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要害，但仍需住院觀察治療。就這樣，奶奶給爸爸交了住院押金。爸爸住進腦外科病房，醫生開了藥方。奶奶去藥房拿藥，護士也給爸爸輸上液。

我就站在爸爸的病床邊，看著輸液管裏透明的液體一點一滴地滴進爸爸的靜脈裏。爸爸為了打消我的擔心顧慮，勉強對我蒼白無力地一笑，他輕輕用沒輸液的右手拍拍床邊：“囡囡，坐到爸爸身邊來。”我默默的走了過去，雙手抓緊了爸爸的右手。

爸爸的手細長白皙，手型優美很是好看。可是此刻這只手卻如此無力十分冰涼。我的眼淚就這樣掉了下來。

從我有記憶以來，爸爸在我的印象中，從來都是俊美健碩的。他身體保養的很好，極少生病。我從來沒有見過他這麽虛弱狼狽的一面。我的眼淚止也止不住，爸爸開玩笑地說：“囡囡，真的知道心疼爸爸了。我挨你舅舅這頓打也值了。”“爸，你瞎說什麽呢？你要再說這種話，我不理你了。”我有點賭氣，懊惱爸爸的沒正型。“好好好，我不說了。我真的沒什麽，囡囡不哭了。把眼睛哭腫，就不漂亮了。”爸爸開始哄我。我咬著下唇，抑制自己再流眼淚。“爸，今天我留在醫院陪你吧。”“不行，你這兩天都沒休息好。你不是向學校請了五天假嗎？回家好好休息休息，就該準備上學了。不要落下功課。”“不，你在醫院住院。我在家怎麽放心。再說，現在媽媽沒了，家裏就我一個人，我害怕。”“那讓奶奶陪你在家。爸爸這兒有醫生護士，沒關系的。況且我傷的又不重。你正在長身體的階段，休息不好怎麽行？”爸爸焦慮地說。“你不要再說了。我不想和奶奶在一起。我晚上就要跟你在一起。以後就我們兩個人了，我想現在就開始適應以後的生活。而且，我還有很多話想跟你說。”爸爸看著我無比堅定不容置疑的目光，無奈地點了點頭。

就這樣奶奶給爸爸拿了藥，又打了晚飯，看著我和爸爸吃完飯。她千叮萬囑我一定要好好照顧爸爸，爸爸要是有什麽不舒服一定要趕緊叫值班的醫生護士。爸爸有些無奈有氣無力地說道：“媽，你別婆婆媽媽了。囡囡會照顧好我的，你也累了半天了，快點回家歇著吧。”奶奶眉間緊鎖，還是很不放心：“那啟航你要好好休息，有什麽不舒服就趕緊叫醫生。媽明早給你做雞湯小餛飩。”奶奶說完，又仔細地幫爸爸掖了掖被角才走出病房。

爸爸在奶奶走後，眼眶濕潤情緒一下變得很低落。我趕緊問他：“爸爸，怎麽了？你是不是哪兒不舒服？”“沒什麽。我只是在想，我都快四十歲的人了，還有媽媽疼著，還能享受母愛。可囡囡你才十一歲，就沒媽媽了。這一切都是我的錯，爸爸對不起你。”爸爸淚如雨下，我也被他說到了痛處。

在我內心深處，我一直不願相信媽媽自殺身亡這個殘酷現實。我潛意識裏一直在自欺欺人地對自己說：“媽媽出國參加演出去了。她沒有死，她只是去國外演話劇了。”可是媽媽自殺的慘象，那種觸目驚心的場景仍然深深鐫刻在我記憶中。我拼命想要忘記那恐怖的一幕，可一切徒勞，反而對那慘烈的一幕印象愈加深刻。我的大腦猶如高速運轉已經失控的齒輪，又像千萬匹野馬在曠野恣意的馳騁，我的思維早已不受我的控制，我的頭腦混沌沈悶，頭痛欲裂。現在爸爸的話又戳到了我的痛處，讓我不得不面對媽媽已經離去的現實。瞬間，我心底的狂怒和壓抑許久的憤恨傾瀉而出：“你現在說這些話，還有什麽用？你早幹什麽去了？你當初如果沒有因為林玥和媽媽鬧矛盾。媽媽就不會想不開自殺了。現在，她都死了，你說這些有什麽用？”我歇斯底裏地怒吼，眼睛都紅了。我想哭，可是卻哭不出來。只是喉頭哽咽，我氣得身體不自覺地發抖，狠狠看著爸爸。

