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章治愈恐怖癥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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臥室,把媽媽的照片放到陳玉玲面前:“你自己看看,你比得了我媽媽嗎?你有我媽媽這麽美麗高貴,氣質典雅嗎?”

媽媽的這張照片鑲在貝殼做的相框裏,照片中的媽媽穿著一件紅色小碎花的緊身連衣裙,把媽媽妖嬈纖麗的身材完美地呈現出來。媽媽左手托腮,美目盼兮巧笑倩兮。好像降臨到塵世的仙子,絕世出塵清麗脫俗。

媽媽是上海話劇院的臺柱,永遠是話劇舞臺上的第一女主角。媽媽的美貌和氣質,豈是一般女人所能比擬的。陳玉玲雖然很漂亮,但是在氣質和風韻上,要比媽媽差了一大截。

陳玉玲看著媽媽的照片,驚得瞪大了眼:“這不是上海話劇院的第一女主角顧佳媛嗎?她就是你的媽媽?”

“你認識我媽媽?”我疑惑的問道。“我看過你媽媽演的《北京人》,超喜歡她演的曾思懿。因為太喜歡你媽媽演的這部話劇了,我一個月之內看了十遍。你媽媽還演過《屈原》裏的嬋娟、《日出》裏的陳白露、《埃及艷後》裏的克萊奧帕特拉、、、我是你媽媽的影迷,她演的話劇我都看過。怪不得,我剛看見你的時候,就覺得你眉眼之間長得很像顧老師。沒想到,你真的是她的女兒。”陳玉玲如數家珍地說。聽得出來,她對媽媽演的話劇很是了解。

爸爸在旁邊適時的插嘴:“陳老師,你別介意囡囡的莽撞。她說話一向有口無心的,你不要生氣。”“沒什麽,怎麽會呢?我只是沒想到,顧老師原來是你的妻子,是雨晴的媽媽。我只是覺得可惜,那麽優秀的一個女演員、、、唉。”陳玉玲對媽媽的自殺很是惋惜,但當著我們的面,她不好再提及這件傷心事,怕勾起我和爸爸的回憶。

果然她說到這兒,我和爸爸都神色黯然、內心傷感。陳玉玲趕緊岔開話題:“我今天是來家訪的,我都把正事忘了。還是說說雨晴在學校的學習情況吧。”

陳玉玲耐心的跟爸爸談起我在學校的表現,果然沒有打我的小報告。而是事實求是地表揚了我的優點。比如:完成作業非常認真、上課聽講很專心、功課也很優秀、、、表揚說得很全面,但批評講得也很中肯,比如:上課回答問題不積極、不太喜歡和同學溝通交流、性格有點孤僻陰郁、、、陳玉玲說的這些我都接受,我確實有這些缺點:我不太合群,不知怎麽和同學相處。也不喜歡在課堂上積極回答問題,雖然老師提的問題我都會,但我不喜歡刻意的表現自己。

小學時和我比較合得來的同學,沒幾個考上師大附中的。考上的也在別的班,所以開學這將近一個月,我還沒有和新同學熟悉起來,還是會有距離感。盡管我的同桌陳瀟和坐我後面的李虎臣都對我很友善,但我對他們還是保持著一些客氣疏離。

爸爸在一旁附和著陳玉玲的話,時不時地點頭讚同。這一點讓我很不開心,讓我覺得他們是同一戰線的盟友,在合著夥對付我一個人。我不滿地說:“爸,時候不早了,我餓了。該做午飯了。”

我這句話就是逐客令,意思就是讓陳玉玲知趣的離開。果然爸爸看了一下墻上的掛鐘,已經十一點半了,不知不覺的,時間過得很快。

爸爸客氣地對陳玉玲說:“陳老師,時間不早了。在家一起吃個中飯吧?”什麽?爸爸要留陳玉玲在家吃飯。還沒等我說什麽,陳玉玲笑了:“好吧。恭敬不如從命,現在也到飯點了,今天我給你們父女倆露一手。”說完,她徑直向廚房走去。

這女人也太臉皮厚了吧?你說讓你做飯了?爸爸只是客套話,你還當真了。輕車熟路的,你當自己是這家的女主人啊?

