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人潮湧動的上海浦東機場，我和他緊緊擁抱在一起，彼此都能強烈感受到對方那狂熱劇烈的心跳。離別在即，我們此刻的相依，只是片刻短暫的歡愉。再過幾個小時，我就要飛往聖彼得堡那個陌生遙遠的地方。而他也將和他再娶的妻子、後生的幼子開始全新的生活

我在他的懷抱裏，茫然地看著如潮水般雜亂無章湧動的人群，他們步履匆匆，誰也不會留意到我們的存在。是的，我無需別人留意，在我隱秘幽深的情感世界中，我只希望他一個人駐足停留。我只希望他是我溫柔的目光一直追尋的所在。可是如今，我卻不得不告別他，去向一個陌生的國度。未來的生活是未知的。我不知道沒有他的呵護與寵愛，我的生命中還會剩下什麽？我亦不知，失去我的陪伴和照顧，他會不會孤單寂寞？可是我們不能繼續在一起了，靠得越近傷害越大。倫理的束縛、血緣的牽絆、旁人的議論、、、都會像一座座大山壓垮我們。為了他，也為了我，我只能選擇逃離。

我的腦海裏猶如電影放映般一遍遍閃現我和他在一起的點點滴滴。有歡笑、有淚水、有悲哀、有感動，在即將離別的時刻，那些單純的美好亦是如此珍貴。它們足夠我封存心底，回味一生。在遙遠的異國他鄉，當我想起他時，我會對自己默默地說：“我曾來過，我曾愛過。我原本平凡暗淡的生命，因為他的存在而充滿絢麗奪目的光彩。爸爸，謝謝你，給予我生命，讓我擁有一段世界上最彌足珍貴無可比擬的愛情，一生有你，再無遺憾。

我混沌的大腦，一遍遍地勾畫他的模樣。此時我覺得與周遭世界是如此隔離，周圍的喧囂雜亂一切與我無關。我只想在沒登上飛機前，一遍遍地在心裏臨摹他的樣子，一遍遍地回憶我和他之間發生的所有一切。可是我回憶的閘門，卻被一個聲音響亮的打斷：“雨晴，你愛吃的紅豆蛋撻我買回來了。還有十分鐘，飛機就要起飛了。我們去登機口吧。”這句話打斷了我們的溫存。他理智的把我推離他的懷抱，讓我離開了那個溫暖的港灣。

說話的男人是我的男朋友齊俊林，他是一個身形魁梧的男生，長得濃眉大眼、虎背熊腰。他的父母在聖彼得堡經營自己的中式古董店，我們此行就是去那裏定居，或許再也不回來了。我聽了齊俊林的話，趕緊收起落寞悲傷的情緒，打起精神站了起來。我對還坐在椅子上的他勉強笑道：“我跟俊林要走了，你以後要照顧好自己，不要為我們擔心。”他的身子一震，臉上有一閃而過的淒楚，但終是寬和一笑：“嗯，囡囡也要照顧好自己。你在那邊要好好學習，把身體照顧好。聖彼得堡氣候寒冷，平常衣服要穿多些，別凍著。俊林，幫我照顧好囡囡。”“叔叔，你放心吧。我會的。”齊俊林說完，摟著我的肩膀，和我往前走去。我想回頭，但終不忍回頭。我怕看到他眼中的哀傷失落，就再也沒有勇氣挪動雙腳。

通過安檢，我拉著行李，失神地往前走著：要離開了嗎？終究是要離開了。從今以後天隔一方。我再也不能時時得到爸爸的寵愛與呵護了。盡管對於這樣的結局，我早已預料，但仍為即將的離別深感遺憾。永別了，爸爸！我會帶著對你的愛和思念在聖彼得堡堅強的生活。你也要照顧好自己，沒有我的牽絆，你就能和陳玉玲還有雨澤，開始一段新的生活了。我囚困你的自由太久了，你是一個正常的男人，你有正常的生理需要。這些都是我所不能給予你的。對不起，爸爸，原諒我曾經的自私。

