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好吧。”我有點無奈地說。

爸爸說完，急匆匆地向住院部趕去。我看著他神色匆匆的背影，無奈地嘆了口氣：他的心現在已經全部被林玥母子奪去了。

☆、媽媽的囑托

? 等晚上回家後，我把中午見到林玥母子的情形講給媽媽聽。她神色平靜面無表情地聽我說完，漠然地說道：“囡囡，以後你不要再去醫院找你爸爸。他想幹嘛就幹嘛，你別管他。”

媽媽冷漠的態度，讓我十分詫異。我從未見過她對爸爸這樣冷淡，我懷疑地問道：“爸爸這樣整天往醫院跑，天天陪著林玥和沈追憶。媽媽你就不吃醋嗎？我都嫉妒死沈追憶了，爸爸對他可好了，削個蘋果都給他拿叉子叉好才讓他吃！爸爸的心都在他倆兒身上了，媽媽你怎麽就不嫉妒生氣呢？這真的不像你！”“哼，我嫉妒生氣就有用嗎？我跟你爸爸打架的時候，你還不是站在你爸這頭兒，向著你爸爸嗎？我一個人沒依沒靠的，鬧半天有什麽用？你爸都不回家住了，我鬧給誰看？他的心早都不在我這兒了，我鬧半天只不過是自取其辱！”媽媽說著一陣哽咽，眼淚滾滾而下。

我聽了媽媽的話，很為自己那天的行為感到愧疚。可是如果時光倒退，依然回到事發當日，我想自己一定還會站在爸爸這邊，幫著爸爸反抗媽媽。所以此刻我覺得說再多的話，也於事無補。只好拿著毛巾，幫媽媽拭去淚水。

媽媽哭了一陣，感覺好受了一些。她征詢地問我：“囡囡，如果有一天，媽媽不在了。你會替媽媽守護爸爸嗎？你會替我繼續愛爸爸嗎？”我不知道媽媽這句話背後的含義，只是當時我毫不遲疑地點頭：“媽媽，我會永遠愛爸爸的。囡囡想一輩子跟爸爸媽媽在一起。”

媽媽聽了我的話，含著眼淚笑了：“傻孩子，你知道一輩子有多長？就說一輩子想跟著我和你爸爸。但我知道，囡囡是真心喜歡爸爸的。在這個世上，只有囡囡能一輩子得到你爸爸的愛。不單是父女之愛，以後還會有另一種形式的愛。你才是你爸爸生命的延續，情感的寄托。只有你才能光明正大地享受啟航的愛。所以囡囡答應我，替我守護你爸爸。把你爸爸欠我的那份愛，加倍的討回來。”

媽媽的話很深奧，當時的我並不能完全領會她話中的深意。直到我慢慢長大，發育成一個青蔥敏感的少女時，我才深深領會媽媽對愛情求而不得的絕望。我才更加迫切地想要占據爸爸的整個內心，我想像爬山虎一樣盤踞占領爸爸的整個內心。牢牢地填滿他的內心，再不讓他的心中有任何一絲縫隙可以想念別人。我要讓他把所有的愛都給我。惟其如此，我才算不辜負媽媽對我的殷切囑托。或許這亦是一個借口。我內心對爸爸強烈的獨占欲，讓我無法容忍他愛上別的女人。哪怕我的身份，只是他的親生女兒。我和他之間有血緣的牽絆，倫理的束縛。這些都可以被我無視。我只希望爸爸把所有的愛都給予我一人，讓我成為他的唯一。

☆、香消玉殞

? 沈追憶的手術如期進行了，手術很成功。沈追憶做完手術，就轉入ICU重癥監護室，一天24小時全面護理。

沈追憶做完手術的那天晚上，爸爸回了家。當時我和媽媽正在餐桌前吃晚飯。媽媽見爸爸回來了，頭都沒擡一下，繼續吃飯。我想說幾句話，可媽媽對我射來嚴峻的目光，我終究吐了吐舌頭，沒有把想說的話說出來。