我不滿地攔住她:“誰讓你做飯了?你第一次來我家,幹嘛表現的這麽積極啊?”

陳玉玲很溫和的笑了笑:“因為我是顧老師的影迷,我很喜歡看你媽媽演的話劇。現在你媽媽不在了,我想給你們父女做頓飯,讓你嘗嘗我的手藝。”

她美麗的桃花眼定定的凝視著我,眼中滿是溫柔憐惜,眼神像水一般清澈。在她這種平靜無波的目光下,我竟再也說不出反對的話來。好像被她施以魔法,側過身給她讓出一條道兒來。

陳玉玲進了廚房,嫻熟的紮好了圍裙。爸爸恍惚的看著她忙碌的身影,凝神發呆了很久。好半天才回過神,趕緊走進廚房:“陳老師,你頭一次來我家,怎麽好讓你給我們做飯。還是我來吧。”“你別跟我搶了。平常你們父女倆這麽相依為命,都是你在做飯。今天就讓我來露一手,讓你們嘗嘗我做的菜。你要過意不去,就在旁邊打下手吧。”

就這樣,爸爸和陳玉玲兩個人在廚房忙碌了起來。爸爸拿出冰箱裏準備的食材,勤快的給陳玉鈴打著下手。不是撥棵蔥,就是摘摘菜。

看著他們二人忙碌的身影,我好像在陳玉玲身上看見了媽媽從前的影子。那時媽媽跟爸爸相處和睦時,他們也經常兩個人在廚房一起做飯。媽媽時不時的給爸爸切塊兒西紅柿或者火腿餵到爸爸的嘴裏,爸爸有時也會開玩笑般的咬到媽媽的手指,只是輕輕咬一下。媽媽就會假裝很疼,然後輕嗔薄怒的拍打爸爸的肩膀。歡聲笑語,充斥整個廚房。而當時年幼的我,也會倚著門框欣賞爸爸媽媽之間這溫馨一幕。

是有多久我沒有看到這種場景了?此刻我的眼睛有點模糊,心裏既對逝去的美好時光充滿無限懷念和傷感,也對陳玉玲嫉妒排斥但還是夾雜著莫名的感動和一絲接納。從她在廚房忙碌的身影中,我想起了媽媽。此刻陳玉玲就在扮演著媽媽的角色。如果這是她打的一張溫情牌,我只能說我有些被她感動了。

陳玉玲做好了飯,爸爸端著湯盆小心的走出廚房。陳玉玲在後面緊張的看著他,小聲的叮囑著:“小心點,別燙著。”一直看爸爸把湯盆安全的放到餐桌上,她才收回了關註的目光。在她收回目光的瞬間,她的目光與我的目光對上。她的眼神中有一絲慌亂,她刻意的的躲避著我的註視,轉身去廚房端菜。

她盛好了一盤盤菜,我也走進了廚房,順手端起兩盤菜,對她輕聲說了一句:“陳老師,你辛苦了,我來吧。”她有片刻的怔楞,因為我從來沒有這麽柔聲跟她說過話,一次也沒有。

飯菜上桌,很是豐盛。“油菜墨魚丸湯、素燒茄子、可樂雞翅、麻婆豆腐、清燉鰱魚、香噴噴的白米飯。”老實說,陳玉玲的廚藝確實不錯。她做的菜口感適中、清新爽口,尤其每道菜的盤子邊兒都削了一朵蘿蔔花作點綴,很是清新雅致。

爸爸對陳玉玲的廚藝讚不絕口:“陳老師,想不到你年紀輕輕,做飯的手藝這麽好。你做的飯菜,太讓我和囡囡有食欲了。對吧?囡囡,陳老師做的飯菜好吃吧?”爸爸征詢的問我。

“還行吧。”我低頭扒拉著飯,含混的答著。雖然陳玉玲的廚藝很好,但我不能那麽明顯的讚美她。那會讓我覺得難為情。

陳玉玲開心地笑著:“你們喜歡吃就好。我就怕不合你們的口味,喜歡吃就多吃點。”說完,陳玉玲給我夾了一筷子“素燒茄子”:“雨晴,多吃點兒。聽你爸爸說,你最愛吃茄子。嘗嘗我的手藝,你要是喜歡,我下次給你做茄夾兒。”