☆、違心的婚姻

? 我叫程雨晴，今年十九歲，我是程啟航和顧佳媛的女兒。

我的出生，實際是個意外。因為此前，爸爸並不想和媽媽有一個屬於他們的孩子。因為他並不愛媽媽，之所以選擇和媽媽結婚，很大一部分原因是為了逃避。

其實他有自己喜歡的女人，他喜歡的女人叫林玥，是他的外甥女。林玥的媽媽是爸爸同父異母的姐姐，比爸爸年長十六歲。所以盡管爸爸和林玥名義上是甥舅關系，但實際上爸爸只比林玥大五歲。林玥有著明亮恬淡的眼睛和小巧紅潤的嘴唇。林玥一笑，，兩頰就會有兩個淺淺的酒窩，很漂亮迷人。可爸爸是林玥的親舅舅，他們兩個人註定走不到一起。

林玥也曾經深深迷戀過爸爸，當她還是少女，情竇初開的時候，爸爸是第一個闖進她心扉的男人。

也對，拋去血緣關系的束縛，爸爸實在是一個優秀的男人。同濟大學建築系的高材生，上海設計院最年輕的院長。相貌俊美，身形挺拔，氣質儒雅，風姿翩翩，他是如此優秀，任是哪個女人都無法抵禦他帶來的誘惑。

可爸爸是一個嚴於律己的人，尤其在男女交往方面，更是從不逾矩。所以那些垂涎爸爸美貌的人，都只能慨嘆爸爸是“可遠觀而不可褻玩焉。”

或許你會覺得不可思議，世界上哪有那麽俊美那麽優秀的男人。可我的爸爸就是這為數不多極品男人中的一個。

他有一張白皙水嫩的臉，濃密修長的劍眉、顧盼飛揚的鳳眼、端正筆直的鼻梁、紅潤纖薄的嘴唇、整齊潔白的皓齒。他頎身玉立，俊朗挺拔，渾身上下散發著一種迷人的氣息。他很註重個人的儀表，每次出門都要把自己弄得很清爽。他也很註重養生，身材保持的極好，寬寬的肩膀細細的腰身，六塊腹肌清晰可見，修長筆直的雙腿都絕對完美。他四十七歲了，可是臉上卻少有皺紋。皮膚水潤亮澤，膚質細膩光滑。

這就是我眼中的爸爸，他沒有中年男人臃腫猥瑣的身材，也沒有中年男人頹唐萎靡的心態。他永遠是神采奕奕，充滿活力的。人到中年的他，都能如此優秀完美，讓人神魂顛倒。由此可見，他年輕的時候是多麽富有男人魅力了。

可是就是這樣一個俊美出色的男人，卻愛上了一個和他有著親密血緣關系的人。而那種道德的批判和倫理的束縛，終究讓他們不能繼續勇敢坦蕩面對凡俗的重壓，而被迫選擇了逃避。

林玥後來嫁給南京的一個大學老師，過起相夫教子的平淡生活。而爸爸在林玥結婚以後，終於無所期盼，迎娶追了他四年的媽媽。

是的，我外公當時是上海設計院的院長。從爸爸大學畢業剛一進入設計院開始，外公就關註著他。外公非常欣賞爸爸的設計才華和專業的繪畫功底。爸爸設計的建築圖紙，永遠是最出彩的。

就這樣，外公有一次把爸爸叫到自己家去吃飯。也就是那次，媽媽第一次遇見爸爸，從此對他一見傾心，開始熱烈的追求爸爸。

那一年爸爸二十三歲，媽媽二十歲。爸爸剛分到設計院，而媽媽還在上海戲劇學院表演系讀書。

我媽媽是個話劇演員。長相自然很甜美，有著上海女人的纖巧清秀。可那時的爸爸已經心有所屬，自然對媽媽的追求一直采取回避的態度。直到林玥結婚，爸爸心中潛藏的幻想徹底破滅以後，他才接受了媽媽的愛。

他們很快結婚了。忘記一段感情最好的辦法就是開始一段新的感情。我不知道爸爸和媽媽迅速結婚的真實目的是什麽？是逃避？是忘卻？還是向過去告別？總之，他們結婚了。那一年，爸爸二十七歲，媽媽二十四歲。