爸爸自顧自的拉開椅子，坐到我旁邊：“正好我也沒吃飯，囡囡給爸爸盛碗米飯。”我聽話地剛要起身，媽媽厲聲制止了我：“囡囡，你好好給我坐下。他沒有手嗎？自己不會盛嗎？他讓你幹什麽，你就幹什麽。你那麽聽他的話幹嗎？”餐桌上的氣氛降到冰點，一股硝煙彌漫。

爸爸不滿地說道：“你沖孩子發什麽火？我是她爸爸，我讓她盛碗飯，礙著你什麽了？”“你就礙著我了！你還知道你是囡囡的爸爸啊。我以為你早忘了！你天天在醫院伺候沈追憶，你給他當爹去啊！幹嗎一回來，就使喚我女兒！”

爸爸俊美白皙的臉色，氣得通紅，他也置氣地說道：“你用不著吃醋。憶航是小玥的兒子，我關心他怎麽了？他剛做完手術，我待會兒還要去醫院看他。”“你去就去啊！你回什麽家？有本事你一輩子呆在醫院，伺候林玥她們娘倆去！這兒不是旅館，不是你想回就回的地方。”媽媽狠狠摔了下碗，賭氣地說。

爸爸再也不說什麽了，轉身去了臥室。過了一會，他拿出一個旅行包，裏面應該是他換洗的衣物。他冷冷地說道：“憶航，還沒有脫離危險期。我要在醫院照顧他。佳媛，我們分開一段時間，彼此冷靜一下。為了囡囡，我不想和你鬧翻。但你也不要太任性刻薄，我的耐心也是有限度的。”

“程啟航你什麽意思？是我任性，還是你腳踏兩只船？看見你老相好的，你把家都忘了！偷拿家裏的錢接濟她不說，還天天往醫院泡著。你這麽做，想過囡囡沒有？想過這個家沒有？林玥這只老狐貍精，把你迷得五迷三道。什麽責任義務，你全忘了！你還有臉指責我。你憑什麽？”媽媽歇斯底裏的大喊大叫，她以往高貴優雅的氣質全無。自從爸爸和林玥的事情暴露後，媽媽就變成了一個潑婦。總是言辭刻薄不可理喻。而她這種不理智的做法，更加劇了她和爸爸之間關系的惡化。

果然，爸爸聽了媽媽的話後，出奇的平靜。他只是狠狠掃視了媽媽一眼，用一種居高臨下的平淡語調說道：“顧佳媛，我不管你說什麽。總之，小玥現在需要我的幫助。我會幫她照顧憶航，直到憶航病愈為止。這段時間，我們都冷靜一下。如果你能看開些，我們就把這篇翻過去。等小玥和憶航回南京後，我們還過以前的日子。如果你真的無法接受，那我們就協議離婚。家裏所有的財產全給你，我凈身出戶。但囡囡必須跟著我，她是我的女兒，她必須要和我在一起。”

媽媽聽到最後，淒然一笑：“程啟航，如果你想和我離婚，為什麽不把囡囡給我。難道你想讓林玥做她後媽？想讓她虐待我女兒？”

“這輩子我跟小玥都只是甥舅關系，我不會和她在一起的。如果你真和我離婚，我會好好撫養囡囡。她是我的女兒，我會一輩子愛她，不會讓她受半點委屈。這點你盡管放心。我也不會讓你付一分囡囡的撫養費。”父母的談話，讓我心生恐懼。我趕緊來到他們中間：“爸爸媽媽你們不要離婚，我不能失去你們。爸爸，你不要對媽媽說這種絕情的話。”可媽媽卻制止我繼續說下去，她含淚笑道：“程啟航，你真的能保證和我離婚後，會好好疼愛囡囡嗎？不會給她找後媽嗎？”

“是的，這一點你盡管放心。囡囡在我心中的位置，任何女人都無法取代。既然此生我無法娶小玥，如果我和你離婚後，我將終生不娶。以免再耽誤別的女人，使別的女人徒增痛苦。所以，如果你真的看不開。我們離婚後，囡囡歸我，我會盡自己一生來寵愛她、呵護她。”“好，我知道了，我放心了。你去醫院吧。我再也不會約束你了。”媽媽淚光盈盈，低著頭拉我重新回到餐桌旁。我欲言又止，就這樣看著爸爸離開了家。

