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三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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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達好像迷途知返,半強迫地逼著姜啟和黃樺一起吃早飯以後,卻並沒有說什麽讓姜啟和黃樺都十分不滿的廢話。他只是專心致志地勸著姜啟和黃樺多吃點。

黃樺早晨起床沒什麽胃口,看到丁達就更倒胃口,要不是為了那條手鏈他根本不會跟丁達坐在一張餐桌前。所以不情不願地來了,情緒當然也不怎麽高漲。

平時最愛管著黃樺讓他多吃點飯的姜啟也不逼他,他也好整以暇地坐在餐桌前,似乎想看看丁達還有什麽高見。

丁達自己一邊慢吞吞吃早飯一邊說:“我呢,一路坐飛機來的,又累又乏,說是舟車勞頓也不誇張,也不是非得跟你們過不去。”

黃樺冷冷地開口:“你現在這樣不就是跟我們過不去嗎?”

黃樺平時不算非常喜歡講話的人,講話的時候也總是黏黏糊糊,字和字都像粘在一起似的,他要是認真同姜啟說話,就帶了些正經的稚氣,總之是很可愛。但這會兒同丁達講話,卻斬釘截鐵,姜啟在一旁聽著,突然咂摸出一絲黃樺之前都是在跟他撒嬌的滋味兒來。

品到這層滋味,丁達這種討厭鬼近在眼前也不要緊了,姜啟心裏美滋滋的,再看黃樺,就覺得他又可愛了些,原來之前都是在撒嬌,姜啟高興得想捏捏黃樺的臉。

黃樺上學的時候沒有這樣,他上學的時候就是一個長得好看但是調皮甚至有點討人厭的小男生,不僅聒噪,而且非常能折騰。

其實現在看來,黃樺也依然很能折騰,他所做的行業是大多數同齡人只羨慕卻不敢放手去做的,學設計的最後真正能做設計的人寥寥無幾,就好像姜啟的同學們一樣,在培訓機構做個老師混碗飯吃的不在少數。

黃樺少年時期的稚氣也隨著他的折騰一起保留下來,盡管身處一個魚龍混雜、熱鬧喧騰的行業,但如果願意沈下心,那他就可以不被侵擾。黃樺就是這樣的。

大家小時候,黃樺顯得格外吵嚷,但當大家都長大以後,黃樺依然是小時候的樣子,這時候才會體會到他的稚氣與珍貴。

姜啟偏著腦袋看著黃樺笑了起來,黃樺轉頭奇怪地看了姜啟一眼。眼看他們兩個居然開始眉目傳情,丁達再次被忽略,他的嫉恨又如同水塘裏瘋狂蔓延繁殖的海藻似的,泛起令人作嘔的酸意。

丁達的手指扣了扣桌面,篤篤響了兩聲,姜啟斜睨他一眼,問:“怎麽了嗎?”

丁達古怪地笑了:“沒怎麽,你們二人同心,其利斷金,了不起。”

黃樺不想跟他啰嗦,直截了當地說:“丁達,我們沒什麽好說的,你對我做的下做事我也都記得,你今天追到這裏來更讓我覺得你是個變態,如果一定要說些對你說的話,那我只有一句。”他漂亮的眼睛不著痕跡地翻了個白眼,說:“離我遠點。”

丁達被黃樺當面拒絕並嘲諷,他面上維持不住,一陣青紅交加。一直以來他都在關於黃樺的問題上打擦邊球,黃樺像他遙遠的白月光,但是這個白月光當年情境如此艱難,卻還能對他的事業不屑一顧,這對丁達如同噩夢一般,常年籠罩在他頭頂。

丁達總是想有什麽辦法能夠達到黃樺,甚至不讓他如何,只讓他不要再這麽孤傲。結果如今丁達發現,黃樺也並不是一直這麽目中無人,他對姜啟就十分小鳥依人,甚至依賴到有點刺眼的程度。

丁達最終什麽也沒說,他沈著臉,一言不發地離開了餐廳。離開後黃樺和姜啟也很快就走了,跟丁達在一起待過的每個瞬間都讓他惡心不已,更別提留在原地吃飯了。

姜啟和黃樺並肩離開,他問黃樺有沒有什麽想吃的,黃樺歪著腦袋想了一會兒,說:“去外邊看看吧。”

他們說這話的時候正巧經過丁達身邊,但誰也沒看丁達一眼,唯有丁達死死地盯著黃樺。

黃樺比姜啟矮一些,理應比丁達也矮一些,他跟姜啟分明沒有摟在一起,可是那種姿態就好像親密到旁人難以插入。黃樺仰著臉,像個小孩子討要糖果似的同姜啟說話,他每說一句,都有些無意識的嬌氣。

姜啟對黃樺百依百順,丁達一直看著他們有說有笑地走出酒店,然後在停車場上看到姜啟護著黃樺上車,黃樺像個生活不能自理的小孩兒似的,等著姜啟給他系好安全帶。

丁達覺得自己的眼睛已經能噴出怒火來,但他無能為力。

·

黃樺上了車才捂著肚子給姜啟說:“啰嗦好半天都沒吃東西,好餓。”