爸爸默默承受著我的怒火，他臉色蒼白淚流滿面地向我哀求道：“囡囡，爸爸真的錯了。我知道媽媽不在了，你有多傷心。孩子你好好發洩一下吧。想罵爸爸想打爸爸，都沒關系。只要出了你這口氣就行。”我看著爸爸憔悴消瘦的臉頰，那麽蒼白那麽疲憊。我的淚默默地流下來，由小聲的哭泣漸漸變成嚎啕大哭。

我放開了不計形象地大哭著，爸爸拔了輸液針頭，來到我面前，把我緊緊摟在懷裏。他什麽也沒說，只是用他的下巴輕輕摩挲我頭頂的秀發。我緊緊抱著爸爸的細腰，酣暢淋漓地大哭著。直哭到眼眶發酸、大腦缺氧，我頭很暈，身體在打顫。

爸爸勉強將我抱了起來，我勾著他的脖子，好像他溫暖的懷抱，能給我最深的慰藉和安全。我的頭停靠在他的胸膛上，他就這樣把我抱上病床：“囡囡，你累了。什麽也不說，先好好睡一覺，爸爸守著你。”“可是爸爸你的液還沒輸完，你怎麽拔掉針頭了？我去叫護士，給你重新輸液。”我掙紮著要起，他阻止著我：“沒關系，我想先看你睡著再輸液。”“你不輸液，我就不睡。”我也擰起來。我倆就這樣僵持著，最後他先敗下陣來：“好好好！聽你的，我輸上液，你好好睡覺。”“那你不用我看著液嗎？萬一輸完了怎麽辦？”“我自己看著就好。你先睡覺，聽話。”爸爸板起臉，我只好聽從他的建議。

爸爸找來護士重新輸液，護士很驚奇，她不知道我怎麽會在床上，而爸爸反倒站在地上。好在這是間單人病房，還有一張陪護床。所以爸爸半躺在陪護床上對護士解釋說：“護士小姐，我女兒累了。我先讓她在我的床上睡會兒。你就在這兒給我紮吧。”陪護床比病床要窄要短，我要起身和爸爸換床，可爸爸不讓。護士小姐笑笑說：“先生，你可真心疼自己的女兒啊。”爸爸笑笑沒說什麽，我則有些害羞羞愧。蓋上被子轉過身子，不去看爸爸。就這樣護士重新給爸爸輸上液，我在爸爸關切的目光中慢慢睡熟了。

☆、徹夜長談

? 連日的疲累讓我睡得很熟。不知過了多久，我終於睡醒，慢慢睜開眼睛。發現爸爸在我身側睡著了。他坐在一把椅子上，頭枕著左胳膊，右手輕輕抓著我的左手。我就這樣細細打量睡熟的爸爸：舅舅下手很狠，爸爸被舅舅打得鼻青臉腫，眼眶也是青腫的。但盡管如此，還是難以掩飾爸爸原本俊美清秀的容貌。他輕輕咬著下唇，微微皺著眉頭，好像一個承受了很多委屈和不安的孩童。我知道爸爸心裏的痛楚不比我少，可是他卻只能默默承受，無從傾訴。因為媽媽的自殺跟爸爸有很大的關系，外公一家的不諒解和我口不擇言的抱怨，都是紮在他心裏最深的刺。這根刺紮得他鮮血淋漓，終其一生他都要對媽媽背負著沈重的負罪感，終其一生他都要活在無邊的悔恨和自責之中。他心裏的痛苦，無人可以化解。

