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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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裏空無一人,只有寧意安和南宮絕相對而立,偶爾有一兩只飛鳥從天空中掠過,發出一兩聲清亮的鳴叫。

南宮絕帶著似有若無的淡淡微笑,說起那段他鮮少提及,在宮中也是秘而不宣的往事。

他的母親,原本只是個瓷商之女,像所有超越門弟觀念、世俗羈絆的愛情一樣,皇帝排除萬難才將她娘娶進了宮,封為蘭妃。那個時候皇帝剛剛登基不久,與皇後也還是新婚,這個受入宮便受盡了寵愛的蘭妃自然招來了皇宮所有女人的嫉恨,因為那些女人,不過是皇帝形同虛設的後宮,偶爾得嘗雨露,也只是為了替皇家開枝散葉,可是,蘭妃卻是真真正正地得到了皇帝的憐愛,就如同一個男人對一個女人最純粹的愛。

那時,她已經生下了皇子李清,可是,在李清成長的過的過程中,卻屢次因為意外而差點夭折,還莫名其妙地落下了寒癥,一年四季倒有大半年都要靠參湯補藥養著身子。有在宮中呆了很多年的老宮女好心地提醒蘭妃,六皇子的意外,其實都不是意外,只因為蘭妃背後,沒有一個勢力強大的娘家,卻如此的受寵,還生下了皇子,那些心有不甘但身後有些勢力的嬪妃們,便屢屢向她的幼子伸出毒手。經過這樣的事情,蘭妃戰戰兢兢,飲食起居都格外地仔細小心,整日裏過得如履薄冰,她不知道應該怎樣才能夠保護自己和幼小的李清。

就是這樣,還是有人不肯放過她。有一天,皇後將她得寵的真相告訴了她,因為她長得很像皇帝最愛的一那女子,那個女子便是寧丞相的妻子安定公主,蘭妃不信,為此,還偷偷地去見過安定公主,可是,她悲哀地發現,自己的眉眼,與那位美麗的郡主真的有七、八分相似。原本以為真實動人的愛情,似乎片刻間就被改變了,蘭妃再也沒有了支撐,在這個皇宮裏覺得連最後一個可以信任依靠的人,都沒有了。

她以身子不好為理由,幽居在蘭臺宮中,並向皇帝請旨,她與六皇子李清,一生都住在蘭臺宮避世,不會再參與皇宮裏的是是非非,後來,蘭妃病逝,留下身子孱弱的六皇子,再也無人問津,只當是宮裏沒有了這號人物。

寧意安靜靜地聽著南宮絕說完這些事情,他說得很平靜,像是要講別人的故事。可是,寧意安卻能夠感受得到,在他的心裏,這以多年,是怎樣孤獨地渡過的,有多少個日日夜夜,她與自己的母親,都相互依偎著在冷宮裏渡過,沒有親人,沒有溫暖,也不知道未來會是怎樣的。怪不得初見南宮時,雖然是在熱鬧的聚會上,可是,寧意安卻深深地覺得他的身上像是被隔著一層寒冷的冰,就算是他一直都保持著溫柔的笑容,可是,整個人都是清冷的。

“可是,你不是一直住在宮裏嗎?為什麽又會成為南宮家的繼承人呢?”這一點,寧意安十分的不解。

南宮絕笑著,摘了一朵紅梅放在掌心裏,寒風吹過,瞬間就將那朵紅梅吹得不知去向了,他就這樣怔怔地看著空空的掌心,思緒飄遠了。

“我母親知道父皇心裏真正愛的那個人並不是她,而是另一個與她長得很相似的女子時,很生氣,跑去質問父皇,那一夜正好父皇喝醉了酒,就承認了此事,還說了很多很傷她心的話,從此母親便立誓要與我在蘭臺宮中終老,一生都不想原諒我父皇。她的脾氣倔強,盡管父皇多次去蘭臺宮,可是,她卻連見一面都不肯。”南宮絕轉過頭來,看著聽得入迷的寧意安:“可是,那個時候我還只是個孩子,雖然身子不好,可是卻生性貪玩,在冷宮裏被圈禁哪裏呆得住?後來不出一年,母親便患了重病,她知道自己將不久於人世,所以,在彌留之際,終於見了我父皇一面。”

寧意安輕輕地抽了一口氣,結局她已經可以猜想得到,蘭妃一定是不舍得兒子此生如此孤寂地葬送在那冷宮中,所以讓皇帝答應給了他另外一個身份去出宮生活,便是回蘭妃的娘胎家繼承南宮家的產業。

南宮家以造瓷為生,生意做得日益龐大,到了南宮絕這一代,做得更加是風生水起,想必,個中原因,也有皇帝對蘭妃母子的愧疚吧?

