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羅永平的話後，在場的董事們不動聲色地交換了一下眼神。

大部分人都抱持著既不支持也不反對的態度。

類似的匿名舉報不算什麽稀罕事，更沒必要在業務會議上討論。可舉報信事關季言，內容又真假難辨，著實讓在場的人好奇。

既然羅永平已經提起了，其他人自然將註意力放到季言身上，看他如何表態。

不過沒等季言回應，一旁的蘇深率先不滿地開口了。

“羅副董，你這是什麽意思？”

“季言剛從國外趕回來，就馬不停蹄的向董事會做匯報，現在你還要他回應這些無聊的傳言？”

“我看那舉報信寫得有鼻子有眼，也是希望季言能早點把問題說清楚。”

羅永平狀似無辜地攤了攤手心，“畢竟我們都是集團的董事，銳鋒出了這樣的事，能不擔心嗎？”

說完，他特地掃了一眼周圍的人。

很快就有人接到他的信號，主動幫腔：“是啊，如果舉報不實，那季總大可以說出來嘛。”

羅永平悠然自得地拿起茶杯。

舉報信可是他親自改過的，那些半真半假的“實錘”，季言怕是甩不幹凈了！

就算否認，也會讓人覺得是在掩飾。

他倒是也沒指望靠舉報信把季言打垮，可誰讓季言平時一副清高的樣子。

眼下自己只要再推一把，就可以動搖董事會對季言的完全信任了。

嘴角的笑意還沒來得及斂去，羅永平就聽到季言淡淡的聲音。

“關於這件事，我並沒有什麽可隱瞞的……”

十分鐘後，會議室的大門被人打開，從裏面走出來的董事們各個表情覆雜。

他們剛才聽到了什麽？

“看來，跟他爸還是不一樣的。”有人邊走，邊小聲感慨。

“確實，有擔當多了。”

很快諾大的會議室裏只剩下寥寥數人。

“羅副董。”季言銳利的目光轉向對方，“關於匿名舉報，我的回應到此為止。”

羅永平謹慎地點點頭，千算萬算他沒算到季言會這麽回應。

不過還好，雖然和他想的不一樣，但季言成熟穩重的人設算是妥妥地崩塌了。

按自己的推測，董事會那幫人肯定會重新審視季言，考慮他還能不能委以重任了。

想到這裏，羅永平的心情開始轉好，步履輕松地離開了會議室。

之前始終一言不發的蘇深，猛地站起來，沈聲道：“季言！去我的辦公室，我們談談！”

季言點頭，將電腦交給胡威，和蘇深一同離開。

胡威把電腦緊緊抱在懷裏，還處於一臉懵逼的狀態。

自己沒聽錯吧？季總剛才真的說了……他對於秘書有私人情感，而且不打算放棄？！

****

“你知不知道自己剛才到底在說什麽！”

辦公室的門一關，蘇深忍不住提高音量。剛才在會議室裏，他簡直難以相信自己的耳朵！

當季言否認自己偏袒於微時，他還緩緩地松了口氣。

聽說法務部在處理惡意舉報時，他也對季言的行動滿意地點頭。

可沒想到季言話鋒一轉，居然承認自己對於微抱有私人情感，之後也不打算放棄。

這叫什麽話？！

蘇深氣得血壓都上升了。

“那個什麽狗屁舉報，你讓法務去處理不就完了。為什麽要這麽回應？！”

“現在好了！於微倒是清清白白了，那你呢？”

“其他董事怎麽想？他們會覺得你不成熟！不穩重！一個風評不好的女秘書都能讓你丟了魂！”

蘇深一股腦兒把火氣發完，緩了緩情緒後，決心拿季雲紳的舊事再好好教育一下季言。

“你父親當年不也和秘書……有點什麽。他當時怎麽做的？頂住壓力否認就是了！等他坐穩了董事長的位置，你看還有誰敢多議論一句！”

蘇深重重地坐回到椅子上，眼睛始終瞪著季言。

他是看著季言長大的，一直就覺得這孩子雖然性子冷了點，可處事穩重大氣。

萬萬沒想到，季言竟會在這種小事上頭腦發熱！

面對蘇深的不解，季言的目光平靜了然，表情裏沒有一絲懊悔。

他只是很平淡地回道：“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蘇深頓時啞聲，沈默許久之後，他嘆了口氣，“那你說，接下去要怎麽辦？”

“其他事一步步來，但羅副董那裏，到該了結的時候了。”

蘇深面色一凜，放低聲音問道：“你已經準備好了？”

