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愛你,所以離開你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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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現在我的腦海。我好像對“偷窺父母”這件事情,有了巨大的癮頭。盡管前兩次偷窺,我都是提心吊膽、神經高度緊繃。生怕被他們發現。可是那種偷窺所帶來的巨大刺激和視覺震撼,讓我深陷其中、欲罷不能。我的直覺告訴我,今夜一定不尋常!

我壓抑著狂亂的心情,靜靜地等待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當我確信時機成熟時,我悄悄打開我寢室的門,露出一點縫隙。果然客廳已經一片漆黑。我假裝上洗手間,悄悄地走出房間。

爸爸媽媽的房門緊閉,裏面透射出微弱的燈光。我知道他們還沒有睡覺,本能地想往回走。如果被他們發現我在聽墻角,我一定會受到懲罰。而我這個隱藏很深的壞習慣,也一定會讓爸爸媽媽十分反感。可是我想往回走,腳底卻像紮了根一樣,怎麽也邁不開。

這時我聽見媽媽說話的聲音:“航,你給我買的這瓶香水太貴了。以後別花這麽多錢了,我好心疼。”爸爸笑道:“沒什麽,只要你喜歡就行。再說,你不是一直愛往身上噴點香水嘛。香奈兒才配得上你啊。”“哼!可咱們是過日子的人啊!這麽貴的香水,能買好多實用的東西呢!買米買面的得買多少袋啊?”“誒呦,我老婆這麽會算計啊。那好,以後我要送你禮物,就給你買米買面得了。”爸爸開玩笑地說道。

“航,在我心裏我唯一珍視的只有你。你是無價之寶,只要有你,我別的什麽都不稀罕。”媽媽的聲音有些發顫。“怎麽了?佳媛,你今天有什麽事啊?這麽反常?”“沒什麽,我就是想說如果你想給我最好的禮物。那只有一樣,就是你的愛。這對我來說,才是最珍貴的。”許久,爸爸媽媽的寢室裏一片靜默。爸爸好像輕輕嘆了口氣:“都這麽久了,你還不相信我嗎?我會守著你和囡囡的,我對你們有責任。”“難道只有責任,就沒有愛嗎?我要的是你的愛!而不是什麽責任義務!航,我對你怎樣你心裏清楚!我只想要你愛我!只愛我一個女人!”媽媽有些情緒失控的喊道。她因為激動,所以聲音有些大。字字句句,我聽得都很清楚。“好了,這麽晚了。佳媛,你別鬧了。我很累,咱們早點睡吧。”爸爸翻身摟住了媽媽,然後關了床頭燈。

他們的寢室一片黑暗。我在黑暗中,細細琢磨剛才他們的談話。這才發現,爸爸自始至終都沒有說愛媽媽,都沒有說媽媽是他此生的唯一。他沒有向媽媽做出任何承諾,來打消媽媽的疑慮和不安。這是不是意味著爸爸從來沒有愛過媽媽呢?想到這兒,我突然不寒而栗。心中的恐懼愈加深重。

☆、好友密報

? 爸爸媽媽補過的結婚紀念日並沒有達到預期的效果,我覺得我們家庭出現危機是從很早以前就顯露端倪了。從爸爸知道林玥帶著兒子到上海看病那一天起,他內心深處一直苦苦壓抑的欲望就開始覆蘇蔓延。盡管他強力控制著自己的欲望,但對林玥一直以來不曾磨滅的刻骨情愫和綿綿相思,終究不是他所能控制的。隨著林玥的再次出現,爸爸所有的意志力、自控力在一瞬間土崩瓦解。心底深處潛藏已久的□□火苗,以星火燎原之勢急速蔓延。終於讓爸爸在情網中深深淪陷,以至於被愛沖昏頭腦。他忘記結婚紀念日只是這件事情的開端,而事態的發展遠遠不止這些。

