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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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意安點了點頭,心裏默默地道:

慕容恪,你再忍耐一日,明日,我一定會救你出來,到時候,你我都會放下一切,無論天涯海角,只要你願意,我都會隨你浪蕩一生。

幽暗的夜,天牢裏一絲光也不透,只有支在遠處的刑室裏,一口鐵鍋裏還燒著熱熱的炭,烙鐵被燒得通紅,散發著的光芒勉強可以照到慕容恪的牢室裏,可是,溫暖卻沒有辦法傳得那麽遠,他依舊覺得這個夜晚冷得徹骨。

明天便是他行刑的日子了,這一夜,將是他在人世間最後的時刻,可是,他卻覺得異常平靜。

牢房裏一到了夜晚便是如同死一般的寂靜,只偶爾有一兩聲輕輕的□□證明有與他一樣正忍受著痛苦的人。

慕容恪的身上布滿了傷痕,白色的中衣被皮鞭抽得襤褸,被血染得斑駁,這些疼他可以忍得住,可是,他卻發覺自己忍不住對寧意安的相思。

有多久沒有見到她了?似乎上一次已經離現在很遙遠了,那一天,她狠心地拒絕了自己,頭也不回地從慕容府離開。不知道這段時間她過得好不好,對了,前幾日才從天牢裏放出來,她是不是也遭受了非人的對待?現在的身子好不好?

一想到她曾經也在這樣暗無天日的牢房裏忍受著饑寒交迫,慕容恪就覺得自己做的是對的,他寧可自己去死,也舍不得讓她受一絲一毫的委屈,這或者是可以保護她的最後一次機會了。接下來呢?會有誰接替自己,去繼續愛她?

慕容恪有些淒苦地笑了笑,若不是不得已,他怎麽會舍得離她而去?讓別的男人去照顧她、關心她?胸前的傷痛讓慕容恪痛得倒抽了一口冷氣,他下意識地低頭去看自己胸前的傷,卻看到烙刻在自己胸膛上的那塊小小的刺青,那是一只蒼鷹的圖案,他很小的時候,是父親親手刺上的,這只蒼鷹代表的是夷戎皇族的圖騰,只有夷戎國血脈正統的後裔,才有資格擁有這樣的刺青。他剛被投入天牢的時候,李泰派人來審問他關於助李煦安囤兵的事情,對他用了重刑,後來這塊刺青便讓他們看了去,因此身份暴露。慕容恪也知道,李泰是斷不會留他的性命了,就憑他是夷戎皇室的人,就憑他與李煦安曾經做的那些事情。

是不是人之將死,情感也會變得脆弱,慕容恪現在想起來的,都是寧意安的好,她的美麗、嬌俏,她的善良大主,她對他笑的樣子,她溫香軟玉的觸感和身上淡淡的芳香。如果――能讓他再擁有一次,那麽,真的是死也心甘情願了。可是,現在,人身在牢獄之中,連想見她一面都是奢侈。

就這樣,不知不覺地,天便亮了。

刑場就設在東市最熱鬧的廣場上,聽說是皇帝親自監斬,老百姓們早早地未來便來圍觀,想要一睹新帝的風采,也想看看幫著前太子企圖謀反覆位的一代商場梟雄,是怎樣落得了這樣一個身首異處的下場。人們都在津津樂道,這是新帝上任之後的第一件大事,擺明了是想借慕容恪之事殺雞敬猴,做給那些仍支持著李煦安的人們看的。

太陽才剛剛升起來,可是,東市的路口早已經被人圍得裏三層外三層了。刑臺搭得很高,三面都懸掛起了白簾,而皇帝的龍座,被擺在了三丈開外的高臺之上,有身著內宮統一服制的侍衛們,羅列兩側。皇帝人雖然還沒有到,便已經感覺了皇家的威嚴,讓人畏懼、淩然不可侵犯。

就在拐角的一家茶肆的裏,有一間隱蔽的包間,窗簾半敞著,正對著不遠處的刑場。外面的人不容易註意到裏面的情形,可是,裏面的人,卻能把外面的情況看得清清楚楚。

寧意安穿了黑色的衣袍,烏黑發亮的長發被緊緊地紮起來,用同色的布巾包緊了,黑紗蒙著面,看不清她的表情,可是,那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裏可以看出她的憂慮。寧意安緊緊地盯著對面的刑臺,觀察著人群。

一雙修長的手輕輕地搭住了她的肩膀,南宮絕同樣是一襲黑衣,蒙面的紗巾還掛在脖子上,安慰著她:“別緊張!”