“你以為自己是誰?老來我家幹嗎?”我想說這句話,可還是沒有說。爸爸心情正好,我不想掃他的興。況且,已經很久沒有女人給我夾菜,那一瞬間我想起了媽媽。不知為什麽,在陳玉玲的身上,我總能依稀看到媽媽的影子。或許她是媽媽派來照顧我和爸爸的女人吧?我胡思亂想著,覺得她也沒那麽討厭了。

☆、參加林玥的婚禮

? 陳玉玲的家訪取得了最佳的效果。不但和爸爸進行了良好的溝通,她很讚的廚藝也讓我對她有了一絲好感。我情感的堅冰,在她溫柔有禮的示好中,也有了一絲松動。

陳玉玲走後,爸爸站在陽臺上許久註視著她的背影。直到那個身影再也看不見,才惆悵落寞的回到客廳。他回轉身子,卻猛然發現我正冷冷的打量著他,眼神充滿探究的意味。他臉微微一紅,有些尷尬慌亂,故作鎮定的說道:“我在陽臺上透透氣。”

這個借口也太小兒科了吧?當我是三歲小孩兒嗎?我不開心被他欺騙愚弄,有些嘲諷的說道: “看著陳玉玲的背影,爸爸你就呼吸暢快了。”

被我戳破心事,他很是難堪。白皙清秀的臉瞬間通紅,他眉頭輕皺,解釋道:“陳老師第一次來咱們家,我總要看她安全離開才放心。”“當咱們這兒是龍潭虎穴啊?不放心,你去送她啊。你幹嘛只把她送到樓下就上來,你怎麽不開車送她回家?”我言語刻薄的質問他。

“囡囡,我是你爸爸。沒必要給你解釋我的所作所為,我不想和你再起爭執,傷害彼此的感情。陳老師今天不但來家訪,而且辛辛苦苦給咱們做了一桌子菜。爸爸不希望你對她再有敵意。她是你的老師,你應該對她有起碼的尊重。”爸爸的口氣很是嚴厲,不容我辯駁。

我看著他嚴峻的神色,終於壓制住自己的情緒。賭氣回到自己的臥室,只是因為和他置氣,關門的時候手勁兒大了些,木門發出沈悶的響聲。

我躺在床上,郁悶地想:“為什麽我跟爸爸好不容易和好?又因為陳玉玲再起爭執呢?明知道,爸爸對陳玉玲有好感,我幹嘛總時時拂逆他的意思?就算接受不了陳玉玲,也不用總是針對她啊?可是,我就是無法容忍爸爸對陳玉玲產生的那種朦朧的感情。一想起爸爸對陳玉玲那種愛慕依戀的眼神,就讓我如鯁在喉,不吐不快。可是我跟爸爸剛剛和好,爸爸又一再對我說,他比陳玉玲大十五歲,他們之間不可能。我又何必杞人憂天?為那些沒影兒的事而自尋煩惱呢?自我寬慰了半天,我想開了些,心情也不那麽郁悶了。

我輕輕打開門,想看看爸爸在幹什麽。

我打開一條門縫兒,從寢室向外看。原來爸爸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細細端詳媽媽的照片。陳玉玲來我們家家訪,我示威般的把媽媽的照片拿給她看。沒想到她居然是媽媽的觀眾,對媽媽演的話劇那麽熟悉。陳玉玲把媽媽的照片好好放在茶幾上,此刻爸爸正手拿相框,細細地端詳貝殼相框中的媽媽。爸爸慵懶的把身子陷進沙發裏,一手拿著相框靜靜的端詳媽媽的照片,一手扶著額頭好像若有所思。許久深深嘆了口氣,拿著照片向他和媽媽的寢室走去。我看著爸爸修長清瘦的背影,透著無盡的孤獨與蕭索,我的心就好疼好壓抑。我想打開門,跟爸爸好好談一談。可又不知該跟他說些什麽,我狠狠咬著下唇,再一次輕輕關上了門。