沈追憶病愈出院的那天，林玥帶著兒子本來想來我家探視媽媽。可被爸爸制止了，爸爸知道媽媽的脾氣。他怕媽媽口不擇言，說出傷害媽媽的話。所以林玥最終聽從了爸爸的建議，只好買了一些保養品托爸爸回家給媽媽。

林玥帶著兒子回南京了。本以為這場風波會悄然過去，可是這件事早已給爸爸媽媽脆弱不堪的婚姻造成了重擊。爸爸媽媽心中彼此都有了很深的芥蒂。

林玥回南京的當晚，爸爸回了家。他沐浴更衣以後，並沒有回他和媽媽的臥室，只是在書房的沙發上就寢。大概是多日過於勞累的緣故，他很快地熟睡了。

也就是在那晚，媽媽用一種決絕慘烈的方式，永遠離開了我和爸爸。

其實那天晚上，媽媽神色平靜，並沒有什麽異樣。她來到我床邊，幫我掖了掖被角，溫柔地說：“囡囡，爸爸回來了。以後他再也不走了，你要替媽媽好好愛爸爸。知道了嗎？”“我會愛爸爸的，媽媽不也愛爸爸嗎？媽媽快跟爸爸和好吧。”“我不想再愛你爸爸了。我太累了，不想繼續愛他了。還是囡囡替我繼續愛他吧。記住，你不但要把他當做你爸爸，還要把他當做一個男人。好好愛他，照顧他。讓你們成為彼此的唯一。這樣媽媽也就開心了。”我對媽媽的話一知半解，可看著媽媽輕松釋然的神情，終究沒有說出我的疑惑。最後媽媽在我的額頭溫柔的一吻，一如從前。她不舍地說道：“囡囡，晚安。”

我看著媽媽輕輕走出房間，關上我寢室的門。周圍一片靜寂黑暗，一種莫明的恐懼像潮水蔓延席卷我的心頭。可我強行抑制自己的恐懼，直到困意來襲，我沈沈地睡了過去。

我早晨起來，去上廁所。可洗手間的門怎麽也打不開，我來到爸爸的書房門前，用力敲門：“爸爸，洗手間的門怎麽鎖上了？我要上廁所，你快點幫我開門啊。”好一會，爸爸才穿著睡衣走出來。他睡眼惺忪，很是疲憊：“怎麽了，囡囡？”“洗手間的門鎖上了，怎麽也打不開。”“別著急，我去看看。”

爸爸來到洗手間門口，用力擰了擰門把手，可是門把手紋絲沒動。一種不祥的預感，讓爸爸趕緊跑到他和媽媽的寢室，屋裏沒有媽媽。爸爸發瘋似的使勁踹著洗手間的門，我恐懼的蜷縮成一團。

門終於開了，我和爸爸急切地走了進去。當我看到眼前那一幕時，嚇得小便失禁癱軟在地。洗手間和浴室的門是連著的，媽媽穿著她最愛的那件粉色繡花紗裙，靜靜地躺在浴缸裏。浴缸裏的水已經冷卻，水上漂著一層玫瑰花瓣。媽媽頭枕著浴缸的邊沿，好像睡著了一般，嘴邊還掛著甜美安詳的微笑。她的全身被水浸泡著。一只胳膊搭在浴缸的外側，她左胳膊的手腕處有一道深深的傷痕，滴滴答答的淌著血。

殷紅的血觸目驚心，地上的一灘血都有些凝固了。

我嚇得大叫：“媽媽，你怎麽了？你快醒醒啊。”爸爸幾乎是爬著來到媽媽身邊，他從浴缸中撈出了媽媽。哆嗦著手探查媽媽的鼻息，喃喃地說道：“佳媛，你不可以有事，你不要嚇我。你快醒醒啊，佳媛。”