想到這些，我開始後悔對爸爸說出那些責備的話。我是他的女兒，不管別人怎樣指責他、議論他，我都應該堅定地站在爸爸身邊維護他、信任他。因為媽媽已經自殺，我已經沒有了媽媽。所以我要好好珍惜和爸爸相處的每一天，不能再失去爸爸。我就這樣癡癡地看著爸爸的睡臉，手指不由自主地游走在爸爸年輕俊美的臉龐上。我用手指輕撫他濃密秀氣的長眉，我輕輕觸碰他的眼睫毛。爸爸的眼睫毛濃密挺翹纖長，像蝴蝶的翅膀一樣優美靈動，顯得他那雙丹鳳眼無比魅惑迷人。

我在觸碰爸爸的眼睫毛時，他的身子輕微動了一下。我嚇得趕緊把手擱進被子中，心頭一陣亂跳，面紅耳熱心慌不已。大概由於我扯動了被子，爸爸醒了。他睡眼惺忪地看著我：“囡囡，你醒了？什麽時候醒的？”“我剛醒，爸爸你輸完液啦？”我刻意地掩飾聲音裏的慌亂。不知為什麽，剛才我輕觸爸爸睫毛的一刻，心裏忽然有一種過電的感覺，小鹿亂撞無比興奮。我極力壓制這種亢奮的情緒，生怕爸爸看出端倪。

好在爸爸剛剛睡醒，他並未察覺到我剛才暧昧的舉動和慌亂的心理。他點點頭：“早就輸完了。輸完液的時候，我看天色還早，我還不困。就想守著你，看著你睡覺。沒想到我自己不知不覺也睡著了。”“爸爸，我睡了一覺不困了。現在幾點了？”“嗯，我看下掛鐘。現在十點二十了。怎麽有事嗎？”“爸爸，我想跟你談談心。我們很久都沒談心了。”自從林玥帶她兒子來瑞金醫院治病，爸爸的心思就全放在他們母子身上。我們真的很長時間沒促膝長談了，我不禁回憶留戀起以前在爸爸的書房，爸爸把我抱在懷裏和我聊天談心的情景。對於那種親密無間的幸福時光，我真的很留戀，很想繼續擁有那種單純的快樂。

爸爸也深有感觸：“這段時間，爸爸真的太忽略你和媽媽了。現在，你媽媽走了。小玥和憶航也回南京了。爸爸身邊只有你了。”“爸爸，我想問你一個問題。你能如實回答我嗎？”“好吧，囡囡你問吧。爸爸一定對你說實話。”“爸爸，你愛過媽媽嗎？林玥和媽媽，你究竟愛誰？”這是我心裏一道久遠的謎題，我一直想當面問問爸爸，讓他告訴我心中的答案。這道題不但是我想問的，更是我想代替媽媽問的。我想確切的知道，爸爸究竟有沒有愛過媽媽？哪怕只是一瞬，他對媽媽動過心，那媽媽這麽多年的付出也就算有回報了。

爸爸聽了這個問題有過瞬間的為難，他沈思良久，終於緩緩說道：“你媽媽是一個很優秀漂亮的女人。她很出色，也很值得男人喜歡。但是在她之前，爸爸已經有喜歡的人了，就是小玥。‘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小玥已經把我的心填得滿滿的，再無空隙接納他人。所以，爸爸對你媽媽只有感激和責任，並沒有愛。”

我聽了心下悲涼，為媽媽對爸爸的一往情深不值：媽媽執著無悔的愛了爸爸十七年，可仍然不能得到爸爸的愛，不能得到爸爸的心。媽媽只是一廂情願地愛著爸爸，直到她累了倦了，最終用一種結束自己生命的方式來抗議爸爸的薄情。我恨林玥！恨她先出現在爸爸的生命裏！恨她在爸爸心裏紮下了根，讓爸爸再也無法愛上別的女人。既然你不能和爸爸結婚，不能給予爸爸一個幸福的未來，那你為什麽還要在淡出爸爸生命十多年以後，又一次闖入他的視線中？不管你有什麽樣的理由，你都不應該打擾爸爸現在平靜幸福的生活。也正是因為你的野蠻闖入，才導致了爸爸和媽媽之間爆發了那場劇烈的家庭戰爭。才使得爸爸媽媽夫妻反目，最後媽媽在愛的無望中決絕自殺。