日子依舊這樣平靜無波地過著。十一國慶節,我們放七天假。陳玉玲叮囑我們除了寫作業,也要趁這個機會好好出去玩兒玩兒,別光顧學習學傻了。我們聽著她體諒的話語,都開心地笑起來。她的確不一樣,別的老師都是囑咐我們別光顧了玩兒,把作業忘了。她卻讓我們趁放假,好好放松放松。說實話,陳玉玲的課講得活潑生動、新穎有趣。她一點老師的威嚴架子都沒有,更像個大姐姐一樣知心親切。她是最受學生喜歡的老師,沒有之一。

回了家,我開始淘米洗菜。現在我和爸爸在家務活上分工明確,我負責淘米洗菜。爸爸回家只需炒菜蒸飯就好。

我把米淘好了,菜也切好了。可爸爸還沒回來,我又把米放進電飯鍋,倒好了水,插好電源。

過了許久,爸爸才回家,這時米飯已經蒸好。爸爸換好拖鞋,拿著公文包走向他的臥室。

我看他有些疲憊,關心地問:“爸爸,怎麽了?你今天是不是累了?要不我上外面,買個小炒吧。”“不用了,”他有些乏力的說道:“我不累,等我換好衣服,我就做飯。”說完他進了自己的臥室。

許是他有心事,今天爸爸做的菜大失水準。不是淡了,就是鹹了。冬瓜粉絲湯擱的醬油還多了,黑黑的一盆兒,讓人頓時沒了食欲。

我看著爸爸做的飯菜不禁皺眉,爸爸也有些內疚:“今天爸爸做的飯不好吃,囡囡湊合吃點吧。明天爸爸再給你做好吃的。”

“爸,你今天是怎麽了?怎麽魂不守舍的?做的飯這麽差勁啊。我都不想吃了。”我抱怨道。

“不想吃就別吃了。我今天很累,給你做好就不錯了。”爸爸有些生氣,面容嚴峻。

我看著他生氣的樣子,不敢造次。低著頭扒拉著飯菜,不再說一句話。

吃完了飯,我收拾著桌子、刷了碗。爸爸坐在沙發上,想著自己的心事。

等我忙完這一切,爸爸輕聲喚我:“囡囡,到爸爸身邊坐。我跟你說幾句話。”

我順從的坐到他身邊,他摟著我的肩膀,嘆了一口氣:“爸爸,要去南京兩天。這兩天你在家好好聽話。”“你為什麽要去南京?”我急忙問道。

“小玥結婚了。你姑姑讓我去參加她的婚禮。”爸爸眼中是化不開的愁緒和無盡的哀愁。

我聽了這個消息,內心狂喜:我潛在的假想敵總算除去一個了。林玥再也打擾不了我和爸爸的生活了。想到這兒,我接口道:“那我跟你一起去。我還沒去過南京呢。”

“爸爸只是參加她的婚禮,你一個小孩子去幹什麽?乖乖在家寫作業。”

“我不!作業留的不多,一天就能寫完。我還沒去過南京呢。我就要跟爸爸一起去。我還沒離開過你呢。你要不帶著我,我一個人在家你放心嗎?”我撒嬌的躲到他的懷裏。

他想了想,終於妥協:“好吧!我帶你去南京,不過你要聽話,不許任性。”