因為媽媽事先交代過周美君,如果爸爸再去瑞金醫院,如果爸爸再和林玥有什麽私下聯系,一定要告訴她。

周美君忠實地履行了自己的職責,她把爸爸這幾天的行蹤全部告訴了媽媽:爸爸中午去了醫院;爸爸陪著沈追憶做了CT;爸爸給沈追憶拿了很貴的西藥;爸爸去食堂給林玥打飯,陪著林玥母子一起吃飯、、、周美君說得十分詳細,末了她說:“佳媛姐,沈追憶手術的日期定下來了。就是下星期一,由心外科主任範賀民親自主刀做心臟移植手術。手術費用少說也有十三四萬。我看姐夫恐怕會拿家裏的錢來接濟林玥。你想想辦法吧。”

周美君的話很實在也很圓滑。她如實地向媽媽講述了這幾天爸爸的動向,卻沒發表任何意見,把決定權都交給了媽媽。或許她早就知道,媽媽是絕對不會允許爸爸拿家裏面的錢去接濟自己舊情人的。

媽媽聽了周美君的話,心中了然。她知道林玥家境不好,離異帶著兒子生活困難。這次兒子住院做心臟移植手術,花銷這麽大。林玥肯定需要爸爸的幫助。可是以媽媽的個性,她是絕對不可能同意爸爸接濟舊情人的。媽媽一直以來都把林玥視為“假想敵”。媽媽覺得爸爸之所以不能全心全意的愛她,都是因為林玥橫亙在他們兩人中間。媽媽出身高貴,長得又嫵媚俏麗,還是劇院的當家花旦。她有足夠驕傲的資本,她一直以為只有自己才配得上爸爸。可是林玥卻捷足先登,搶去了爸爸的愛。如果不是因為林玥和爸爸之間有著血緣關系,他們不能成為被法律認可的夫妻。如果不是因為林玥遠嫁南京,爸爸心灰意冷之餘娶了媽媽。林玥絕對是媽媽的頭號勁敵!

可是這麽多年過去了,媽媽一直以為隨著林玥的遠嫁。這件事情已經煙消雲散、戛然而止。她和爸爸會一直平靜安寧地生活下去。哪怕爸爸愛她的程度遠不及她愛爸爸的程度那麽深。但是只要守住爸爸,只要爸爸身邊睡的女人還是她,媽媽就會滿足,就會有安全感。

可是現在,林玥剛一出現,就驚醒了媽媽的美夢,就打擾了我們平靜的生活。這讓媽媽如何不氣?而且媽媽覺得爸爸和林玥之所以重敘舊緣,肯定是奶奶從中牽線搭橋的緣故。

我奶奶李丹霞和媽媽的關系處得很一般。媽媽生性高傲,不會迎合討巧奶奶。所以他們兩個人一直是貌合神離的。表面客客氣氣,心裏卻有隔膜。自從爺爺三年前去世後,奶奶獨自居住。媽媽看在爸爸的面子上,曾經提出讓奶奶和我們一起住。卻被奶奶一口回絕:“老頭子病了這麽多年,我好不容易送走他。該享享清福了,我可不想再給你們洗衣做飯,再去做老媽子。”奶奶的話很不中聽,媽媽心中很是不悅。只是看在爸爸的面子上,才沒有發作。可是從那以後,媽媽明顯對奶奶冷淡許多。極少帶我去探望奶奶。所以媽媽懷疑林玥帶兒子回上海看病這個消息,絕對是奶奶有意透露給爸爸的。所以媽媽對奶奶更加不滿。

現在聽周美君說,沈追憶做手術要交十多萬元。媽媽就打定主意,絕不允許爸爸動用家裏的錢。

在我們家一向是媽媽掌管著財政大權,所以媽媽為了防備爸爸偷拿家裏的錢。已經將現金存折秘密轉移了地點。可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她能想到藏錢的地點,爸爸早就想到了。爸爸是從媽媽首飾盒的夾層中,找到了家裏面的存折。而存折的密碼一向設的是爸爸的生日。

所以爸爸很輕易地取了十萬塊錢,加上林玥的積蓄,湊齊了手術費用。爸爸在住院部收費處交了錢,他以為這樣沈追憶就能順利手術了。可是他沒想到,這件事情成了他和媽媽之間爆發劇烈沖突的□□。也正是因為這件事情,給了媽媽巨大的打擊,而讓媽媽徹底崩潰走向毀滅。