林玥，你是破壞別人家庭的狐貍精！你是可恥的第三者！媽媽就是讓你害死的！我恨恨地想著，眼中充滿著怒火，恨不得吞噬一切、毀滅一切，讓林玥葬身在我仇恨的怒火中。

爸爸看出我神色異樣，他緊張地抱我抱在懷裏，關切地註視著我的眼睛：“囡囡，怎麽了？臉色這麽難看？是爸爸的話，讓你不開心了吧？這是爸爸第一次對你說感情方面的事情，你一定會為你媽媽抱不平，心裏一定會很不開心。爸爸以後再也不會說了。別傷心了，好嗎？”我依偎在爸爸溫暖的懷抱中，看著他緊張焦慮的目光，心底有一絲絲安慰：不管怎樣，爸爸和林玥註定是沒有任何結果的。我是爸爸唯一的親生骨肉，我在他心中的位置是誰都替代不了的。所以從此刻起，我要完全占有爸爸的心。讓他只心疼我、在意我、寵愛我，我要把媽媽沒有獲得的愛全部從爸爸這裏討回來。只有這樣才能慰藉媽媽的在天之靈，讓她的遺憾少一些。那時的我在爸爸溫暖舒服的懷抱中，謀劃著我和爸爸兩個人今後的生活。我想全部占有爸爸的愛，哪怕這種愛不單單是父女之愛，甚至是男女之愛。只是那個朦朧虛幻的想法，被我壓抑在潛意識中，還沒有顯露端倪。只是隨著後來我和爸爸父女關系的日益親密，那種潛藏的欲望才越來越強烈。讓我游走在倫理和情感之間，幾近失控。這種熾烈瘋狂無從宣洩的感情，幾乎要將我和爸爸毀滅。但那顆悖逆人倫的種子，卻是從這晚悄然萌芽潛滋暗長的。而這晚我和爸爸的傾心交談，將長久封存在我記憶深處，永難磨滅。

☆、輔導數學

? 爸爸雖然挨了舅舅的一頓痛打，但受的都是皮外傷，身體並無大礙。經過醫院的治療和奶奶精心的照顧，過了一個星期爸爸完全恢覆了健康，然後就出院了。

爸爸在醫院住院的那幾天，我天天都去陪床。盡管爸爸一再阻止，怕耽誤我的學習。但是由於我的堅持，他最終還是做出了妥協。因為我向學校請了五天事假，爸爸怕我落下功課。所以我在醫院陪床期間，他在閑暇的時候都會輔導我的功課。

爸爸是同濟建築系的高材生，輔導我一個小學生的功課自然綽綽有餘。我很享受這種父女單獨相處的愜意時光。我在學校算得上優等生，別的科目都很優秀，只是數學最讓我頭疼。而那時我已經上六年級了，數學對我來說，是一門十分枯燥艱深的學科。我對數學一點興趣都沒有，而我的數學成績也總是在七十多分徘徊。好在爸爸媽媽一直對我實行開明的教育政策。他們並不過分看重我的學習成績，而更在乎我的身心健康。所以盡管我數學成績一直不好，他們也從未給過我任何學習上的壓力。

現在爸爸利用這幾天的閑暇時間，專心給我輔導數學。爸爸是理工科的畢業生，數學幾何都學得一流。他給我講解題目思路清晰，淺顯易懂。看著他認真講題的俊美模樣，近距離地聞到他身上散發的特有體香，都會讓我心旌搖動、意亂情迷。可是我不能讓他窺破我心中所想，只好拼命壓抑那蠢蠢欲動的思緒，強迫自己鎮定再鎮定，要若無其事佯裝認真地聽爸爸講解數學。

爸爸講得非常認真仔細，只是我數學的基礎很差。而且六年級的數學還涉及幾何方面的知識，而我對幾何更是毫無興趣，一點概念都沒有。所以通常爸爸要講好幾遍，我才能聽懂。但爸爸從來都不會厭煩，每次都更耐心詳細地問我講解。