可是媽媽毫無知覺，對於爸爸的呼喚恍若未聞。爸爸一下子癱倒在地上，他緊緊抱著媽媽目光呆滯。許久他聲嘶力竭的喊了一句：“佳媛，你怎麽可以自殺啊？我從來沒想過讓你死，你怎麽舍得拋下囡囡。佳媛，你醒醒啊。”

爸爸哭得涕淚橫流，我也爬到爸爸的身邊。我驚恐的看著爸爸懷裏的媽媽：這是我那個高貴美麗的媽媽嗎？怎麽此刻她臉色那麽蒼白？任我和爸爸怎麽叫她，她都不睜開眼睛，看我們一下。媽媽，你快醒醒啊。我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心裏恐懼到了極點：“爸爸，你快叫救護車。救救媽媽啊。我要媽媽，我要媽媽。”爸爸就這樣抱著媽媽，來到電話旁邊：“110嗎？請你們速來我家，我妻子自殺身亡。我要報警、、、”聽了爸爸的話，我眼前發黑，暈倒在地。

其實，媽媽蓄謀自殺已經很長時間了。從爸爸偷拿家中的存款，接濟林玥。媽媽和爸爸大打出手那時算起，媽媽就已經對自己的愛情絕望。她不能容忍爸爸對她的背叛，也不能接受爸爸從沒有愛過她這個殘酷的事實，她更無法面對曾經美好祥和的家庭因為一個女人的介入而土崩瓦解。所以她選擇用這種決絕慘烈的方式，向她失敗的婚姻、慘淡的愛情做最後的告別。只是她一直對我放心不下，直到昨晚爸爸對她做出承諾，她才最終放心了無牽掛。她喝了大量的安眠藥後又割腕自殺。法醫後來鑒定，在我和爸爸發現媽媽的時候。媽媽已經自殺超過三小時。爸爸抱著她時，她的屍身早已冰涼僵硬。媽媽就用這種慘烈決絕的方式，像爸爸做了最後的告別。而當時她才三十六歲，她是那麽美艷嫵媚。可就是這麽一個高貴優雅美麗迷人的媽媽，因為爸爸對她情感的背叛，導致她萬念俱灰香消玉殞。

媽媽自殺前，給爸爸寫了最後一封信。信壓在她和爸爸的合影下，全文如下：航，我走了。當你看到這封信時，我們已人鬼殊途。其實和你打架的那天，我的心就已經死了。深愛一生的男人，居然從來沒有愛過我。做為你的妻子，我真的好失敗。做為我的丈夫，你真的好無情。可是不管怎樣，我是愛你的，航。不管你對我怎樣，我都是愛你的。從我見到你的第一面，我就對你情根深種。愛了你十七年，我真的累了。我想歇歇了。囡囡就留給你了，你一定要好好撫養她。不要忘記你對我的承諾。最後一句話，我從沒有後悔愛上你。這個世上只有我顧佳媛，給你生了一個孩子。僅憑這一點，我就心滿意足了。

☆、撫養權爭奪戰

? 媽媽的自殺對外公外婆的打擊是毀滅性的。已過花甲之年的外公外婆，始終難以接受媽媽自殺的事實。在他們心中，女兒是那樣美麗高貴優雅迷人。他們一直把媽媽當做掌上明珠，從小疼愛。可如今媽媽才三十六歲就盛年而逝。讓他們如何接受“白發人送黑發人”這個殘酷現實。

爸爸就跪在外公家客廳的地板上，面色蒼白全無血色。外婆把我摟在懷裏，哭得聲嘶力竭肝腸寸斷。聽著外婆嘶啞淒厲的聲音，我也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外公還算清醒冷靜，他冷冷地看著跪在地板上的爸爸。外公老淚縱橫：曾經爸爸是他最得意的學生和部下。從爸爸分到設計院算起，十多年外公一直把爸爸視如親子，鐘愛有加。不但在工作上著力培養爸爸，更是把自己最心愛的女兒嫁給了爸爸。現在自己最心愛最寶貝的女兒卻因為爸爸在感情上的不忠而走上不歸路。這讓外公如何能咽得下這口氣？