☆、媽媽撒潑

? 因為媽媽在結婚紀念日那天說的話大有深意,爸爸怕媽媽對自己有所懷疑。所以那幾天表現很好,每天都按時下班,一下班就鉆進廚房和媽媽一起做飯。可媽媽心裏清楚,只要林玥在上海一天,爸爸就魂不守舍一天。爸爸表面可以裝得若無其事,但內心早就蠢蠢欲動,身在曹營心在漢了。

媽媽一直沒有點破爸爸,她覺得只要爸爸拿不到存折,就接濟不了林玥了。可是周美君卻在這個時候打來了電話:“佳媛姐,姐夫交了手術費,你知道了嗎?”“怎麽可能?我早就把存折藏起來了,他怎麽可能找到?”“可是手術費用已經交齊了呀。還是姐夫親自交的。我問過收費處的人了,他們說是一個很帥的男人交了沈追憶的手術費。這個男人不是姐夫是誰?”“好了,美君。我知道了,等他回來我就問他。”

媽媽掛斷電話時臉色鐵青,手不由自主地哆嗦。我從沒見過媽媽這麽生氣。我知道一場暴風雨將要到來,而它帶給我們家的打擊將是毀滅性的。我暗暗禱告,爸爸媽媽不要鬧得太兇。

爸爸晚上回家時,一進門他就發現氣氛不對。媽媽坐在沙發上面沈似水,而我坐在媽媽旁邊低著頭。青煙冷竈,飯桌上什麽都沒有。

爸爸換了鞋,坐在飯桌邊,看著媽媽嚴峻的神色笑問道:“這是怎麽了?誰惹老婆大人了?怎麽今天氣氛這麽緊張啊?”說完他輕輕地捏媽媽的臉蛋。媽媽一擡胳膊,甩開了爸爸的手:“程啟航,你還裝的跟沒事人兒一樣!你幹了什麽見不得人的事兒,你自己清楚!”

媽媽從來沒對爸爸說過這麽惡劣刻薄的話,就算從前她跟爸爸置氣,也沒有神色這樣嚴峻、口氣這麽強硬過。

聽了媽媽的話,爸爸俊美白皙的臉上隱含一絲怒意:“佳媛,你今天是怎麽回事?口氣這麽沖!我有什麽招惹你的,你直接說!”“說就說!你還裝,你背著我不知道,私會你的老相好。你偷家裏的存折,給你老相好的兒子看病。這不都是你幹出來的下作事兒嗎?你有本事幹,就沒本事承認啦!你是個男人嗎?背著老婆,跟老相好偷情!”媽媽一口氣把怒氣通通宣洩出來,她說的話又快又狠,像機關槍一樣“突突突突”止都止不住。當她不管不顧地說完以後,爸爸氣得怒喝:“夠了!你瘋了嗎?當著孩子說這種沒有教養的話!你這母親是怎麽當的?滿口的汙言穢語,你怎麽跟個潑婦一樣!有什麽話回屋裏再說,別當著囡囡的面說。”

說完爸爸怒氣沖沖地掐著媽媽的胳膊就把她往寢室帶。媽媽奮力掙紮,可是力氣終比爸爸小,被爸爸帶進了寢室。

我嚇得瑟瑟發抖,爸爸媽媽劇烈的爭吵聲從屋裏傳了出來:“你怕囡囡聽見,你給林玥送錢的時候,想過我們娘倆嗎?我早知道你搞外遇,為了這個家我一直忍著。也給過你機會,沒想到你還不知悔改,偷拿家裏的錢給你老相好的。”“住口!什麽老相好的?你說話怎麽這麽粗俗!我是給小玥十萬塊錢,可那是救命錢!她兒子有病,要做心臟移植手術。我是她親舅舅,幫她一把怎麽了?咱們家的錢,都是你管著。我沒跟你說,還不是怕你多心!這錢就當我借給小玥的。等她兒子病好以後,再還上不行嗎?”“就是不行!十萬塊錢,你說得輕巧。我平常省吃儉用,攢了多少年才有這十萬塊!別人也就罷了,林玥就是不行!”“小玥礙著你什麽了!我和你結婚這麽多年了,你還放不下,還對她耿耿於懷!你心胸怎麽這麽狹隘!”“我狹隘,你怎麽不提她兒子叫什麽?沈追憶!追憶,追憶過往,懷念舊情!她才是對你一直放不下。怎麽看見老相好的,又動心了不是?想舊情覆燃了不是?我告訴你,你死了這條心!我明天就朝林玥要錢,我辛苦攢的錢不能便宜了那個狐貍精!”