而每當我聽累了聽煩了的時候，爸爸還會拿出他讓奶奶給我買的小零食獎勵我。我吃著牛肉松或者果丹皮，向爸爸抱怨著數學的枯燥乏味、晦澀艱深：“爸，我真佩服你！這麽枯燥難學的數學，你居然學得這麽棒。我要有你一半兒聰明就好了。”我撅著嘴嘆氣。

爸爸寵溺地捏捏我撅起的小嘴：“傻丫頭，我是學建築的。當然要先學好數學和幾何，這對我來說是基礎學科啊。你這丫頭，只是對數學不上心。你隨你媽媽，你身上更多的是藝術天賦。有哪個孩子，十一歲能過鋼琴十級的？有哪個孩子，畫畫能連續三年獲得 “白石杯”中國青少年書畫大賽第一的？有哪個孩子，能得上海市“吟松杯”詩歌朗誦金獎的？咱們囡囡這麽優秀，數學差點兒算什麽？爸爸才不在乎呢。”

看著爸爸驕傲自豪的目光，我心情頓時舒暢起來：就是，數學差算什麽？人無完人啊。學得不好還可以找爸爸教啊。這樣不就更有機會跟爸爸近距離相處了嗎？我腦海中朦朧地閃出這種奇怪的念頭，直到以後的歲月，我才漸漸明了，這是一個女人對一個男人愛的萌芽，無關身份無關倫理。

☆、回家第一晚

? 爸爸病愈出院後，我和奶奶攙扶著爸爸回到我們家。爸爸住院的一個星期，奶奶光顧著照料爸爸，所以從沒到過我們家。而我也一直在醫院陪床，只是偶爾回家拿下換洗的衣物。

現在回到家，看到家具上都蒙了厚厚一層灰塵，垃圾桶裏的垃圾也散發著異味。爸爸輕輕皺了皺眉，他一向幹凈整潔，最不喜歡家中淩亂骯臟。所以他走到廚房，拿起掃帚就要掃地。奶奶急忙阻止他：“啟航，你剛出院身體還這麽虛，趕緊上床歇著去。家務活我和囡囡幹就行了。”我也趕緊說：“爸爸，你上床好好歇著吧。這點活，我和奶奶一會兒就幹好了。”

奶奶小心地扶著爸爸的胳膊，把他扶進寢室。以前這是爸爸和媽媽的寢室，現在媽媽自殺了，諾大的席夢思床上鋪的還是媽媽最愛的桃紅色錦緞床單。爸爸看到這個床單，輕輕嘆了口氣，用手輕輕摩挲著床單，眼眶濕潤地說道：“這套床上用品還是佳媛在恒隆商城買的呢，是她最喜歡的花色。這床單中間用金線繡著一對鴛鴦，佳媛當時還說‘只羨鴛鴦不羨仙’，想跟我白頭偕老，好好過一輩子呢。現在，再也聽不見佳媛說這些話了。”爸爸聲音哽咽，淚水奪眶而出。

我想勸勸爸爸，可淚水也蒙住了我的眼睛。墻上還有爸爸媽媽的結婚照，照片上的媽媽笑靨如花依偎在爸爸的懷裏，爸爸輕輕地摟著她，撫摸著媽媽的秀發。可是物是人非，再也無法拼湊從前的幸福了。

奶奶嘆了口氣：“啟航，為了囡囡你也得照顧好自己。佳媛不在了，囡囡能依靠的只有你。你可得打起精神來，以後的路還長著呢。這床單臟了，媽去洗洗。”說完，奶奶就要去撤床單。爸爸按住奶奶的手：“媽，你別洗這床單了。這床單不臟，回頭臟了我洗。”說完，爸爸躺在床上。我把爸爸的拖鞋放好，給他蓋好被子。爸爸閉上眼睛，兩行清淚從他的眼中流出。

我和奶奶輕輕走出寢室，關上寢室的門，然後開始大掃除。積聚了一個星期的灰塵、垃圾，被我們統統打掃幹凈。又用清水洗幹凈抹布、墩布，好好擦拭了家具、地板。經過我和奶奶細心的打掃，我們家又像從前一樣清新整潔。