☆、救命稻草

? 第二年，媽媽生下了我。那時媽媽已經是上海大劇院的當家花旦，是每部話劇中絕對的女主角。在她事業如日中天的時候，她卻選擇懷孕生子，很大程度上是因為心裏感到恐慌。她迷信地認為，只有生下一個孩子，才能讓她和爸爸看似穩固實則脆弱的婚姻多一分保障。有一個她和爸爸的愛情結晶，她就多一分底氣。

所以她毅然決然地選擇在花樣年華之際孕育新的生命，讓我來到這個世界。

媽媽分娩的時候，因為骨盆過小、生產困難，所以選擇了剖腹產。這對於一向視美麗和身材如生命的她來說，不啻於晴天霹靂。她時常凝望著腹部那個粗粗的醜陋的傷疤痛苦哀嚎。盡管後來她費勁一切辦法做祛疤修覆手術，那條疤痕還是倔強的不肯消失。只是顏色變淺變淡了許多，仿佛像個小醜的嘴巴，嘲笑媽媽的癡傻天真：孩子不會是你婚姻的救命稻草，你丈夫自始至終都沒有愛過你。

我是如何清楚明了這些的。因為媽媽有寫日記的習慣，她日記本中滿篇滿篇出現的都是“程啟航”這個名字。她對爸爸的深切期盼、她對愛情的無比絕望、她對林玥的刻骨仇恨、、、字字血、聲聲淚，以至於在我初中時看《紅樓夢》中“齡官劃薔”這個章節時，我瞬時就想到了媽媽。那個早已舍我而去的女人，那個偏執的渴望愛情卻終無所獲的女人。也就在那一瞬間，我清晰地讀懂了媽媽。深刻了解了她的悲哀與無奈，我大放悲聲、痛苦嚎啕。

我的哭聲驚動了爸爸，他從廚房迅速的出來，緊緊把我摟在懷裏。我在他懷中縱情恣肆的哭泣，卻不告訴他我哭泣的原因。

媽媽是個優秀的話劇演員。她脆弱敏感，她一生渴求得到爸爸的愛情，卻沒有得到。最終她以一種決絕慘烈的方式，向她無比珍視偏執索取的愛情做了最後的告別，也以這種另類的方式永遠地保留在爸爸的記憶中。讓爸爸回憶起她時，永遠充滿愧疚。

媽媽和爸爸猶如冰與火。媽媽的愛像火一樣熾烈奔放，可她終其一生都沒有捂暖爸爸那顆對愛情早已冰冷絕望的心。

所以在後來的日子中，年少的我依稀記得媽媽談論她和爸爸之間的婚姻時總會憤憤不平地說：“我追了你爸四年，才總算嫁給他。四年，都能換個大學文憑了。”

媽媽一直知道林玥的存在，終其一生她都把林玥視作情敵。她知道爸爸之所以娶她，是迫於世俗的壓力，是因為爸爸無論如何都沒可能跟林玥結婚。她只是爸爸退而求其次的結果，是爸爸逃避真實感情的避難所，也是林玥的替代品。

也正因為如此，出身高貴、美麗驕傲的媽媽，總咽不下這口氣。時不時地翻舊賬，時不時地提起“林玥”這個名字來刺激爸爸。所以，在我關於童年稀缺的記憶中，媽媽尖酸的抱怨以及“林玥”這個名字給我的印象最為深刻。

爸爸是個溫和儒雅的人，受過高等教育的他，自然不屑與媽媽爭吵。可是媽媽尖酸刻薄的抱怨以及“林玥”這個名字，依然像一把利刃一樣直擊他的痛處。每當此時，爸爸俊美白皙的臉龐，都會變得蒼白，眼神中是掩飾不了的哀傷脆弱。

他會懇求媽媽：“佳媛，過去的事就不要總提了。孩子還小，不要當著孩子再說這些了。”媽媽終於悻悻然的住了嘴，可是發洩過後，她漂亮的杏核眼中卻時常充盈著淚水，她只會更加的失落和傷感。