“太棒了!我知道了,我一定聽爸爸的話。”我在他懷裏開心的想著:我倒要看看,林玥又找了一個什麽樣的男人。

☆、婚禮上的尷尬

? 林玥的婚禮定在了十月二號,爸爸是在國慶放假前收到了姑姑給他寄發的結婚請帖。爸爸看到請帖的時候,一定很情緒低落失意惆悵,要不然他不會做的飯菜如此大失水準。

我從爸爸口中知道了,林玥將要再婚的消息,心花怒放。我為除掉了一個潛在的假想敵而暗自開心,但我不敢把這種狂喜高興不合時宜的表現出來。爸爸此時的心情是如此苦悶落寞,我要顧忌他的感受。但林玥再婚,她會找個什麽樣的男人呢?爸爸出席她的婚禮,會有什麽舉動呢?這一切都讓我感到無限好奇,所以我強力的要求爸爸帶我一起出席林玥的婚禮,我要親自看一看這精彩的一幕。

爸爸沒想到,在我稚嫩的外表下,會有如此覆雜深沈的一面。他架不住我的苦求,另外也不放心讓我一人待在家裏。所以他同意了我的請求,帶我一起去南京。

從上海坐特快到南京,只需兩個多小時。林玥的婚禮定的時間是十月二日中午十一點半,地點是夫子廟的狀元樓酒店。據說這是南京本地最好的酒樓。

許是爸爸不想在南京做過多的停留,他買的是十月二日早晨八點的車票。而且沒有帶任何行李,只是帶了一些上海的小吃禮盒:條頭糕、薄荷糕、蟹殼黃、南翔小籠、擂沙圓。這些都是林玥喜歡吃的小吃,她上次回南京的時候,我留意過爸爸給她買的就是這些。

坐在火車上,我倚靠在爸爸身邊。爸爸左手托腮,眉頭深鎖,似是在思索什麽事情。我鉆進爸爸懷裏,靠在他的胸口上閉目養神。許久爸爸輕輕嘆了口氣,用右胳膊攬著我的肩頭,又把他脫下的夾克衫披在我身上。我的心頭暖暖的,充斥著一種幸福和安詳的感覺:林玥終於永遠退出爸爸的記憶了。以後她和爸爸就如兩條平行線,再無交叉點了。

想著想著,我沈沈的睡去。直到爸爸搖晃我的肩膀:“囡囡,快醒醒。我們到站了。”“奧,知道了。”我揉了揉眼睛,跟爸爸走下火車。

在南京南站下車,爸爸看看手表,剛十點半。他給姑姑打了個電話:“姐姐,我和囡囡下車了。你們在哪兒?”“啟航啊!你和囡囡來我家就行了。地址你曉得吧?勝利南巷902號。”姑姑在電話那頭急切的說,聽得出人聲噪雜,很是熱鬧。

爸爸掛了電話,叫了一輛出租車,和我一起去了姑姑家。

這是我第一次去姑姑家,到了她家門口,我細細打量著。這是一個老式的民居,紅墻白瓦、獨門獨院。有三間平房,房前的院子裏種著蔬菜花草。雖然很平常普通的民居,但打掃得十分幹凈整潔。

我們進了院子,姑姑正好在門前站著,看見我們來了,熱情地一把抱著了爸爸,不住地打量:“啟航,你們可來了。讓姐姐好好看看,你瘦了。最近工作太累了吧?”姑姑比爸爸大十六歲,在她眼裏爸爸永遠是個孩子。盡管爸爸已經有女兒了,我都十二歲了。可在姑姑心裏,她總是把爸爸視作幼弟。

爸爸有些難為情的一笑:“姐,看你說的。我還不是和過去一樣,瘦倒沒瘦,只是老了。”“胡說!老什麽老?當著你姐的面,還敢說你老了。你才多大啊?”“我都四十了,還不老?囡囡都上初中了。”

爸爸說完,把我拉到姑姑面前:“囡囡,跟姑姑問好啊。”好長時間沒見她了,我對姑姑很是生疏,但還是禮貌的說:“姑姑好,好長時間沒見到你了。”

“是啊。讓姑姑好好看看,囡囡長高了,越長越漂亮了。”姑姑打量著我。然後忙不疊的把我們迎進屋裏:“快進來,小玥也盼著你們來呢。”