“啪”。一聲清脆的聲音,結束了他們的爭吵。可是安靜了幾秒鐘,就傳來媽媽瘋狂的聲音:“程啟航,你敢打我耳光!我和你拼了。”接著傳來爸爸的慘叫。我不知道裏面發生了什麽事,拼命拍門,我聲嘶力竭哭著說道:“爸爸媽媽,你們別打了。快開門啊!囡囡求你們了!”

☆、夫妻反目

? 可是我的哭喊,卻沒有起到絲毫的作用。我不知道媽媽在幹什麽,只聽見她歇斯底裏地怒吼:“我不活了,我跟你拼了。程啟航,你居然為那個狐貍精打我耳光。我跟你拼了!”爸爸的慘叫聲十分淒厲,讓人聽得毛骨悚然。

我不知道屋裏的情形,可是聽見爸爸的慘叫聲。我頓感事態嚴重,情急之下我猛然想起客廳電視櫃下有一套家裏的備用鑰匙。我趕緊跑到客廳,去取鑰匙。

我的心跳成一團,手一個勁兒地哆嗦不聽使喚。我強迫自己的左手按著右手一把把試著鑰匙。終於寢室的門被我打開了,我破門而入。

瞬時被裏面的慘象嚇傻了眼:爸爸媽媽打得衣衫破爛,披頭散發。媽媽像瘋了一樣,狠狠掐著爸爸的脖子。不知道一向嬌小單薄的媽媽,怎麽忽然之間有了那麽一大股蠻力?爸爸的臉色慘白,他的脖子被媽媽狠狠掐著。缺氧的窒息,讓他叫喊不出,毫無還手之力。

爸爸俊美白皙的臉上滿布汗珠,疼得眼淚都流了出來。他的脖子被媽媽狠狠掐著,這種巨大的疼痛讓他面色慘白,幾欲昏厥。

看到這種慘象,我再也無法坐視不管。我抱住媽媽的腰,想把她從爸爸身上拽走。可是媽媽好像著了魔一樣,力氣變得好大,根本就拽不動。我的舉動也激怒了媽媽,她面色極度扭曲地沖我大喊:“給我滾出去!這是我和你爸之間的事兒,你少插手!”

我嚇得渾身顫抖,眼前的媽媽好像被魔鬼附體一般,淩厲狠絕的眼神好像要把我吞噬。可是爸爸還被她壓在下面,我不能袖手旁觀。

我不知道哪裏來的勇氣,撲下身子沖著媽媽的手狠狠咬下去。媽媽疼得手一放松,我順勢抓住了她的手。媽媽狠掐爸爸脖子的手被我抓住了。她極度震驚、暴怒。她沒想到我會幫爸爸一起反抗她。

也就是在她楞神兒的瞬間,爸爸抽出空來狠狠地把她推倒在地上。

強大的慣性,讓我也支持不住倒在地上。也就是在此刻,媽媽好像一只氣球被針紮了一樣,所有的力氣瞬間化為烏有。她委頓倒地,神情呆滯。爸爸扶起了我,我看見他面色慘白,俊美的臉上也有兩三道抓痕,有一道抓痕還破了皮流了血。爸爸的衣衫不整,襯衫的紐扣也掉了,襯衫也破了,西裝褲的拉鏈也壞了,褲子上滿是褶皺。