每當爸爸媽媽爆發家庭戰爭的時候，爸爸都想逃離。在媽媽抱怨完畢、發洩完畢後，爸爸會逃遁到書房裏去。

那是他的小天地，他會在那裏為自己泡壺龍井茶，在茶香氤氳中，慢慢舒緩自己憂郁哀傷的心情。而我時常倚在書房的門邊，看著藤椅上的爸爸。從很小的時候，我就很心疼他。每次媽媽和爸爸吵架，我都會擔心爸爸受委屈，我心裏一直向著爸爸。

每當這時，爸爸都會微笑招手，讓我來到他的藤椅邊。他會把我抱上椅子，摩挲我的頭發，喃喃低語：“囡囡，別害怕。爸爸媽媽只是吵幾句嘴，沒什麽的。”

爸爸是個極愛整潔、幹凈清爽的人，他的身上有一種淡淡的薄荷香，那是薄荷沐浴露的味道。淡淡清涼的幽香誘惑著我，讓我只想緊緊地依靠著他。爸爸身上這股特殊的體香，一直讓我深深著迷、深深眷戀。以至於在我長大以後，依然固執地只吃薄荷味的口香糖。因為那裏有爸爸的味道。

☆、冰火不容

? 媽媽雖然和爸爸在生活上時常有些小摩擦，但我知道在媽媽心裏，她是極愛爸爸的。所謂“愛之深責之切”就是這個道理。

女人總愛問男人一個蠢問題：“如果我和你媽同時掉在水裏，你選擇救誰？”

這本就是一個讓男人倍感棘手無法回答的問題，可是相似的問題，在媽媽那裏永遠只有唯一不變的答案：“如果囡囡有一天和你爸爸同時掉在水裏，媽媽一定只把囡囡救上來。然後跳下去，和你爸爸死在一起。”媽媽說這話時，臉上是帶著笑的，好像她並不恐懼和爸爸死在一起。相反還很憧憬這件事情的出現。直到我慢慢長大以後，重新體味媽媽當時的話，我才漸漸了解媽媽對爸爸那種刻骨綿長的愛戀：媽媽想一輩子跟爸爸在一起，永遠不分開。

只是很可惜，爸爸會游泳，而且泳技超棒。媽媽幻想的那種危急情況永遠都不可能出現。所以媽媽這個不切實際的幻想只能化為泡影。

媽媽很愛爸爸，也很愛我。在很多時候，她稱得上是一個“賢妻良母”。

舞臺上她是一個美麗優雅的話劇演員。可是回到家，她卻是一個系起圍裙為丈夫女兒烹調美食的家庭主婦。

媽媽最擅長的就是煲湯。她會依據時令氣候的變化，煲制各種養生滋補的靚湯：黑木耳燉豬肝湯是降血脂的、蘋果生魚湯是補氣血的、洋參豬血豆芽湯是安神治失眠的、北杏川貝湯是清肺去火的、、、我家的廚房裏光煲湯的燉盅就有十來個，大大小小排列的整整齊齊。那都是媽媽留下來的。有一陣子爸爸胃口不好，胃酸胃脹，去醫院檢查原來是急性胃炎。

媽媽就根據查到的資料，給爸爸煲花生豬肚湯。煲那道湯需要新鮮的豬肚還有花生，小火慢燉需要四五個小時才能煲好。所以媽媽常常是吃完晚飯，就紮進廚房洗凈豬肚、剝好花生，然後慢慢地煲湯。差不多晚上十一點多的時候，才會煲好。

然後把煲好的湯盛出來，放進冰箱。第二天早晨吃早飯時，再熱好湯給爸爸喝。爸爸的胃炎就在媽媽的精心調理下慢慢痊愈了，而且以後再也沒有犯過。

媽媽也很喜歡給爸爸織毛衣，各種花色、各種樣式不一而足。她給爸爸織毛衣用的線是最好的羊絨線、駝絨線，很柔軟很暖和，一針一線中都寄托著媽媽對爸爸綿長深厚的愛。

小時的我，常常倚在門邊看媽媽拿著卷尺給爸爸量尺寸，肩寬、胸圍、腰圍。柔軟的卷尺在媽媽修長的指尖活躍的跳動，伴隨著卷尺的滑動，耳邊也會出現媽媽溫柔的話語：“航，你又瘦了，腰圍減了兩寸。最近是不是工作太累了，別老整天趴在桌子上畫圖紙了。對你的頸椎最不好了。”媽媽絮絮的嘮叨著，爸爸輕輕地應和著。此時對於他們，應該是最溫馨幸福的時刻了吧。每每懷念於此，我都希望時光就此停留。他們之間的冷戰、爭吵，都不過是虛幻的假象。