“我母親臨走之前還是讓我得到了自由與重生,也原諒了父皇,可是,她走了,她的生命裏有著太多的遺憾,那個時候,我還很小,可是,卻深深地記得她對我說過的一句話,她說,她真的很羨慕安定郡主,可以得到我父皇全部的愛,可是,她卻並不後悔自己愛過。”事情已經過去這麽多年了,可是,南宮絕每每想起這一幕時,都覺得有著無限的感慨。

寧意安楞了楞,才傻傻地開口問道:“那――你的母親豈不是很恨我娘親?”

南宮絕似乎是沒有想到她會問這樣的問題,有些詫異地轉過頭來,看著寧意安內疚的眼兒,笑著說:“怎麽會?錯的並不是你娘。”

“是啊,大家都沒有錯,只是愛情的事情,誰又能說得清呢,我娘何嘗又不是愛了我爹爹一輩子,可是,卻讓他誤會了一輩子,到頭來郁郁而終!”寧意安也覺得十分無奈,沒有想到,自己與南宮絕,都有一段這樣不為人知的往事,而改變他們命運的,卻是上一輩人的愛情,錯過的錯過,悔恨的悔恨。

南宮絕溫柔地看著寧意安:“昨天晚上,你受了驚嚇,現在可好些了嗎?”

寧意安面對他關切的問候,那樣的眼神讓她有些無所適從,連忙揮了揮手:“沒有關系,我這個人神經粗得很,已經不要緊了,只是,真的要謝謝你,若不是你及時地趕到,救了我,我想,我也不會完好地站在這裏。”

“你知道,我為你做任何事,都是心甘情願的,只是唯恐自己做得還不夠好。”南宮絕用灼熱的目光看著寧意安,讓她的心猛地一沈,這才驚覺到南宮絕話裏的意思,仿佛兩人已經不再是朋友那般簡單。

“你――我――”寧意安想解釋什麽,卻結結巴巴地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她知道南宮絕對自己很好,可是,那種好,在她看來,卻是朋友之間的相互關心與幫助,如果換成了他有難,自己也一樣會毫不猶豫地去救他的。

看著寧意安這般慌亂,南宮絕心裏怎麽會不明白她的意思,淡然地笑了笑:“你放心,我這不是在向你表白,我知道你心裏喜歡的人,並不是我。”

寧意安這才松了一口氣,拍了拍胸脯,有些嬌嗔地瞪了他一眼:“你嚇死我了,我還以為你……”她的臉紅了紅,沒有繼續說下去。

“我現在的身份暴露了,也不打算再向大家隱瞞下去,所以,不會再像以前那樣自由了。”南宮絕寵溺地看著她:“以後如果你有什麽困難,大可以告訴我,只要我能夠幫得了你的,我一定會去做。”

“謝謝你,南宮。”寧意安真誠地道謝。

她知道,這一次南宮絕身份的暴露,會給他帶來很多的麻煩,昨天晚上,看太子那種震驚的表情就知道了,皇子之間,相互提防陷害,是千百年來宮廷中無法終止的悲劇,蘭妃不想讓兒子趟進這場混水中來,才煞費苦心地為他安排了新的人生,可是,沒有想到,南宮絕卻因為她,而將這一切打亂了。

寧意安覺得很對不起南宮絕,可是,前途迷惘,她連自己的人生都不明方向,那麽南宮呢?會不會因此就將改寫命運了呢?如果真的是這樣,那麽自己便真正地成了千古罪人。

要怎樣做,才能夠強大起來,保護自己想要保護的人呢?

南宮絕走後,寧意安的整個人都在想這樣的問題,最近發生了太多的意外,也得知了太多的故事與秘密,這些人與事將她包裹得透不過氣來,不知道應該怎麽辦,怎麽去面對他們每一個人。寧意安覺得自己就算是再強,也累了,想要找一個人依靠,可是,慕容恪對自己的愛又是那樣的咄咄逼人,寧意安覺得他全身上下都藏滿了秘密,雖然他對自己說有一個游歷在外的父親,可是,自己對他還是一無所知,是不是他也和南宮絕一樣,有著一段少有人知的往事,南宮絕願意與自己分享他的秘密,那麽慕容恪呢,口口聲聲地說著愛她,但是卻不肯對她分享所有的秘密,他是花滿樓幕後老板的這一件事情,他都沒有告訴過自己。

這樣亂七八糟地想著,寧意安覺得有些頭痛,索性早早地用了午飯便去補眠,煙雨見她似乎有心事的樣子,便給她點了安神的香料,讓她可以睡得好一點,而這一覺醒來,卻已經是夜幕降臨了,寧意安將所有的瞌睡蟲都給睡走了,覺得整個人都精神了很多,卻又無心去管理鋪子裏的事。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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