爸爸背過身子,整理了一下衣服。又喘息了半天,他疼得面色蒼白,全無血色。身子一個勁兒的輕顫,我緊張地來到他旁邊,扶住了爸爸的胳膊。爸爸在我的攙扶下,來到更衣櫥旁,找了一套換洗的衣物。

我攙扶著爸爸,來到媽媽眼前。媽媽倒在地上,看著我和爸爸兩人,眼神空洞、漠然。

爸爸讓我把媽媽扶起來,可當我剛碰到媽媽胳膊的時候,她猛地一甩。我一個趔趄,差點倒地。媽媽恨恨地說:“你既然幫著你爸爸,就不要來管我。我不缺你扶。”媽媽說完,倔強地站了起來,直視爸爸的眼睛。

爸爸也冷冷看著媽媽:“顧佳媛,小玥這次的忙我幫定了。如果你要是敢從中作梗,我們就離婚!”“離婚”二字從爸爸口中清晰地說出,媽媽慘然一笑:“離婚,程啟航這輩子你想都不要想。我是絕對不可能跟你離婚的。你程啟航這輩子只屬於我顧佳媛!事已至此,我只想問你一句,你想跟我離婚,是不是想跟林玥在一起?”爸爸張張嘴,話到嘴邊終究沒說出來。媽媽淒然一笑:“我猜對了!這麽多年,我死心塌地的愛著你,終究是一廂情願。航,你真的就沒愛過我嗎?對我沒一絲一毫的愛嗎?”媽媽原本靈動活潑的杏核眼盛滿淚水,楚楚可憐。爸爸有些動容:“愛這個字太沈重,我不想活得那麽累。我對你有責任有義務。只要你不計較太多,我們還會和以前一樣。”說完這句話,爸爸轉身去了浴室。不久浴室傳來嘩嘩的水聲,爸爸在沐浴。

媽媽就這樣呆呆地站立著,眼珠動也不動。許久,她淒然地說了一聲:“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說完,眼淚滾滾而下。我在一旁,心中也滿是悲傷無奈。

☆、愛的絕望

? 爸爸沐浴更衣後,就匆匆離開了家。沈追憶就要做手術了,現在正是關鍵時期,爸爸怕媽媽去醫院鬧事,所以他不放心,便趕去醫院陪著林玥母子。

爸爸這一走,仿佛抽掉了媽媽的所有精氣神。媽媽委頓倒地,眼神空洞、呆滯,眼淚洶湧而下,止也止不住。我蹲在地上,想攙起媽媽。可是用盡了力氣,也沒有把她攙起來。

看到媽媽這麽失魂落魄傷心欲絕的樣子,我又心痛又恐懼,顫聲說道:“媽媽,你別這樣。爸爸只是和你鬧了點矛盾,你們以前不是也經常這樣嘛。過幾天就會好的。”媽媽聽我說完,木然地轉過頭,淒涼地說道:“這次不會了,我們再沒有和好的機會了。”

媽媽滿面淚痕坐在地上動也不動,她好像沈浸在自己的精神世界中。對外界的任何刺激一點反應都沒有。我很恐懼,哭著搖動她的胳膊:“媽媽,你怎麽了?你醒一醒,不要這樣。你不要嚇唬我。”

或許是我的哭喊,打斷了媽媽的遐思。媽媽恢覆了一點意識,伸出胳膊把我摟在懷裏。用她纖細白嫩的手指,輕輕摩挲我的秀發。她的動作是那麽溫柔,我有瞬間的恍惚,好像以前那個慈愛溫和的媽媽又回來一樣。她喃喃地在我耳邊低語:“孩子,別怕。媽媽沒什麽。我問你一個問題,你要如實地回答媽媽。”“嗯,媽媽你問吧。”我在她懷裏點了點頭。

“囡囡,你愛你的爸爸嗎?在你心裏,你其實愛你爸爸勝過愛我。是不是?”聽了這話,我呼吸一窒,好像潛藏在內心深處一直不敢觸及生怕別人發現的秘密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我感到窘迫又慌亂。