爸爸聽了身子一震,還是輕輕咬了下嘴唇,故作輕松的跟姑姑進了屋子。我也緊跟著爸爸進了屋子。

林玥穿了一身大紅的旗袍,繡花鑲金邊兒的錦緞旗袍,襯托著她顯得高挑美麗。她比從前胖了些,臉蛋兒圓潤了,氣色也好了,紅光滿面,盤著高高的發髻。

她聽見腳步聲,從裏屋走了出來,正好遇上迎面而來的爸爸。。四目相對,無限悲欣。爸爸看著眼前的林玥,神色有稍許的淒然凝重,但隨即巧妙地掩蓋。他刻意的用輕松歡快的語氣說道:“小玥,聽姐姐說,你要再婚了。舅舅帶著囡囡來參加你的婚禮,以後生活一定要幸福啊。”“我知道,舅舅你和囡囡能來參加我的婚禮,我真的很開心。你們在南京多呆幾天吧。”

“不了,我工作忙。囡囡上了初中,還有很多作業要寫。今天參加完你的婚禮,我們下午就回上海。”爸爸婉言謝絕了林玥的邀請。

林玥眼中流露出失望的神色,姑姑趕緊說:“你舅舅工作忙,能來南京一次已經不容易了。待會兒接親的隊伍就要來了,你這孩子別這麽沈不住氣,好好去裏屋呆著。”

林玥臉一紅,低著頭去了裏屋。姑姑看著爸爸拿的禮盒,笑道:“啟航,你來就好了。買什麽東西嘛。這些小吃,咱們南京的商場也有賣的。”

爸爸聽了有些窘迫:“這都是小玥愛吃的。她結婚了,我也沒什麽好送的。特意帶了一些小玥愛吃的上海特產給她。”“你這個舅舅真是知道心疼外甥女啊。要是建軍將來有你的一半兒,我也就放心了。”姑姑暧昧不明的話,讓爸爸臉色微紅有些尷尬。

聽姑姑詳細介紹,我們才知道:林玥再婚的老公叫秦建軍,是南京祿口國際機場的機修師,比林玥大兩歲。有個十歲的兒子叫秦之陽。秦建軍也是離異的,獨自帶著孩子。後來經過媒人介紹,認識了林玥。兩人互有好感,才決定再婚。沈追憶也讚同媽媽再婚,他很疼愛秦之陽這個弟弟,兄弟倆處得很好。

“對了,憶航改名字了。他既然以後要跟建軍一起住,總要隨他的姓。他現在叫秦之宇。”姑姑看似不經意的說。

爸爸的笑容有些僵硬:“改得好,應該改。只要孩子喜歡就行。對了,他人呢?”

“跟他弟弟在一起呢。他和之陽很合得來,倆兄弟正在建軍那兒幫他打扮呢。怎麽著也是新郎官嘛。”姑姑笑著說,滿是皺紋的臉溝壑更加明顯。

不多時,聽見了放炮的聲音。劈裏啪啦很是熱鬧,接著許多輛汽車停在姑姑家門口。為首的一輛車下來一個中年男人,在兩個男孩子的簇擁下,走進客廳。

這個男人很是高大魁梧,體格剽悍健壯。濃眉大眼,很是精神。面容剛毅,英氣勃勃。那兩個男孩子大點的是沈追憶,一年沒見,他高了一些、胖了一些,面容清秀氣色很好。小點的男孩兒虎頭虎腦,很是可愛。

那個中年男人就是秦建軍,他在眾多好友的簇擁下,來到姑姑姑父面前,爽朗的喊了一聲兒:“爸,媽,吉時到了,我該接小玥上車了。”

“好啊。建軍,以後你和小玥就是一家人了。你們要好好過日子,互敬互愛。”姑姑囑咐著。“媽,你放心。以後我一定好好待小玥,好好疼之宇。”