寧意安胡亂地點了點頭:“我知道。”

看著她這副樣子,南宮絕有些猶豫地說:“要不,你便不要參加了吧,相信他們一定可以將慕容恪救出來的。”

“不,我要救他。”寧意安的語氣十分堅定:“無論如何,我也要救他出來。”

南宮絕沒有再說話,只是默默地戴上了面紗,蒙住自己俊逸的面龐。

過了好一會兒,外面的人群裏終於傳來了一陣騷動,寧意安舉目望去,原來是皇帝來了。一群人簇擁著他,身後還跟著一隊統一服飾的侍衛,真的是好大的排場。

李泰大步地走到臨時搭建的高臺之上,坐了下來,掃視了一眼下面擁擠的人群,不知道今天她有沒有來?李泰總覺得有些不安,便連忙吩咐兩邊的人快些將慕容恪帶上來,宣布他的罪行。

慕容恪被人押上了刑臺,他身著一身白色的囚服,已經看不出原來的樣子,因為受過刑,所以血汙與鞭痕遍布全身,頭發也有些淩亂,遮住了半張臉,可是他的步履悠閑,一步一頓,面上的更加從容淡定,一定也不像是在被押上刑場處死的犯人,倒像是在自家的花園裏散步一般。

寧意安隔著窗戶的一層薄紗,只遠遠地看了一眼,鼻子便有些酸,他竟然這樣的落魄潦倒,被人推搡著,一步步地走上高臺。顯然地,他身上有著很多的傷,腳上手上還銬著沈重的鎖鏈,每走一步,都發出“稀裏嘩啦”的聲響。原本喧鬧的人群竟然在此時突然地安靜下來,不知道為什麽,本來都是想看一看曾經威名遠揚的慕容恪如今怎樣的狼狽,可是,現在看來,他雖然是狼狽的,可是,在他的身上,人們並沒有看到預期的害怕與絕望。反倒信步閑庭,悠然自得的。

有司儀官站到慕容恪的身邊,宣讀了他的罪狀,慕容恪被迫跪在地上聽,他微微地低垂著頭,一點反應也沒有,仿佛眼前的那些人都不存在,也仿佛即將被處死的人也不是他。好半晌,他才微微地擡起頭來,掃視了一眼下面的人群,都是陌生的面孔,充滿驚詫與同情地望著他,卻沒有一張是他想要見到的。

那張朝思暮想的臉,恐怕是不會出現了吧。慕容恪有些自嘲地笑了笑,都已經到這個時候了,自己還抱有幻想嗎?

宣讀完畢,李泰遠遠地問道:“慕容恪,你可還有什麽話要說?”

慕容恪看著已經是黃袍加身的李泰,突然笑著搖了搖頭,成王敗寇,自己不是沒有想到過今天,只是,這一切之中多了寧意安這樣的一個變數,是自己萬萬都沒有想到的,他死得並不冤枉,那麽,還能有什麽好說的呢?

“希望你能善待於她。”終說,慕容恪還是輕輕地說出了這句話,其實他說得十分的不情願,可是,眼前,他不得不承認,自己面前的這個男人是有能力有手段的,那麽,他寧可寧意安可以跟著這樣的男人,至少,他知道李泰是喜歡她的,也有足夠的能力去保護她,總比讓她一個人漂泊無依的要好。

也或者,自己說的這句話根本是多餘的,李泰與寧意安之間自然有別人不懂的情誼,自己就算是不說,李泰也定然不會虧待她的。

慕容恪眨了眨眼睛,微微地笑了。

李泰面色有些凝重,他沒有想到,眼前的這個男人,竟然會愛寧意安愛到了這樣的地步,本來他可以放棄李煦安,保住自己遠走高飛的,可是,他卻為了幫助寧意安脫罪主動擔下了所有的罪責。慕容恪的確是一個不可多得的人才,他若不是夷戎皇室的人,若當初選擇的人不是李煦安而是他,那麽或者彼此的人生不會如此,兩人或許會成為惺惺相惜的知已。只可惜啊,這世間的事情,就是這樣的無奈。李泰緩緩地站起身來,從竹筒中抽出一只令箭,站起身來,毫不留情地將令箭扔在地上:“斬!”

儈子手聽到行刑令,連忙上前去,有人將四面的白色帷帳都放了下來,避免讓皇帝看到血腥的殺人場面,身材高壯的儈子手高高地舉起手裏的那把利刃——

百姓們都紛紛地別過頭去,都不忍心看到鮮血四濺的殘酷場面,還有人嘴裏忍不住地驚呼出了聲來。

“嗖――”一支羽箭遠遠地穿破長空而來,劍翎上帶著一簇火焰,一下子便射中帷帳,不知道那箭羽上動了什麽手腳,那些白色的帳幔就一下子燒了起來,原本已經手起刀落的儈子手也嚇了一跳,正楞神之間,有幾道黑色的人影飛越了眾人的頭頂,直撲刑場的高臺。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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