我的停頓,讓媽媽瞬間洞察了我的心思。但是她卻沒有發火,她繼續溫柔地說道:“其實你的心思我早就知道了,只是一直沒有點破。你從小就愛跟你爸爸親近。還記得你五歲以前,都是跟爸爸媽媽在一張床上睡覺。你還要睡在我們中間,每天晚上都要讓你爸爸給你講故事。講完故事還不夠,還要讓他給你晚安吻,親你的臉頰你才肯睡。說實話,媽媽那時就有點嫉妒你。可你是我的女兒,我不能吃你的醋。而且你身上流著我們兩個人的血。你是我和他的愛情結晶,也是我的情感寄托。一看見你,媽媽心裏就踏實,就覺得我比外頭那些愛慕你爸爸的女人要強得多。因為只有我最終嫁給了你爸爸,也只有我給他生了唯一的孩子。囡囡,你知道媽媽為什麽給你起名叫‘雨晴’嗎?就是雨過天晴,希望你的出生,能趕走陰霾,重現晴空。讓我和你爸爸的生活永遠充滿陽光,充滿希望。可是媽媽太天真了,媽媽真的想錯了。你爸爸一直對林玥情根深種,豈是我人力所能扭轉的?哪怕我對你爸爸再好,在他心裏我也遠遠不及林玥。他對我只有責任義務,並沒有愛。一個女人傾盡心力深愛的男人,到頭來只是因為責任義務而勉強跟她在一起。你說,媽媽這樣的女人有多失敗?多可笑?如果在林玥這件事上,我能夠視而不見、撒手不管,不跟你爸爸鬧翻。或許時過境遷,也就沒什麽了。可是現在我把事情鬧到這麽不可收拾的地步,我和你爸爸還怎麽繼續相處?從今以後,我又如何面對他?”媽媽絮絮地說道,她說的話,有些我聽不懂。這些更像是她內心的獨白,更像是她說給自己聽的。

我安慰著媽媽:“沒關系,媽媽。等爸爸回來了,你再好好和他談一談。他一定不會跟你計較的。”“不,我不想再和他談了。其實也沒什麽好談的了。我如果沒猜錯的話,他現在一定在醫院裏面。他一定守著林玥呢。他怕我去醫院鬧,肯定天天都會去醫院照看著。囡囡,有些事情說出來就再也沒有轉寰的餘地了。我和你爸爸再也回不去了。讓我裝得如無其事,還像從前那樣和你爸爸相處,我做不到。我的自尊也不允許我這樣做。囡囡,媽媽只希望你能答應我一件事。不管以後怎樣,你都要幫我好好照顧爸爸,代替我好好愛他,好好守護他。記住,你是他唯一的女兒。你在他心中的位置,是任何女人都無法取代的。你要努力得到他所有的愛,占據他的全部身心。只有這樣,才能彌補我的遺憾。”我看著媽媽堅定的眼神,雖然並不太懂媽媽所說的話,但還是向她做出保證:“媽媽,我會的。我會好好愛爸爸。”

☆、初遇林玥

? 媽媽猜得沒錯,爸爸自從和媽媽鬧翻後,就去了醫院。他除了白天上班,剩下的時間都用來照顧林玥母子。沈追憶要做手術了,爸爸怕媽媽去醫院鬧事,天天都在醫院守著林玥和沈追憶。

媽媽的心徹底涼了。她知道她跟爸爸的關系,從爸爸離開家門那一天起,就已經破裂,再也無法彌補了。我曾想把這件事告訴外公外婆,想讓他們出面調停。可是我剛一告訴媽媽心中的想法,就立刻被媽媽否決。媽媽是一個極其驕傲的人,她如此優秀,自尊心也極強。她覺得“家醜不可外揚”。當初她風光排場地嫁給爸爸,引得多少女人艷羨。嫉妒她能夠嫁給爸爸那麽俊美出色的男人。“郎才女貌”曾是一段佳話。可是如今,如果讓外公外婆知道,爸爸媽媽的婚姻只是徒有其表,其實爸爸從沒愛過媽媽。那該是多大的諷刺!