秦建軍進了裏屋,打橫抱起林玥,眾人哄笑著看他們進了迎親的別克車。我極迅速地瞥了爸爸一眼,看見他的眼中滿是失落憂傷。

盡管是再婚,但林玥的婚禮還是很風光排場。最好的酒樓,豐盛的喜宴,司儀的妙語連珠,新婚夫妻的積極互動。一切都是那麽渾然天成,無懈可擊。

我和爸爸坐在一桌,冷眼看著爸爸的一舉一動。爸爸眼中流露出覆雜落寞的光芒,他一杯杯的喝著悶酒,不發一言。

這時新郎新娘過來敬酒,林玥和秦建軍給爸爸倒酒。爸爸兩頰緋紅,在酒精的作用下,爸爸顯得比平時更加俊美迷人。爸爸目光迷離,微微有些醉意:“建軍,你可得好好待小玥。她是個好女人,你可得珍惜她。”“舅舅,我會的。從今以後,我都會對小玥好的。你放心吧。”

“那好!這杯酒我幹了,祝你們百年好合、白頭到老。”爸爸一仰頭,喝下杯中滿滿的酒。他身形有些打晃,我要扶他。被他擋住,他用右手勉力的撐著桌角,才好好站住。

“舅舅,你喝多了。還是坐下好好歇歇吧。”林玥關切地說。

“我沒事兒,我高興。我今天真的高興,多喝幾杯也沒事兒。”爸爸笑著說,以手扶額。

“囡囡,好好照顧你爸爸。我們還得去別處敬酒。”林玥無奈的囑咐道。

“嗯,我會的。你放心的走吧。”我一語雙關地說。“從今以後,林玥你將永遠走出我和爸爸的世界。他的世界將只有我。”

☆、醉後不適

? 那邊林玥和秦建軍忙著給各桌親朋好友敬酒,這邊爸爸因為心緒煩悶借酒澆愁。他強顏歡笑,把失落和惆悵深深掩藏在心底深處,和其他男賓聊著天、喝著酒。我在旁邊擔憂的看著他,從林玥敬完酒算起,爸爸已經又喝了五六杯白酒了。雖然是青花瓷的小酒杯,但爸爸已有些不勝酒力。他面色緋紅,說話也有些含混不清了。而且因為酒精的作用,他好像有點頭痛,一直用左手揉著額頭。

我看出他身體的不適,擔心地說:“爸爸,你喝多了,少喝點吧。”爸爸回過頭來,沖我輕松一笑:“沒什麽,今天爸爸高興,喝不醉。囡囡不用擔心我。”“你還是少喝點吧。要不然你真醉了,咱們就回不了上海了。”“好,聽我女兒的。爸爸少喝點。”可他說完,又自顧自的倒了一杯白酒喝下去。然後一桌子的人吃菜的吃菜、劃拳的劃拳、喝酒的喝酒、抽煙的抽煙、說笑的說笑、、、看著這烏煙瘴氣、喧囂雜亂的局面,我沒半點食欲,只想跟爸爸早點離開酒樓。林玥已經再婚了,她不會再對我構成任何威脅了。我的目的已達到,我只想跟爸爸盡快回上海。

宴席在一片熱鬧喜慶中結束,賓客好友們陸續走出酒樓。林玥和秦建軍在門口相送。爸爸有些喝多了,腳步有些趔趄。我攙著他的胳膊,和他一起走著。在經過林玥時,我看到林玥眼中一閃而過的擔心和憂傷,她關切地囑咐我:“囡囡,舅舅喝多了。照顧好舅舅。”“你放心吧!他是我爸爸,當然只有我能照顧他。”我得意開心地對她一笑,她黯然低頭,怕讓身邊的秦建軍察覺到她眼中的情思。我和爸爸就這樣跟她擦身而過,她低著頭,爸爸醉眼迷離的看了她一眼。千言萬語,無從訴說。從今以後,咫尺即是天涯。

爸爸喝的有些微醉,姑姑安排我和爸爸在她家住一宿。可因為林玥今天結婚,來道賀的親朋好友眾多。爸爸不想麻煩姑姑照顧自己,說什麽也要住旅館一個晚上。就這樣姑姑沒有辦法,給我和爸爸找了一個套間的旅館,再三叮囑我照顧好爸爸這才走。