“嗯。”季言神色不變，眼神卻淩厲許多。

蘇深點點頭，又確認了幾個自己關心的問題。

聽完季言的回答後，他的表情終於和緩下來。

不過在季言離開前，蘇深還是語帶擔憂地叫住對方。一想到匿名貼裏的風言風語，他還是覺得不能接受於微。

“季言，和於秘書之間的事……你不再好好考慮一下？”

“我考慮過了。”季言停下腳步，“是我考慮得太久，才讓她面臨今天的非議。”

蘇深聞言不禁皺眉，第一次對之前的所作所為感到不確定。

自己那麽做，是不是做錯了？

****

還在家裏收拾行李的於微，先是看到胡威發來一條莫名其妙的短信，接著又接到了一個電話。

林師傅？

於微一楞，文清餐廳的林師傅雖然有她的號碼，可打電話的次數屈指可數。

通常是聯系不上季言的時候，才會打給自己這個秘書。

“於秘書，你今天有空來一趟店裏嗎？”林師傅的大嗓門從電話那頭傳來。

“我很快要從餐廳退休了，之後會去國外的兒子家住，所以我冰凍了一批餛飩，你幫我拿給季言。”

林師傅的口氣略帶惋惜，“雖然口感沒有現做的好，但好歹他生日的時候能吃上。”

於微聽出林師傅話語中隱隱的遺憾，答應道：“我知道了，我現在來拿吧！”

就當她這是身為好鄰居的舉手之勞吧！

文清餐廳裏，前臺服務員已經認識於微了，直接將她帶到林師傅的辦公室裏。

沒過多久，一身白色廚師服的林師傅就精神飽滿地出現在她面前，手上還端著碗煮好的餛飩。

見到她，林師傅心情舒暢，“來，當點心吃吧！”

於微也沒和對方矯情，乖乖坐下，輕輕舀起了餛飩。

林師傅在一旁閑著沒事，開始主動和她聊起了季言。

“……以前他媽媽經常帶他來店裏，有一年生日我給他煮了碗餛飩，之後就養成習慣了！”

說起這個，林師傅的臉上不自覺地揚起幾分驕傲。

不過很快他的神色暗了暗，“我現在也到了含飴弄孫的年齡了，等我離開以後，他這習慣也得改改了……”

於微手裏的湯匙頓了下，小聲開口：“其實……我也馬上也要離開了。”

林師傅納悶地看著她。

“我已經不是季總的秘書了。”於微勉強擠出個笑容，面對林師傅擔憂的表情，她補了一句，“不過您放心，餛飩我今天就給他送過去，不會耽誤的。”

“我哪是擔心這個！”林師傅很直爽地脫口而出，“我擔心的是你們倆怎麽了？”

於微一時語塞，“沒什麽，就是我想換個工作了。”

“那季言答應了？”

林師傅皺眉看著她。

於微含糊地應道：“反正已經簽好離職協議了。”

林師傅低聲喃喃了一句：“我還以為你們有機會的。”

於微只當沒有聽見，低頭吃著餛飩。

“林師傅，有顧客想找你合影！”

門外的服務員探頭進來。最近林師傅要退休的消息傳開，不少老主顧紛紛找上門來，想再見見他。

“來了來了！”

林師傅不得不起身，特地囑咐她一句：“你先坐這等等，餛飩還沒凍好，一會我打包好拿給你。”

於微等了半個小時，林師傅都還沒有回來。

她實在有些無聊，索性把吃完的空碗送去廚房。通往後廚的走道上人來人往，氣氛比平時都要熱鬧。

於微小心地避開忙著上菜的服務員，一擡頭，卻意外地在走道盡頭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耳邊的聒噪好像突然就安靜了下來，她眨了眨眼，確定自己沒有看錯。

不遠處，季言的目光直直地朝她射來，讓她頓時覺得自己無所遁形。

一雙長腿從容地向她這裏走來，季言接過她手中的空碗，交給了路過的服務員。

於微突然手裏一空，手就不知道該往哪放了，“……你怎麽來了？”

“林師傅讓我來拿餛飩。”

嘈雜的環境裏，他們之間的距離，剛好能聽得一清二楚。

於微：“？”

她轉頭找尋了一下，果然看到林師傅站在某個角落裏偷瞄他們。

被於微發現後，林師傅還狡黠地沖她笑笑，若無其事地撇開頭。

“……我也是。”於微收回視線，看向季言，“既然你自己來了，那就不必我轉手——”

最後一個音節還沒說完，她的手腕就被人輕輕帶起。

“跟我來。”

季言走在前面，牽著她往外走。

於微睜大眼睛，剛想施力抽回手，卻被人料事如神地先收緊了手腕，不得不老實地跟在後面。

這舉動不止於微驚訝，更是驚到了一路上迎面走來的服務員，每個人的表情都繃得相當辛苦。

這樣的場面，他們都是第一次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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