所以,媽媽的自尊不允許外公外婆介入這件事。她寧願獨自一人品嘗婚姻的苦酒。

我曾背著媽媽,偷偷來到瑞金醫院。那時候正值晌午,我打聽到沈追憶所在的病房。從門框鑲嵌的玻璃看去,爸爸正坐在一個少年床邊,小心地削著一個蘋果。他細長靈巧的手指,轉動著手裏的水果刀,蘋果皮一圈圈連著削下來,都沒有斷掉。削好蘋果後,他小心地把蘋果切成小塊,用小叉子叉了一塊遞給病床上的男生。

看到這一幕我好嫉妒。爸爸對沈追憶比對我都好。爸爸也會給我削蘋果皮,但都是削完就讓我直接吃了。待我從來沒有像對待沈追憶這麽耐心細致過。

我看不下去了,推門走進病房:“爸爸,你怎麽一直在醫院連家都不回了!”床上的少年,聽到我的聲音轉過頭來。

沈追憶是個很清秀的男生。大概是患有心臟病的緣故,他很瘦弱,臉色很蒼白。他的額頭飽滿寬闊,淺淡的眉毛,明亮的大眼睛忽閃忽閃的,鼻子很挺翹,嘴唇的輪廓很美,可惜是青紫色的。從他的外表可以看出來,他常年忍受心臟病的折磨,身體素質不好。

沈追憶看見我,轉回頭問爸爸:“舅公,這就是你女兒嗎?”“嗯,她就是我女兒。她比你小兩歲,你就叫她雨晴吧。”沈追憶很禮貌地沖我笑了笑:“你好!雨晴,按理說你和我媽媽是表姐妹。我該叫你小姨的。可你比我還小兩歲呢。我實在不好意思那麽稱呼你,我叫你小姨你也不愛聽吧。叫你雨晴,好嗎?”我“哼”了一聲:“我才不稀罕你叫我小姨呢。你媽跟我媽一般大,我才沒你媽那麽老的姐姐呢。”

沈追憶聽了有些尷尬,面紅耳赤地低著頭不好再說什麽。爸爸很生氣,沈聲說道:“囡囡,怎麽說話呢?誰讓你大中午跑過來的?怎麽不自己回家吃飯?”“媽媽今天中午不回家,讓我在外面吃。我就想過來看看,究竟是什麽樣的母子,能迷得爸爸都忘了回家。”

爸爸聽了這話,臉沈了下來:“囡囡,你跟我出去說。”說完,爸爸回頭又對沈追憶說:“憶航,你先好好休息一會。媽媽待會就拿藥回來了,我先出去一下。”說完,拽著我的胳膊往門外走。

我使勁掙脫,無奈爸爸的力氣好大。他的手像鐵鉗一樣,牢牢地抓緊了我,讓我無法脫身。我看著他嚴峻的神色,也不敢再任性。只好任由他牽著我的手,往前走著。剛到走廊盡頭,迎面走過一個女人,她看見爸爸喊了一聲:“舅舅。”那是我第一次見到林玥。

林玥當時有三十四五歲,她身材瘦削,比媽媽要高五六厘米。大概是生活的窘迫,過度的操勞使她看起來形容憔悴,比媽媽要老得多。她的額頭很飽滿圓潤只是有了淺淡的皺紋,一條條的皺紋平添了幾許滄桑。她的眼睛很好看,跟爸爸的眼睛很像,是那種細長的丹鳳眼。小巧挺翹的鼻子,紅潤飽滿的嘴唇。她打扮得很樸素,穿著一件豆綠色的條絨外套,一條黑色的呢子褲子。腳下是一雙一看就質地很粗劣的平跟皮鞋。我在心裏迅速地給林玥打分:“就這種樣子的女人,也配跟我媽媽搶爸爸。媽媽比林玥年輕漂亮多了。爸爸眼光怎麽這麽差?爸爸怎麽會迷戀一個徐娘半老的女人呢?而且這個女人還有一個生著重病的孩子。爸爸是怎麽想的啊?”