媽媽也很愛我。雖然在她心中，爸爸永遠是第一位的，但這和她對我的愛並不沖突。因為我是她和她深愛的男人愛情的結晶，盡管這愛情是媽媽單方面的。但我依然是他們生命的延續，依然是爸爸在媽媽體內縱橫馳騁後播撒的愛的種子。

我的長相結合了爸爸和媽媽的優點：鴨蛋臉、柳葉眉、挺翹小巧的鼻子、紅潤飽滿的櫻唇這些都完全承襲了媽媽。而我那雙明亮水潤的丹鳳眼，眼尾上翹、顧盼飛揚，則儼然是爸爸的翻版。

是的，我從小就是個美人胚子，是爸爸媽媽優秀基因的結合體。

而媽媽又最會打扮我，蓬蓬裙、蝴蝶結、公主鞋、、、我每天穿的衣服都不一樣，每天都會在媽媽精心搭配下穿得漂漂亮亮的再去幼兒園，我一直是學校最美麗的女生。

我是媽媽孕育的傑作，也是她的情感寄托。她時常把我抱在膝頭，端詳我的如花笑臉。然後笑著對我說：“囡囡，真漂亮。媽媽生的寶貝好漂亮，媽媽怎麽看也看不夠。”這時的媽媽眼睛中有一種異樣的光采，那樣嫵媚、那樣溫柔。在我心裏，她一直是天底下最美麗最慈愛的媽媽。所以當媽媽自殺後，我很長時間都不明白，媽媽為什麽能狠下心舍我而去？她不是看不夠我嗎？為什麽要以那種慘烈決絕的方式離開世界，從此再也不能溫柔的註視我。等我後來明白她之所以自殺，是因為她對自己一直堅守的愛情徹底失望，她對愛情的信仰徹底坍塌，她一生唯一深愛的男人從始至終就沒有愛過她、、、種種沈重的打擊，終於讓她對自己的存在產生了巨大的懷疑與否定。在這種極致的痛苦絕望中，她選擇結束自己的生命。盡管那年，她才三十六歲，我才十一歲。

媽媽一直是一個為愛而生的女人，敏感脆弱。她小心翼翼地呵護著心中的愛情，當她發現自己一直珍視的愛情，不過是個虛假的幻影時。她寧願選擇逃避、選擇結束自己的生命，也不敢正視這個殘酷的現實。

而這個殘酷的現實，是爸爸親口告訴她的。爸爸是壓垮媽媽，讓媽媽崩潰的最後一根稻草。所以在我幼小的心靈中，我對爸爸的感情是覆雜深刻的。既有熾烈濃郁的愛，又有刻骨綿長的恨。兩種感情都如此強烈，都足以把我折磨的幾近瘋狂。

我潛意識中，對爸爸有強烈的占有欲和窺視欲：我是媽媽生命的延續，是媽媽對爸爸愛情的凝結。我要替媽媽看住爸爸、占有爸爸，不讓任何女人取代媽媽的位置。爸爸此生唯一的妻子只會是顧佳媛，而絕對不會是別人。這就是我對媽媽唯一的承諾，也是我愛爸爸的獨特方式。

☆、演出成功

? 媽媽自殺前的那段時間，她並沒有表現出什麽異樣。那時他們劇院正在緊鑼密鼓的排演《北京人》。媽媽是劇中的女主角，她扮演曾思懿。

話劇上映的那天，爸爸還帶我去劇院裏給媽媽捧場。可當時我才十一歲，畢竟年幼，看不懂話劇所要表達的故事情節。只是懵懂的覺得：曾思懿好兇，說話好刻薄。把自己的丈夫曾文清管得團團轉，而曾文清又好懦弱，一直活在妻子強勢的陰影下。

