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微心裏沒來由地慌了一下，只能故作鎮定地將視線投向遠遠的天邊。

“那、那你說。”

“胡威說你提了離職？”季言的聲音有點低沈。

於微靠在椅背上，因為陽光而微微瞇起了眼。

反正早晚要和季言說這事，她沒必要藏著掖著，“嗯，不是提了，是已經離職了。”

她特地強調了一下進行時和完成時的差別。

“為什麽？”季言頓了頓，“因為那幾個匿名帖？”

於微反向琢磨了一下，看來匿名帖的事情季言已經知道了，但是還不知道蘇副董找過她。

要不要告訴季言呢？她的大腦短暫地閃過這個問題。

但是很快她就想好了，說不說其實並不影響她的最終決定。

她提早知道了事態發展的嚴重性，只不過是讓自己快一點下定決心而已。

“那幾個匿名帖的影響越來越大了，不僅影響我，還開始波及你了。”

她不打算煽情，只想客觀地說一下事實，“當然，我們可以發律師函。可謠言不會因此停止。”

於微垂眸一會，有種發自內心的無奈。

“看過謠言的人，哪怕他將信將疑，也會帶著懷疑的濾鏡審視著當事人。一舉一動會被放大，好印證他們心中的猜想。”

她這不是在瞎說，而是真的了解過——從那些不得不接受心理咨詢的當事人那裏，反向了解謠言的殺傷力。

輕則失眠，重則抑郁，甚至有人在壓力之下作出極端舉動。

見識過這些，所以現在的她很坦然。

逃離壓抑的環境看起來軟弱，可卻是有效的手段。

“繼續在這種環境下工作，對你、對我都不公平。目前看起來，最合適的解決方案就是我離開銳鋒。”

一旦她離開，也許會短暫地掀起一波討論，但很快大家會把她遺忘，謠言也會逐漸停歇。

而季言，自然不必再承受那些無端的猜忌和不滿。

董事會那裏，她也相信季言有能力擺平。

於微很確定地告訴自己，這個決定，不虧。

季言靜靜地坐在那裏聽她說話，一言不發。

於微悄然看他一眼，為了不讓自己的離開顯得悲涼無助，她決定主動提一下後續的打算。

“林佩佩現在是我的律師，她真的很厲害！我覺得這官司我們能打贏。等事情平息一些了，我會重新找份工作。”

“你的律師接下去打算怎麽做？”季言開口問她。

剛才說了那麽多卻沒得到任何反饋，於微莫名有點失落，不過她還是如實回答。

“發帖人已經找到了，現在就是收集證據，讓她和匿名論壇負法律責任。”

她說話的時候，似乎聽到有手機在嗡嗡作響。屬於她的手機正一動不動地躺在長椅上，看來是季言的電話了。

“你的手機……”她小聲提醒道。

季言沒有理會那個時起時歇的電話，而是專註地看著她，聲音放輕：“於微。”

天臺上一片安靜，她很輕易就能聽出季言語氣裏的無奈。

無奈什麽呢……明明她已經作出對兩個人來說，最合適的決定了呀？

“在你的所有安排裏，沒有少了什麽？”

季言很少像這樣，目光緊緊地鎖在她面上。

於微覺得自己的嗓子有點幹澀。

為什麽都已經深秋了，陽光照在臉上，還會讓人覺得熱得發燙？

“沒有吧……”她的聲音有點飄，答得有些勉強。

季言的目光暗淡了一下，驀然說道：“我在你的計劃裏，有位置嗎？”

於微雙唇微張，完全無法回答這個問題。

季言沒有執著地非要等她回答，而是繼續問道：“你是不是覺得，在我的計劃裏，也沒有你的位置？”

這個問題甚至比前一個更有殺傷力，就像一個謎語，讓於微瞬間繞了進去。

什麽“你的、我的計劃”，什麽“我的、你的位置”？

她想張口問清楚的，可是長椅在此時發出了微弱的震動。

她下意識地低頭，看到自己的手機屏幕上顯示著一個陌生號碼。

大腦還沒做出判斷，右手就已經先一步接了起來。

打來電話的是自稱公寓房東的女人。

“……剛才我打嬌倩的電話沒打通，就從管家那裏要了你的號碼。”

“我那套房子已經賣出去了，要麻煩你盡快搬走。不過你放心，我會按合同付你賠償金的……”

電話那頭劈裏啪啦地說了一大堆，於微只清楚地記住了那個期限，下周一之內。

“好，我知道了。”

畢竟早有蘇副董的提醒，她對這個電話並不意外，“我快收拾好了，明天就搬走。”

掛斷電話，她心裏升起一片酸澀。

“你要從這裏搬走？”季言的聲音裏帶著一股冷意，“而且準備好了？”

於微轉頭看向對方，是錯覺嗎？她好像看到季言眼中有種受傷的情緒一閃而過。

她心裏一震，感覺自己好像處於考試交卷前的最後一分鐘。

也許很快她就會直面答案，知道自己心中強烈的感覺是對是錯？

可是這一刻，她突然就不想交卷了。

她猛然起身，給自己找了個聽起來就很糟糕的借口。

“季總，我還要收拾行李，先下樓了！”