外公冷冷地詢問父親：“程啟航，你當初上醫院照顧林玥母子的時候，考慮過佳媛的感受嗎？你不回家陪伴自己的妻子，讓我的女兒獨守空房受盡委屈，你這個丈夫做得稱職嗎？我們把佳媛托付給你，她是我們最愛的女兒，可你是怎麽對待她的！要不是因為你的冷漠自私，佳媛怎麽會自殺？囡囡又怎麽會失去母親？佳媛才三十六歲，就被你害死了！你就是兇手！”

爸爸全無血色，跪在地板上目光渙散。他喃喃自語：“我沒想過佳媛會自殺。我不想讓她死，我不是有意的，我不是有意的。佳媛你不要這樣懲罰我。”爸爸用頭使勁碰著地板，冰涼的大理石發出“砰砰”的響聲。我嚇得要去阻攔，我怕爸爸會頭破血流。可外婆緊緊拉住我，她滿眼含淚，眼神兇狠淩厲地沖我一瞪。我在她的威懾下只好打消了阻止爸爸自殘的念頭。

可我的舅舅顧佳麒卻絲毫沒有被爸爸的懺悔所感動。他奮力來到爸爸面前，抓住爸爸的頭發，使勁把爸爸的頭揚了起來。我“啊”的一聲大叫，我知道舅舅和媽媽從小姐弟情深。外公外婆年輕時工作忙，都是媽媽照顧舅舅。舅舅也很依賴比自己大六歲的姐姐。媽媽當初和爸爸結婚時，舅舅正上高三。為此他還賭氣逃了一天課，以此緩解心中的苦悶。現在因為爸爸的出軌，媽媽絕望自殺。在舅舅心裏，爸爸就是殺害媽媽的兇手。他對爸爸恨之入骨，怎會輕易饒恕爸爸？

舅舅狠狠抓著爸爸的頭發，爸爸疼的不自覺用牙齒咬著下唇。舅舅眼睛充血，眼中滿是仇恨，他對視著爸爸的眼睛：“程啟航，你這個偽君子！玩弄我姐姐感情的騙子！你在外面裝的人五人六的，其實一肚子男盜女娼！我姐姐哪配不上你？她那麽漂亮高貴，一心一意的愛著你！你怎麽忍心背叛她？你怎麽可以在外面找女人，害她難過自殺！我姐姐就是讓你害死的！我今天打死你，替我姐姐償命。”

說完，舅舅的拳頭像雨點般打在爸爸的臉上。舅舅雖然是美術老師，但是平常酷愛健身，很有一股蠻力。此時他又在氣頭上，打出的拳頭又快又狠，不多時爸爸就滿臉是血，慘不忍睹了。可是舅舅下手再狠，爸爸也沒有開口求饒或者發出□□。好像舅舅打的只是一個面口袋，舅舅的拳頭並沒有落在他身上一樣。他既不求饒也不躲避，就這樣挨著拳頭。

我再也忍不住了：這是我的爸爸！是我最親最愛的爸爸！可是現在卻被舅舅打得頭破血流，叫我如何能袖手旁觀？我心疼至極，掙脫了外婆的束縛。撲到爸爸身邊，把爸爸緊緊摟在懷裏，他的頭就在我的懷裏。我不在乎他的鮮血沾在我衣服前襟上，我發瘋似的大喊：“你們給我住手！不許你們再打我爸爸！誰再敢打他，我就跟他拼命！”此時的我，像一頭狂怒之極的小獅子，警惕兇狠的註視著舅舅，以防他對爸爸再下毒手。

舅舅被我突然的舉動震懾住了。他沒有想到，在這個時候我會和爸爸一條心。我會為了爸爸，而不惜與他、外公外婆決裂。他看到我兇狠淩厲的眼神時，有了瞬間的膽怯。但很快舅舅恢覆了常態，他暴怒地說道：“囡囡，你糊塗了嗎？是你爸爸害死你媽媽的！他在外面搞女人，你媽媽才自殺的！你怎麽還向著他！你快閃開，不然我連你也打。”“你要打就打！除非你先把我打趴下，要不然你別想再動我爸一手指頭！你再敢朝我爸動手，我活劈了你。”我沖著舅舅歇斯底裏的大喊，把連日來郁積的悲傷痛苦都發洩了出來。我頭一次對長輩這麽無禮，頭一次露出骨子裏兇狠決絕的本性。爸爸就是我的底線，在我的潛意識裏，他始終是我最深的依靠和眷戀。我不允許任何人傷害我的爸爸，誰要是敢傷害我爸爸，那我一定不會放過他！哪怕這個人也是我的親人，也是我的舅舅。