幹完這一切，奶奶有點累了。她上廚房煮了掛面臥雞蛋，然後讓我去寢室叫醒爸爸。

我來到以前爸爸媽媽的寢室，推開門走了進去。爸爸還在熟睡中，這些日子他身心疲憊，身體消瘦了不少。被舅舅痛打過的臉雖然已經痊愈消腫，恢覆了往日的白皙俊美，可是依然清減了幾分。他的眉頭微微皺著，下巴上的胡渣隱隱冒了出來，露出青色的痕跡。我用手輕輕觸碰他的下巴，胡渣紮得我的手癢癢的，我的心也癢癢的。自從媽媽自殺以後，我好像多了很多和爸爸單獨相處的時機。我喜歡偷看爸爸的睡顏，輕觸他的皮膚。這之於我，是一種難以言說的快感和悸動。

我輕輕搖著爸爸的肩頭：“爸，你快醒醒。奶奶做好飯了。”過了一會兒，爸爸睡眼惺忪地醒來：“囡囡，家裏打掃幹凈了嗎？”

“都幹完了，你放心吧。”爸爸穿著褶皺的襯衫起床去吃晚飯。

在以前，爸爸一回家就會換家居服，絕對不會這樣邋遢隨意。看著他邋遢的背影，我心中有一種難言的刺痛。

爸爸是真的餓了，連吃了兩碗奶奶煮的掛面，額頭上冒出細密的汗珠兒。奶奶看著爸爸狼吞虎咽的樣子，放下了心。等我們吃完飯後，奶奶回了自己的家。

我們家就只剩下我和爸爸。這是我和爸爸在家單獨相處的第一個晚上。不知為什麽，我有些局促不安。心中那個潛藏許久的欲望又一次強烈地叫囂著，如一匹脫韁的野馬不受理智的控制。今晚註定不尋常，要發生點什麽。

☆、爸爸的承諾

? 我低著頭坐在沙發上，心下茫然。沒有了媽媽的身影，這個家顯得如此寂寥空曠而冷清。我的心像是茫茫的草原，肆虐的狂風吹襲著野草，讓我的心狂躁又不知所措。我想說點什麽，可又不知應該跟爸爸說點什麽。我一直期盼能夠擁有我們父女單獨相處的時光，可現在已然擁有這種場景，卻讓我如此措不及防尷尬驚慌。我不敢擡頭看爸爸的目光，好像他溫柔的眼神會看穿我潛藏許久的心事，會看透我一直深埋於心對他所懷有的非法期待。我只能選擇沈默，不想打破這種局面。我怕一開口，不知道說些什麽，反倒讓氣氛更尷尬。

我低著頭胡思亂想，這時爸爸坐到我的身邊。他修長白皙的手指輕輕攬上我的肩頭，把我摟進他的懷裏。我傾聽著爸爸年輕身體裏那強健有力的心跳，閉著眼無比陶醉，在我心中爸爸心臟的勃勃跳動那種美妙感覺尤勝天籟。爸爸的胡渣輕輕紮著我的額頭，讓我的心一陣說不出的□□舒適。

爸爸柔聲地說道：“囡囡，從今天起，爸爸的生命中只有你了。我一定會好好把你撫養長大，以告慰你媽媽的在天之靈。但你也要答應爸爸，一定要和爸爸好好過日子，不讓你媽媽為你擔心。從現在起，我們要彼此關心、彼此照顧，知道了嗎？”我在爸爸懷裏，重重的點了點頭，我膽怯地說：“可是爸爸我好怕，我怕爸爸將來再給我找個後媽。那囡囡就得不到爸爸的愛了。”“傻孩子，看著爸爸的眼睛。”我擡起頭，看著爸爸那雙俊美的丹鳳眼，此刻那雙眼睛無比溫柔又堅定：“爸爸這輩子都虧欠你媽媽的，再也無法彌補她了。所以爸爸要好好把你撫養長大，讓你像別的父母雙全的孩子一樣健康成長。在你長大成人之前，爸爸絕不再找別的女人，只好好撫養囡囡。”