她飛快地把手機丟進包裏，心亂如麻地往回走。

不管她曾有過怎樣的胡思亂想，真到了面對答案的時候，她卻開始害怕自己錯了！

這種害怕甚至超過了她對正確答案的期待。

“於微！”季言在她身後喊了她一聲。

於微根本沒停下腳步，眼看就要走到天臺的通道口，她的手腕突然被人拉住。

季言的手冰冰涼涼的，讓她下意識地一縮。

可惜她不僅沒能收回自己的手，反倒是一個轉身，被季言堵在了墻邊。

男子凜冽的氣息很快籠罩她的周身。

她的大腦恍惚了一下。

季言高大的身影能擋住陽光，可擋不住她的臉持續發熱。

離季言近在咫尺，才聽到他手機的震動聲原來這麽響，響到他們倆都無法忽視那個揮之不去的聲音。

“你接電話吧……”於微的聲音又小又委屈。

短暫的沈默後，季言才拿出手機，看到屏幕上胡威的名字正在不斷閃動。

“……說。”對著手機，他的聲音明顯帶著不悅，“……我知道了，現在下樓。”

聽到季言對電話那頭說的話，於微不知道該松口氣，還是該失落一下。

季言的聲音很快從她頭頂傳來。

“我現在有緊急事情要去處理，等我回來，我有話對你說。”

空氣好像突然就安靜下來，直到於微點了頭，季言撐在她耳邊的手臂才緩緩放下。

電梯裏，他們保持著成年人之間的默契，誰也沒有刻意打破沈默。

於微回家，季言則一直坐到一層。

大廳外面，季言的司機已經等在那裏，要飛快地送他去集團總部。

****

季氏集團總部的會議室外。

胡威焦慮地在走廊來來回回地踱步。電話一接通，他就匆忙喊了句季總。

電話那頭是季言的聲音，“……說。”

胡威正了正色，飛快說道：“是這樣的，董事會知道我們提前回來，對談判結果非常關心，所以請季總你現在到總部匯報一下結果。我已經派了司機去靜心谷，車應該馬上到了。”

說話間，他扭頭看了眼會議室。

在季總還沒有答應的情況下，居然已經有好幾位董事坐進了會議室裏。

這可都是羅副董打的好算盤啊！

胡威心裏憤憤，知道他們改了航班後，羅副董就在董事會裏煽風點火，眼下的會議也是他組織的。

“怎麽，胡特助還沒聯系上季言？”羅永平慢條斯理地從會議室裏走出來，臉上帶著點愉快的笑容。

電話那頭：“我知道了，現在下樓。”

得到季言明確的答覆，胡威終於能露出個假笑：“聯系上了，羅副董別著急，季總很快就到。”

季言抵達會議室時，裏面已經湊齊了董事會的所有人。

蘇深向他示意了一下自己身邊的空位，眼神裏露著些許擔憂。

在銳鋒的運作一切正常的情況下，季言突然提前一天回國，到底是為什麽？蘇深想不明白。

唯一聯想到的是於微的事，可想想又覺得不太可能。

“季言，請你過來是為什麽，你應該知道吧？集團把這麽重要的談判交給你，你怎麽說回國就回國了？這是對待重要談判的正確態度嗎？”

羅永平率先對季言發難。

其他人雖然沒有說話，可心裏也都各有想法。

沒有理會羅永平的指責，季言淡定地開口：“這次談判已經順利完成，胡威，幫我把平板投到屏幕上。”

胡威楞了下，立即手腳利索地連接好設備。

“我給諸位匯報一下這次談判的主要結果……”

季言鎮定地開始做介紹，十多個小時的飛行，他只在期間小憩了幾次，其餘大部分時間都投在了這份報告上。

和他之前的預判一樣，這份報告很快就派上了用場。

胡威看著屏幕懵了懵，難道季總是在飛機上沒有休息，而是在做報告？！

他這個特助這些天忙了點邊角的活兒，就已經累得夠嗆了，季總居然還在飛機上做了報告？

季言條理清晰地將談判結果逐一匯報，在場的董事們剛開始還表情嚴肅，可逐漸就舒展開了，紛紛露出滿意的表情。

唯一感到不悅的，就只有羅永平了。

他怎麽覺得自己像是搭了個戲臺，讓季言在上面唱了出好戲啊？！

“不錯不錯！這次談判對我們擴展海外市場意義重大啊！”蘇深笑容滿面地掃了一圈在場的董事。

有人深以為然地點點頭，“季總談下來的條件也非常好，比我們之前預期的還要有利。”

羅永平聽到這些話，心裏別提多不爽了。

不過就算季言的談判和匯報都很完美又怎樣，他還有第二手準備。

趁著發言的空檔，羅永平語氣幽幽地問了一句：“既然談得這麽好，怎麽不留在那裏參加晚宴呢？我聽說對方公司原本有這個安排。國內有什麽事情，比這次談判還重要？”

季言轉頭看了羅永平一眼，清明的眼神讓後者莫名有些緊張。

“合約已經簽好了，參不參加晚宴對此沒有影響。何況我確實有事情著急回國。”

“是因為匿名舉報的事？”羅永平裝作不經意地喝了口茶，瞇著眼睛看向季言，“剛好大家都在，不如解釋一下這件事吧！”

作者有話要說：  一寫就寫到半夜，為我的頭發感到惆悵……

作者專欄裏悄悄開了下一篇文的預收，因為很快要搬去一個新城市，擔心下一篇無法穩定連載，所以開一篇快穿。每個小故事不太長，可以比較好的保證單個故事的連載。

歡迎大家收藏啊～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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