我鄙夷地打量著面前的女人,她也細細地看了看我,很和氣地說道:“你是囡囡吧?我聽舅舅說起過你。沒想到,你這麽漂亮。我還是第一次見你呢。都這麽大了?有十一歲了吧?”說完,伸手就要摸我的臉頰。我嫌惡地一閃身子,她的手撲空了。我皺著眉說:“你誰啊?洗手沒?就摸我的臉,你手臟不臟啊?”“囡囡!怎麽說話呢!這是你表姐采薇,誰教的你說話這麽沒禮貌,快跟表姐道歉。”爸爸疾言厲色的說道。

我看著他板著的臉,更加不開心:“什麽啊!她跟我媽歲數一樣大,看起來比我媽老多了。我叫她阿姨都綽綽有餘,你搞沒搞錯啊。”

我不遜的話語激怒了爸爸。他擡起胳膊居然要打我,林玥趕忙攔住了他:“舅舅,別打孩子。囡囡還小,她是童言無忌,我不會計較的。況且囡囡說得也沒錯,我這個年紀,她叫我阿姨才合適。”說完,林玥蹲下身子,她的眼睛平視著我的眼睛,溫柔地說:“囡囡,不要生你爸爸的氣。現在憶航要做手術,我在上海只有你爸爸和你奶奶兩個親人了。你奶奶年紀又大了,照顧不了我們。所以你爸爸跑醫院跑勤了些。我知道,你媽媽和你一定會不高興的。我向你保證,等憶航做完手術,一定讓你爸爸回家守著你們母女。好嗎?”她的眼神很真誠也很純凈。我幾乎要淪陷在她的溫柔裏,幾乎要點頭答應了。可是想起剛才她說的某一句話,心中頓覺不爽:“你以為你是誰?你讓我爸來醫院,他就來醫院。你讓我爸回家,他就回家。你憑什麽要讓我爸聽你的?”我尖刻犀利的話,使得林玥頓覺尷尬,她面紅耳赤不知再說些什麽。

我囂張地氣勢,更加激怒了爸爸。他強壓怒火,對林玥說:“小玥,你先回病房。我帶囡囡出去說話,這孩子讓我和她媽媽慣壞了,她這麽任性。她說的話,你別往心裏去啊!”林玥搖搖頭,看了我一眼,小聲對爸爸說:“舅舅,囡囡還是孩子。你別對孩子發火。”

爸爸什麽也沒說,大步流星地拽著我的胳膊往外走。他的步伐極快,呼呼生風。我被他拽著的胳膊又酸又疼,看著他嚴峻冷冽的神色,我再不敢多言,任由他蠻橫地拽著我前行。周圍的醫生護士還有病人都對我們側目而視,可是爸爸卻毫不在意。

就這樣爸爸把我帶到醫院的花園。現在正是中午,天氣很熱。花園裏沒有什麽人。爸爸松開我的胳膊,冷著臉問道:“誰讓你來醫院搗亂的?是你媽媽嗎?”他冷漠的口氣,讓我頓感悲憤難過。這還是以前那個對我總是和顏悅色寵愛有加的爸爸嗎?他怎麽對我這樣冷漠粗暴?他的心都撲在林玥他們母子身上了吧?他忘了我和媽媽了嗎?我眼淚掉了下來,氣憤地說:“媽媽沒讓我過來,是我自己要來醫院看看你的。你這幾天都不回家,連個電話都不打。我想你了,來看看你不行嗎?”說到這兒,我委屈地哭了起來。

爸爸也覺得剛才對我態度有些粗暴,他口氣有些緩和:“憶航,還有三天就要做手術了。現在是關鍵時期,爸爸得陪著他們,真的走不開。囡囡聽話,你先回家。等憶航手術成功了,我就回家。乖,別哭了。”說完掏出紙巾,小心地替我擦著眼淚。

我抽泣著又問爸爸:“爸爸會跟媽媽和好嗎?媽媽這幾天心情特別不好,整天無精打采的,也不愛說話,問她什麽都懶得說。”“那囡囡就替我先好好陪陪媽媽。爸爸跟媽媽鬧了點矛盾,她有點想不開。等過幾天就好了。”爸爸拍拍我的後背:“就這樣吧!爸爸先回去了,你上學路上要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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