在看這部話劇的時候，我沒來由的想起爸爸和媽媽。我覺得他們和劇中的這對夫妻很像，想著想著就卟哧笑出聲來。

爸爸問我：“囡囡，好好的你笑什麽？”“爸爸，我覺得你跟媽媽和裏面的人物好像。媽媽那麽強，你那麽弱。”“胡說八道，小孩子不要亂講。”爸爸小聲地訓斥我，然後在我臉上輕輕地擰了一下。我吐了吐舌頭，不敢再亂講了。

媽媽主演的話劇《北京人》首映很成功，掌聲如潮觀眾交口稱讚。媽媽和其他演職人員從幕布的一側走到舞臺中央給觀眾鞠躬致謝。媽媽穿的還是戲中的旗袍，掐腰的錦緞碎花紅旗袍，更襯托出媽媽身形裊娜、嫵媚聘婷。

媽媽在話劇舞臺上就像個女王一般，高貴美艷，渾身上下散發著奪目的光采。

首映很成功，媽媽自然很開心。所以她和爸爸帶我去錦江大飯店吃飯。錦江飯店是全上海最好的飯店，這裏的上海本幫菜、淮揚菜最為有名。

媽媽點了幾個錦江飯店的招牌菜：脆皮乳鴿、紅燒獅子頭、水晶河蝦仁，松鼠黃魚和我最愛吃的蟹黃小湯包。媽媽還要了一瓶紅酒，給她自己和爸爸滿上，又給我要了一杯酸牛奶。

媽媽端著酒杯，滿面春風地說：“航，今天我演的話劇好看嗎？你喜歡嗎？”媽媽臉頰緋紅，眼神迷離透出萬種風情。她偏著頭嬌聲的詢問爸爸，爸爸笑著說：“你演戲什麽時候不好看啦？我當然喜歡看啦！來，佳媛祝賀你演出成功。”爸爸和媽媽一碰杯，兩個人都把杯中的酒一飲而盡。

我在旁邊吃著蟹黃湯包，不服氣的說：“媽媽光顧著跟爸爸說話，還沒問我呢？”媽媽轉回頭，寵溺的笑著說：“好好好！小公主，讓你說，讓你說。那囡囡覺得媽媽演的話劇好看嗎？”“嗯。”我認真地想了想：“媽媽演的那個叫思懿的阿姨好兇啊，總是動不動就沖她老公發脾氣，好可怕。媽媽你為什麽要演個壞人呢？”

“哈哈哈。”媽媽發出銀鈴般清脆的笑聲：“傻孩子，你還小，你不懂。媽媽演的曾思懿不是壞人，她很愛她的老公曾文清。她是這個世上最愛曾文清的人，可惜她老公只喜歡自己的表妹一點也不喜歡她。所以她才很生氣，才會沖她老公發脾氣。”媽媽的話好繞口，不過我還是聽懂了。我擡眼看向媽媽，發現媽媽漂亮的杏核眼有些濕潤，忙問道：“媽媽，你怎麽了？你沒事兒吧？”“沒什麽，媽媽演出完了有些累。囡囡快點吃吧。”說完媽媽看了爸爸一眼，爸爸卻好像有些心虛似的低下了頭。

吃完了飯，我牽著爸爸媽媽的手去欣賞外灘的美景。霓虹閃爍，車水馬龍，外灘永遠都是一派繁華奢靡的景象。只是這是我最後一次和爸爸媽媽手拉手逛外灘了。

回到家，媽媽讓我先去洗澡。等我洗完後，躺到自己的小床上。爸爸媽媽這時才一同走進了浴室。他們兩個人一起洗澡的次數很少，只有在爸爸或者媽媽心情非常愉悅的時候，他們才一同沐浴。