我看著姑姑離去的背影,直到她在旅館外消失,這才長舒一口氣。現在是我和爸爸的二人時光,謝絕任何人打擾。

我就這樣看著躺在床上的爸爸,肆無忌憚的註視著他。他喝醉了酒,身上有一股濃烈的酒味,但並不難聞。他微皺著眉頭,閉著那雙狹長清秀的丹鳳眼,牙齒咬著下唇。好像有難言的痛苦。他的喉結上下滑動,掙紮著要說些什麽。

終於他皺著眉,難受的說道:“好渴,水。小玥,我想喝水。”

都這樣了,他還在叫著“林玥”的名字。這讓我很是憤懣!林玥已經再婚了,當初媽媽就是因為林玥的出現,才跟你夫妻反目,悲憤自殺。這是一個毀掉我們家庭的女人,你為什麽還要對她念念不忘?

想到這,我決定不再給他倒水。爸爸叫了半天,見沒有人給他倒水,他勉強起來跌跌撞撞的自己走進洗手間。

他就那樣,打開洗手間的水龍頭,歪著頭牛飲起來。我詫異極了,因為他一向是個文雅整潔、集中儀表的男人。現在不顧形象的打開水龍頭喝著涼水,確實和他平常的樣子迥然不同。

我有些愧疚,我覺得自己不該在爸爸喝醉,需要我幫助的時候,對他置之不理。

想到這兒,我站起來走到洗手間。我關上水龍頭,拿毛巾要擦幹他嘴周的水漬:“爸,你喝醉了。我給你泡杯熱茶,好好休息一會兒吧。”

他剛要說什麽,卻突感不時。積極跑到馬桶邊,打開馬桶蓋,翻江倒海地狂吐起來。他把吃的所有酒菜,悉數吐了出來。洗手間瞬時彌漫著一股刺鼻熏人的氣味。?

☆、尷尬疏離

? 爸爸在衛生間吐的一塌糊塗。看著他喝醉酒後的窘態,讓我頓感心疼。他平素都是個極重儀表的男人,溫和而內斂。可現在卻如此頹廢,借酒澆愁。只能說明林玥再婚對他的打擊太大了吧。我接了一杯水:“你漱漱口。可能好受些。”

他接過杯子,開始漱口。漱完口,他打開水龍頭,往臉上狠狠潑水。“囡囡,你看爸爸現在的樣子,是不是特別失敗?”他審視著鏡中的自己,淒然笑著。

“不會。爸爸那麽優秀,你還是設計院最年輕的院長,你很成功的。為什麽要這樣說自己?”我有些不解。

“成功?在感情上,爸爸是最失敗的男人。我愛的女人不敢爭取,愛我的女人我又不懂珍惜。我就是個失敗者!“他狂怒的喊著。跪坐在衛生間的地板上,用雙手狠狠抓著自己的頭發。

我嚇得趕緊制止他。“爸爸,你不要傷害自己。在囡囡心裏,你一直是最優秀的。”我把他的頭抱在懷裏,他抗拒著,要掙脫出來。

“爸,我知道你難受。就讓我這樣抱會兒你吧。不要再想林玥和陳玉玲了,就讓我陪著你吧。”我說完,輕輕梳理他的亂發。我閉著眼喃喃地說,陶醉在這種迷幻中。我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麽?我不能解釋自己當時的行為。但我知道,爸爸需要女人的溫柔撫慰。我不想那個女人是陳玉玲,我想代替她來好好照顧爸爸,緩解他的寂寞憂郁。

可爸爸卻不再給我這種機會,清醒過來的他拒絕了我,而且拒絕的如此幹脆生硬。他抓起我的手腕,狠狠地甩開。然後憤然站起身來,慣性使得我差點整個身子都摔在地上。

我擡起頭看向爸爸。他白皙清秀的面龐此刻一片通紅,他刻意壓制著自己的憤怒,冷冷地說道:“囡囡,我們永遠是父女。永遠不要忘記各自的身份,不要做出讓自己感到羞恥的事來。我只把你當女兒看,我不希望你再對我有任何親密的舉動!你已經是初中生了,是大孩子了!要知道分寸,不要再誘惑我。

“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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