我瘋狂狠絕的話，讓舅舅感到一陣寒意。他終於住手。我跪在地上，抱著爸爸的臉：“爸爸，你怎麽樣了？我是囡囡啊。”

爸爸滿臉是血，鼻子也流著血，嘴角也流著血，眼眶紅腫。那麽俊美白皙的男人，此刻卻被打得頭破血流慘不忍睹。看到爸爸的慘象，我心疼地哭了起來，對舅舅更是仇恨。

爸爸輕輕擦拭著我的眼淚，勉強笑道：“囡囡，別怕。爸爸沒事的。這是爸爸欠媽媽的，爸爸該打。”舅舅憤憤地說：“程啟航，你害死了我姐姐。打你一頓都是輕的！”我剛要反駁，爸爸制止住我。他站了起來，盡管身子搖晃，聲音微弱但很堅定地說：“爸爸媽媽還有佳麒，我對不起佳媛，也對不起你們。我知道沒資格取得你們的原諒。但我會用一輩子來贖罪的。我想好好撫養囡囡長大。在我有生之年，我不會再結婚了。囡囡就是我的唯一，我要盡己所能好好撫養囡囡。以慰佳媛在天之靈。”“你想得美！我外孫女憑什麽歸你？囡囡是佳媛的女兒，以後她就是我們顧家的。她再也沒你這個父親，跟你斷絕父女關系。”外公滿腔怒火冷冷地說道。

爸爸聽了，沈痛地說：“我知道爸爸恨我入骨。可能這輩子你都不可能原諒我了。可囡囡是我的女兒，這是無法改變的事實。佳媛在遺書中也說，希望我好好撫育囡囡。爸爸就看在佳媛的面上，答應我吧。”說完，爸爸跪在地上給外公叩頭。

可外公卻不為所動，毫不理睬。我頓時來氣：“你們夠了沒有！我不是一件商品，任由你們搶來搶去。我是爸爸的女兒，我要跟爸爸在一起！外公，不管你怎麽想，我都要和爸爸一起生活。”我的公然頂撞，讓外公氣到極點。外婆也很氣憤，淚眼婆娑的說道：“囡囡，你忘了你媽媽是讓他害死的嗎？你怎麽還想跟他在一起！”“他是我爸爸！他一直對我最好。媽媽是自殺的，不是爸爸害的。”“好！程雨晴，你今天要是選擇跟你爸。以後你永遠別進顧家的門！”外公咬牙切齒的說道。“不去就不去！我就選擇跟我爸。爸爸，咱們回家。”我小心地扶起爸爸，然後和他互相攙扶著回家。我知道從我邁出這扇門起，我就和顧家一刀兩斷了。但為了爸爸，我並不後悔！

☆、父女相依

? 就這樣我攙扶著爸爸一步一步地走出顧家的大門。我知道從大門關閉的那一剎，我就和媽媽的娘家再無半點關系了。可我為了爸爸並不後悔自己的選擇。

爸爸挨了舅舅的一陣拳頭，滿臉都是血跡，鼻青臉腫眼眶也有很深的淤青。爸爸腳步踉蹌，我就這樣緊緊地攙扶著他的胳膊。一步一步向前走著，我知道從今以後的人生路，我們就要在彼此的攙扶陪伴□□同走過了。

我擔心地詢問爸爸：“爸爸，你傷得這麽重。我們先去醫院，找醫生看看吧。”爸爸很艱難地搖了搖頭：“囡囡，這一切都是我自作自受。我恨不得代替你媽媽去死，挨你舅舅一頓拳頭都是輕的。”