我乖乖地躺在自己的小床上，側耳傾聽浴室傳來嘩嘩的水聲。許久，爸爸穿著潔白的羊絨浴袍走出浴室，他頭發上滴落的晶瑩水珠順著他修長白皙的脖頸滑下來，平添一種極致的□□。他抱著媽媽走出浴室。媽媽像嬌弱的小貓一樣，蜷縮在爸爸懷中，兩彎蓮藕一樣白嫩細滑的手臂緊緊攀著爸爸的脖頸。媽媽穿著一件很清透的粉色紗裙，輕薄的紗裙更加勾勒出媽媽凹凸有致、曲線優美的身材。我假裝睡著，就這樣透過我房間狹小的門縫兒，看著爸爸把媽媽一路抱進他們自己的寢室。

☆、親密無間

? 當他們終於關上自己寢室的門時，我光著腳丫躡手躡腳地走到他們的門口。順著鎖眼向裏面窺視，當時年幼的我對大人做的這種事情，充滿未知的好奇。那是我第一次見證他們纏綿。

直到多年以後的今天，我都無法解釋自己那次行為的動機，究竟是想窺視些什麽？可能對於人類原始本能的性沖動，對於一個孩子來說，是很讓人覺得新鮮好玩的吧？

我閉著右眼用左眼，順著狹小的鎖孔往裏面窺探：在父母柔軟寬大的席夢思床上，爸爸和媽媽赤身裸體，緊緊的糾纏在一起。媽媽平躺在床上，緊緊抱著爸爸。他們一邊運動，一邊在細細說著什麽。可惜聲音太小，聽不清楚。只聽見媽媽銀鈴般的嬌笑聲。爸爸和媽媽在他們桃紅色的錦緞床單上，說著笑著。他們就好像兩條淡水裏的銀魚，在清澈無盡的水裏嬉戲打鬧，似乎永不知疲倦。

我站在門外，全然沒有感受到瓷磚地板傳遞到我腳心的陣陣寒意。我不錯眼珠兒的看著，心裏升騰起一種莫名的悸動與燥熱。直到爸爸筋疲力盡，從媽媽身上退下來，躺到床上。而媽媽則輕柔地擦拭著爸爸額頭的汗珠，然後緊緊依偎在爸爸身旁。爸爸一只手穿過媽媽的細腰，輕輕將媽媽摟在懷裏，一只手關上了床頭的臺燈。

臺燈關上了，他們的寢室一片黑暗，我無法再繼續窺視。側耳聽聽，他們竊竊私語細不可聞，我只好又躡手躡腳的回到自己寢室。

躺在床上，我的心激動得怦怦直跳。腦海中不可自制的一遍遍回想父母纏綿的景象，我竟然感到莫名的欣喜與興奮。而那個場景，也被我深深的銘刻在記憶中，再難忘記。

第二天吃早飯時，媽媽格外的春風滿面、精神煥發。媽媽做了爸爸最愛吃的小雲吞和魚蛋餅，爸爸也神采奕奕、心情舒暢。我看著他們兩人的神情，心中了然。作為他們的女兒，我當然高興看到他們這樣和睦相愛。只是這難得的和諧安寧，還是被一個女人打破了。而那個女人就是和爸爸十來年沒聯系的林玥。

☆、節外生枝

? 八月二十六日，是爸爸和媽媽結婚十二周年的日子。每年的結婚紀念日，媽媽都會費心的操辦一番：要麽和爸爸帶著我去郊游慶祝；要麽和爸爸帶著我一起去五星飯店吃頓大餐；要麽和爸爸帶著我去游樂場玩一天。每到他們的結婚紀念日，媽媽和爸爸都會互送禮物表達感情。

這次自然也不例外，離二十六號還有好幾天，媽媽就已經開始在好好籌劃他們的結婚紀念日了。

今年的結婚紀念日，媽媽準備的是燭光晚餐，她做了一桌精致的西餐。然後點上兩支龍鳳紅燭，音響中播放著歡快的西洋音樂。

媽媽也精心打扮了一番，她烏黑的卷發精致的盤起，露出她白皙纖細的脖頸。媽媽化了精致的妝容，穿了一件粉紅色的小碎花紗裙。材質纖薄的紗裙，更襯托出媽媽的身形窈窕、曲線動人。