“那什麽叫我‘長大成人之前’呢？”我對爸爸這句話不甚明了。“意思就是說在囡囡沒有十八歲，沒有上大學之前，爸爸決不再找女人。”“那我永遠不要十八歲，永遠不要上大學。這樣爸爸就能永遠守著囡囡，永遠只愛囡囡一個人了。”我孩子氣的說道。“傻孩子，等你十八歲的時候，爸爸都四十六歲了，都是老頭子了。那時囡囡就會厭煩爸爸這個老頭子，一定會找個年輕漂亮的小男生做男朋友了。”爸爸遐想著那幅畫面，自嘲的說道。

“才不會呢。我跟爸爸拉鉤，這輩子囡囡和爸爸永遠在一起。我們不許變心，不許喜歡別人，只能喜歡彼此。快拉鉤啊，爸爸。”我說著伸出了小拇指，爸爸的眼中有一閃而過的覆雜表情，但依然伸出他的小拇指，和我拉鉤：“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變卦是小狗。爸爸答應囡囡了，從今以後只愛我一個。”我興奮的喊道，心裏充滿幸福快樂。

爸爸也微笑著說：“好，我的寶貝女兒。從今以後，爸爸只愛囡囡一個人。就算爸爸變成了老頭子，也只愛囡囡一個人。”“好耶！”我興奮地用兩只胳膊挽著爸爸的脖子，緊緊深陷在爸爸的懷裏。我高興了，因為爸爸對我做出的承諾。他答應要做我一輩子的守護神，要寵愛我一輩子。每個女孩子內心都有一個“公主夢”，都希望被父母當做掌上明珠寵著、愛著。現在聽到爸爸的承諾，我心中潛藏的不安終於因為他的許諾而打消了。

爸爸看著我高興的樣子，眼眶卻紅了，在那一刻他一定想到了媽媽。他有些黯然地說道：“囡囡別再動了，爸爸老了都抱不動你了。時間也不早了，你明天還要上學，洗洗澡趕緊睡覺。”我這時才註意到，爸爸白皙俊美的臉龐赫然發紅，額頭脖頸的青筋也微微浮現。他細白的牙齒輕輕咬著下唇，好像在承受著難以言說的痛苦。我剛要問些什麽，爸爸卻急忙推開我，往浴室疾步而去。爸爸的尷尬急迫，讓我迷惑不解：爸爸究竟怎麽了？他怎麽會這樣呢？

☆、系統脫敏療法

? 爸爸的慌亂窘迫，讓我迷惑不解。我正要開口問他，又看見爸爸從浴室中急切地走出來。

他面孔通紅，眼神閃爍不定。不多時，他從寢室拿出換洗的睡衣：“囡囡，爸爸先去洗澡。爸爸洗完後，你再洗，知道了嗎？”“我不在家洗澡。”我斷然拒絕了爸爸對我的要求。“為什麽？”爸爸有些疑惑。“媽媽自殺在浴缸裏，我害怕，我不敢在家洗。”我膽怯地說。

爸爸心下了然，愧疚地說：“原來是這個原因。因為媽媽自殺，所以你心裏有陰影，不敢再用家裏的浴缸嗎？”爸爸柔聲詢問著我，用他白皙修長的手指輕撫我的頭發。我垂下眼簾，點點頭：“嗯，爸爸我害怕。自從媽媽自殺以後，我再也沒有進過咱們家的浴室。我不敢看浴缸，一看到浴缸，就想起媽媽自殺時的樣子。”“那告訴爸爸，你這幾天洗澡是怎麽洗的？”“都是做壺開水，然後在廚房再接一盆涼水。兌成溫水後，把盆放到我的臥室去洗的。”我小聲地說著，心裏依然充滿恐懼。自從媽媽在浴室自殺後，浴室在我心中就成了一個禁區，我再也未曾踏進去半步。不止如此，我還恐懼紅色，看到紅色的物體就會聯想到媽媽割腕自殺時流出的殷紅鮮紅，就會心跳加速驚慌失措。