他深深地嘆息著。眼淚從他青腫的眼眶中徐徐滑落。我看得出此刻爸爸已經傷心欲絕。

媽媽的驟然離世，帶給他最沈重的打擊和痛苦。終其一生，他都無法再得到媽媽的寬恕了。他一生都要為此深深懺悔，永遠負疚。媽媽自殺了，她可以逃避任何責難和痛苦。而活著的爸爸，卻要用餘生來緬懷自己這段失敗的婚姻，並且用餘生來洗刷因為自己感情不忠而犯下的罪孽。

爸爸是痛苦而絕望的，他當初在處理家庭糾紛上的不冷靜，已經讓他飽嘗苦果。他沒想到，驕傲美麗的媽媽會真的自殺，會和他永遠的陰陽相隔。讓他再也沒有機會，去做一個合格的丈夫。媽媽的自殺，帶給爸爸的是錐心之痛。他無法控制自己的思維，他的大腦不由自主回憶起媽媽的一顰一笑、媽媽的溫存美好、媽媽的體貼纏綿、、、可惜這些再也不覆存在，他有一種心如死灰的感覺。所以當舅舅把滿腔怒火發洩在爸爸身上時，他既不閃躲也不求饒。他潛意識裏甚至覺得，只有舅舅暴打他一頓，才能消減幾分他對媽媽犯下的罪孽。可是我的奮力阻止，終於讓他清醒地意識到：他還有我！我是他和媽媽生命的延續，是他唯一的親生骨肉。我才十一歲，我是如此嬌弱幼小。我需要他的寵愛與呵護。他對我有養育的責任。

正是意識到了這一點，他才和外公爭奪我的撫養權。而我義無反顧地選擇他時，他明白我也明白：從今以後，我們只有彼此！我們要更加愛惜對方，呵護對方，視對方為唯一。只有如此，他才可以稍減對媽媽的負罪感，我也可以以這個冠冕堂皇的理由更加明目張膽地依賴他、愛戀他。媽媽的自殺，讓我和爸爸的關系更近了一步。也讓我和爸爸的關系從此變得微妙覆雜。盡管這種變化，是以一種不易覺察的方式悄然發生改變的。但終究和以前不一樣了。

☆、父女爭執

? 我和爸爸回到家，在家門口看到了奶奶。原來奶奶不放心爸爸去外公家，又不好跟著去，只得在我家門口等著爸爸回來。當她看見爸爸鼻青臉腫滿臉是血的慘狀時，心疼的驚呼：“啟航，你這是怎麽了？你這是被誰打的？誰下手這麽狠？是你岳父嗎？我找他算賬去！”

說完，奶奶就要下樓，被爸爸拽住了胳膊：“媽，你別大驚小怪了。我沒什麽，都是些皮外傷。”“還沒什麽？你滿臉都是血！到底是誰打的？你岳父還是你小舅子？我找他們算賬去。”“我都說沒什麽了，你不要再問了，好不好？”爸爸也很煩躁，口氣惡劣的對奶奶說道。

奶奶一楞，她看出爸爸心情非常不好，所以只好住嘴和我們一起進屋。剛進屋子，奶奶就問我：“囡囡，你們家的醫藥箱在哪裏？我給你爸爸上點藥。”

我素來是不喜歡奶奶的為人。她有著一般上海中老年女人的通病：精明算計，很愛嘮叨。每次去奶奶家，總看見她和鄰居阿婆嘀嘀咕咕，說著張家長李家短。

我一直懷疑，溫潤如玉儒雅翩翩的父親怎麽會是奶奶這種市井俗婦生的？但事實卻由不得我懷疑，爸爸是奶奶唯一的兒子，他確是奶奶親生的。

爸爸之所以和奶奶如此不同，只因為爸爸受爺爺的影響更深厚一些。爺爺是大家族的少爺出身，身份高貴舉止優雅。解放以後，家族企業收歸國有，爺爺也從一個富家公子變成了國有工廠的會計。後來原配亡故，爺爺續弦找了根紅苗正小市民家庭出身的奶奶。那時結婚都講階級出身，爺爺是資本家的後代，屬於剝削階層。所以在□□的時候，爺爺處境很是困難。也全憑了奶奶對他的不離不棄、鼓勵支持，爺爺才熬過了那段最黑暗的歲月。