媽媽坐在餐桌前靜靜的等著爸爸，而我看著一桌的美食直吞口水。我急不可耐地一次次看著墻上的掛鐘：爸爸怎麽還不下班啊？平常這時候都到家啦。今天是怎麽回事？”

媽媽等的也有些焦急，她撥打爸爸的手機。接通後，手機那端傳來雜亂的聲音，爸爸聲音有些疲憊的說道：“是佳媛嗎？我在外面有點事，先不回家呢。你和囡囡先吃飯吧，別等我了。”媽媽聽了神情瞬間變得沮喪和失望，詢問道：“怎麽了？航，你在哪兒呢？出什麽事了？”“沒什麽，我們設計部有個同事生病了。我送他去醫院，待會兒就回來。”“誰生病了？男的女的？”媽媽瞬間警覺，她對這種事一向敏感。爸爸口氣中也有點不耐煩：“沒有誰，就是蔣博昀。你認識的，就是我們設計部剛分來的大學生。上海交大的。我現在忙著呢，待會就回去了，先掛了啊。”爸爸說完掛斷了電話。

媽媽到嘴邊的話還沒有說，張張嘴只好又咽了回去。打完電話，媽媽的情緒立時變得很低落。媽媽一向是個纖細敏感的女人，雖然蔣博昀是個男生，這一點多少能減輕媽媽的顧慮。但是今天是她和爸爸的結婚紀念日，爸爸在電話裏連提都沒提，媽媽很是失落。媽媽凝神望著一桌子的珍饈美味，那是她一下午的勞動成果。桌上的西餐都是爸爸愛吃的：安格拉西冷牛扒、慢烤三文魚、清蒸小鵝肝、凱撒沙拉、阿爾卡拉三明治、奶油蘑菇湯、、、

我可憐巴巴的看著一桌美食，媽媽終於疲倦地說：“算了，囡囡。爸爸有事晚回來，咱們先吃吧。”說完給我盛了一碗蘑菇湯，我低著頭喝湯。

媽媽神色黯然，漂亮的杏核眼中是掩飾不了的失落。她楞楞的低著頭，想著心事。我搖搖媽媽的手臂，小聲說：“媽媽，你也吃吧。不然菜就涼了。”媽媽這才回過神，慢慢地吃起來。

我們都沒有再說話，一頓飯吃的興味索然。

吃晚飯，我幫媽媽收拾餐桌。媽媽去廚房刷碗，看著媽媽消瘦單薄的背影，我忽然覺得媽媽好可憐。她有時候表現出來的強勢和刁蠻，只不過是一種偽裝。

直到我們洗完了澡，我躺在自己的小床上迷迷糊糊幾乎快要睡著的時候，我模糊地聽見鑰匙開門的聲音，爸爸回來了。

爸爸回來時，關門的聲音很輕，可媽媽還是發覺了。她穿著拖鞋急急地跑到客廳，劈頭就問：“怎麽這麽晚才回來？蔣博昀得了什麽病，要你送他去醫院？就沒別人啦？”媽媽說話的語氣很惡劣，臉上也是一層冰霜。

爸爸邊換拖鞋，邊乏力地解釋著：“小蔣是急性闌尾炎，送醫院做了手術。現在剛送回病房，我是他的指導老師。你又不是不知道，這孩子是雲南曲靖的，在上海又沒親人。我當老師的當然要多照顧他。”爸爸說的滴水不漏。

媽媽看著爸爸神色如常，沒有什麽破綻。可還是有點不開心：“那你知道今天是什麽日子嗎？咱們的結婚紀念日，這麽重要的日子你都忘了。”“結婚紀念日不是年年都過嘛。等有時間再補過嘛。”

媽媽還想說些什麽，可看到爸爸神情疲憊，只好把到嘴邊的話又咽了下去：“你吃飯沒有，這麽晚了。”“算了，我不餓。我去洗個澡。”爸爸向浴室走去。

媽媽有些不滿：“不吃飯怎麽行？你累了一天，餓著肚子洗澡，你又要胃痛了。我去給你煮碗面。”“我說我不餓不想吃了。你就別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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