擦拭滴著水的頭發。我坐在他的旁邊,聞到他身上散發出來的淡淡薄荷清香。那種特有的幽香很是清涼怡人。

我鼓足勇氣對他說:“爸,你跟陳玉玲交往吧。如果你們倆兒真的互相喜歡,就開始交往吧。不要顧及我,我會慢慢接受的。”我下了很大的決心,說出這句話。可等我說完,我覺得自己心痛如絞,如此不甘。或許因為我的允許,爸爸可以放心地和陳玉玲正大光明的約會了。這句話說出口,就意味著從此以後我不能再羈絆爸爸,幹涉他談戀愛了。原以為說出這句話,我的心情就很輕松解脫,可是卻如此失落惆悵。

爸爸對於我能說出這番話,很是詫異。他把毛巾放在茶幾上,攬住我的肩頭問道:“為什麽忽然想開了?同意爸爸和陳老師交往了?”“嗯,不為什麽,就是希望爸爸能過得開心點。如果跟陳老師談戀愛,真的能讓你高興的話,那你就跟陳老師談吧。我會接受的。”說到後面,我喉頭哽咽,眼淚撲簌簌地流下來。

“囡囡,你不用這樣委屈自己。我和陳老師現在是不能交往的。但爸爸還是要謝謝你,我的女兒懂事了。”說完,他把我緊緊擁在懷裏,用手輕輕擦著我的眼淚。他的身子很熱很燙,好像在發燒,不住地打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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