爸爸把我輕輕摟進懷裏，他紅潤飽滿的櫻唇輕輕吻著我的額頭。我感覺到額頭涼涼的，有冰涼的液體劃過。擡眼一看，才發現爸爸哭了。他無聲啜泣著，把我緊緊抱在懷裏，不住地說：“囡囡受苦了，爸爸對不起你。這件事對你的傷害太大了，都是爸爸不好。”我趕緊替爸爸擦拭淚水，然後勉強笑著安慰他：“沒關系的，爸爸。我沒事兒，等過些日子就好了。只是我真的不想在咱們家的浴室洗澡了，我真的好害怕。一看到浴缸，我就止不住的害怕恐懼。我自己都控制不住那種想法，一看見浴缸就會想到媽媽自殺的樣子。而且我現在好怕紅顏色的東西，一看到紅色的東西，我就會想到血，我就覺得心慌害怕。爸爸咱們把浴缸換了吧？這樣我就不害怕了。”我央求著爸爸。

“囡囡，爸爸不會換浴缸。我上大學的時候，輔修心理學。你這是因為媽媽自殺這個應激事件而造成了心理陰影，你得了恐怖癥。會對特定的物品產生恐怖的聯想，從而造成的心理失衡。你現在的這種心理疾病，一定要及早矯正。要不然會對你今後的生活、學習造成不良的影響。所以，爸爸要幫你治好你的恐怖癥。”

爸爸堅定地說著，他狹長俊美的丹鳳眼透射出沈穩堅毅。

他用堅毅溫柔的目光，傳遞給我勇氣自信。我懷疑地問道：“那爸爸我的恐怖癥怎麽治療呢？你能給我治好嗎？”“囡囡，你要相信爸爸的能力。爸爸一定能治好你的心理疾病，爸爸心理學學的很好。我一定能夠幫你矯正過來。”

“那應該怎麽治療呢？”“系統脫敏療法。爸爸在浴缸中洗澡，你給我搓背。當你能夠在我的指引下，克服這種恐懼後，你就能痊愈了。今晚，我就來幫你矯正恐怖癥。”說完爸爸拿著換洗的睡衣向浴室走去：“囡囡，當爸爸叫你進浴室的時候，你一定要進去幫我搓背。知道了嗎？”“嗯”。

爸爸的命令我無法拒絕，盡管心裏的恐懼愈加強烈，但這種恐懼中卻摻雜了一種難言的期待和驚喜。這種期待驚喜慌亂和恐懼一樣強烈，讓我戰栗躁動難以言說。

☆、心理矯正

? 我看著爸爸俊美挺拔的背影朝著浴室走去，心中那升騰已久的渴盼和壓抑許久的欲望都瞬間蘇醒過來。我百爪撓心、坐立難安，我的目光不住的朝浴室的方向瞄去。曾經那裏是我的禁區，是勾起我可怕回憶讓我心生恐懼的地方。但現在它卻有一種無形的魔力在吸引著我，讓我恐懼之餘更想克服這種驚慌害怕，咬著牙去推開那扇門一探究竟。

我知道讓我躍躍欲試，給予我無限好奇和勇氣想推開那扇門的人正是我的爸爸。他要親自矯正我的恐怖癥。從前我只知道爸爸是個優秀的建築師，沒想到他還精通心理學。而現在他就要運用自己所學的心理學知識給我進行心理矯正和疏導。我很好奇他的療法是否會有效果？

這種漫長的煎熬不知過了多久，對我來說簡直是“度秒如年”。終於我聽到爸爸的召喚：“囡囡，你來浴室幫爸爸搓背。”

“昂，知道了。”我聲音發顫，心裏越發的慌亂。我緊緊的攥著手，來到浴室門前。曾經這裏對我是一個禁區，那塵封的可怕回憶又像猛獸一樣在我面前叫囂著，露出了利爪。我又一次覺得雙腿發軟，呼吸急促心慌不已。可是爸爸在浴室等我，他在等我進去搓背，我不能抗拒這種誘惑。

我閉著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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