所以爺爺生前是很感激奶奶的，盡管奶奶出身寒微，但爺爺一直對她尊重有加、信任有加。爺爺癱瘓的那幾年，奶奶衣不解帶地精心照顧他，使得爺爺以八十六歲的高齡辭世。奶奶盡到了一個妻子所有應盡的責任。

爸爸是爺爺老年得子，當初爸爸出生的時候，爺爺已經五十歲了。對於這個唯一的兒子，爺爺視如掌上明珠，倍加疼愛。他這個大家族走出來的少爺，把畢生所學都悉心傳授給爸爸。大到言談舉止、待人接物，小到餐桌禮儀、飲水喝茶，一點一滴都完全傳授給爸爸。所以在爺爺潛移默化的影響熏陶下，爸爸也是舉止優雅、從容高貴。

話說回來，自從爺爺去世後，因為奶奶和媽媽關系並不融洽，所以奶奶從沒來過我家。今天登門，也是因為不放心爸爸的安危，怕我外公難為爸爸。所以當奶奶看到爸爸頭破血流、眼眶青腫的慘樣，心疼至極。當下就讓我拿過醫藥箱，她親自為爸爸擦拭傷口，止血包紮。

奶奶用酒精棉球為爸爸擦拭著血汙。酒精一蟄傷口，爸爸下意識地輕聲□□了一下。我聽了心頭一緊，很是為他擔心。奶奶也心疼地說：“啟航，你傷得這麽重。待會簡單包紮完，就去醫院讓醫生檢查一下。”

“媽，我沒事兒。不用去醫院。”爸爸有些固執的說。“你這孩子怎麽這麽不聽話。你讓人打得頭破血流的，不去醫院照個CT。萬一傷了腦子怎麽得了？你岳父也太狠了，下手這麽重！又不是你把他女兒害死的，幹嘛要拿你出氣！”奶奶絮絮地抱怨著。

我聽了奶奶的話很不自然，臉上有點掛不住。畢竟把爸爸打成這幅慘樣的人，就是我的親舅舅。我能明顯聽出奶奶話中的怨恨之意。爸爸聽了也很不讚同，眼眶濕潤地說道：“就是我害的佳媛。如果當初我能跟她心平氣和地談談小玥的事，她也不會想不開去自殺。囡囡也不會這麽小就沒了媽媽。這都是我的錯。”爸爸淚流滿面，輕輕摩挲著我的頭發，滿是歉意。“那也不能全怪你啊！你是小玥的舅舅，她有困難，你幫她有什麽錯？佳媛就是心眼太小，太愛鉆牛角尖，才走到這步。”奶奶的話讓我極為反感，我不允許任何人說出詆毀媽媽的話。所以我立刻反駁：“林玥有困難，你為什麽不幫？非讓我爸爸出錢！要不是你，我爸爸和媽媽才不會打架，媽媽才不會自殺呢。”“你這孩子，怎麽這樣沒大沒小！我是你奶奶，你連個奶奶都不叫，誰教的你這麽沒禮貌？我又沒工作，哪有閑錢幫小玥？你媽自殺是你媽想不開，跟我有什麽關系？你有什麽好怨我的！“奶奶氣得急赤白臉地說。我剛要再繼續反駁，爸爸虛弱無力地打斷我：“囡囡，你要怨就怨爸爸。奶奶是長輩，你不許對她沒禮貌。”我看著爸爸憔悴疲倦的臉龐，終於沒有再繼續頂撞奶奶。

因為奶奶的堅持和我的擔憂，爸爸終於不再固執。在我和奶奶的陪同下，到離家最近的上海交大醫院去看病。腦外科的專家給爸爸看了一下傷勢，就讓爸爸去照個CT，看看大腦有無器質性病變。

診斷結果出來了：顱骨輕度損傷，伴隨身體多處軟組織挫傷。所幸並未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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