姜啟笑著發動汽車,搖著頭道:“瞧瞧,以前你跟靠喝露珠為生的仙女似的,現在也是一頓不吃就餓得慌了。”

黃樺認認真真地說:“飽暖思淫欲,我跟你在一起沒什麽煩心事,當然餓了。以前你讓我吃我也吃不下的。”

姜啟沒料到黃樺這突如其來的愛的表白,他被自己的口水嗆了一聲,又被黃樺反將一軍。

“以前你不也是雲淡風輕見多識廣的生姜老師嗎,現在跟我在一起也學會大驚小怪了。”黃樺笑嘻嘻地說。

他們兩個有說有笑,一同開著車往目的地走。一路日頭很足,黃樺鼻子上架著墨鏡,途經街邊的時候他就扒著窗子,像一只放在副駕駛座位上的小狗狗似的,不停地探尋著窗外的新鮮空氣。

姜啟問他:“想好了嗎,要吃什麽東西?”

黃樺轉回頭沖他說:“吃什麽都行,靠邊停吧,我覺得有人在跟著我們。”

姜啟把車停好,回頭一看,丁達也開了輛車。不知道他從哪兒弄來的。

饒是兩人做了再多心理建設,此情此景還是難免讓姜啟爆出一句出口,黃樺推著他進了街邊小吃店,說:“好了好了,別搭理他了,他就是自我意識很強的人,以前我不理他,他都能折騰這麽久,你要是上了他的戲臺子,那就真的下不來了。”

姜啟和黃樺平覆情緒,吃完了早飯,其實他們兩個勸對方,也就是在勸自己,否則別說出門去逛,恐怕連飯也吃不下去。現在吃完飯,重新坐回車上,還是感到一陣發自心底的煩躁。

好好的雙人旅行,感情和氣氛都到位了,只差黃樺和姜啟臨門一腳海誓山盟,偏偏這個時候丁達來了,還來得如此窮追不舍。

姜啟隱隱有預感,丁達沒那麽容易解決,他對黃樺的執念很深,情感很覆雜,在他心裏已經打成解不開的結,並不是這三言兩語就能勸退的,需得脫一層皮才行,只是不知道這層皮是姜啟來脫還是丁達來脫。

景區游客眾多,姜啟看著就想打退堂鼓,黃樺用屢試不爽的“來都來了”勸住了他。黃樺真的跟個小狗似的,把手機捧到姜啟面前,可憐兮兮地說:“其實等不了多久的,就一會兒,你看,我昨天晚上都預約過了。”

姜啟心裏又舒坦了,他想丁達這廝也不是全然無用,至少他出現以後,黃樺開始很黏姜啟,狀態也比先前自然活潑多了。

大約是看到丁達就煩,所以黃樺下意識要把姜啟當做自己的倚仗。

姜啟順從黃樺的心願,黃樺顯得很高興,他一路精神都很亢奮,不停地擺出各種姿勢讓姜啟給自己拍照。

風沙很大,戴著墨鏡的黃樺一張臉都皺在一起,姜啟從側面拍了一張,然後拿給黃樺看,問:“怎麽樣,好看嗎?”

他們兩個人打情罵俏,陰魂不散的丁達又跟上來,他嗤笑一聲經過二人身邊。末了似乎又覺得不解氣,轉回頭對黃樺冷嘲熱諷道:“黃樺,你拒絕我的時候跟貞潔烈婦似的,我以為你能多有骨氣,現在不也是一副騷裏騷氣的模樣?怎麽,他比我紅,能給你的比我多是嗎?”

黃樺尚未開口,姜啟就惱了,上前一步就要罵人,黃樺卻輕輕扯他一把,說:“你把我拍的醜死了,你發出去讓大家評評理。”

姜啟的思緒被黃樺拽回來,他挑眉,問黃樺:“還讓我發出去嗎?我要是真發了你會怎麽著?”

黃樺冷酷地挑眉,說:“那你試試唄。”

兩個人有說有笑地離開丁達的身邊,混入三三兩兩的觀光客當中,丁達的目光就一直追隨著他們,像出發前一樣。

走得遠了些,姜啟才忍無可忍地對黃樺說:“我真沒見過像他這樣厚顏無恥的人。”

黃樺無奈地嘆了口氣,說:“你也說了,他自我意識很強,他總是覺得一切都得圍著他轉,又自視甚高,最重要的是輸不起,怎麽看都不是一個好相處的人,不知道他這漫天遍野的朋友都是怎麽交的。”

姜啟冷哼一聲,道:“怎麽交的?小人喻於利唄。以前他流量大熱度高,是你們行業裏數一數二的,所以願意跟他交朋友的人也多,現在他名聲臭了,你反過來舉證他以後,你看還有幾個人出來給他說話?之前鼓搗他上貨的那些人出聲了嗎?”

黃樺搖搖頭,有些惋惜地說:“其實以前我們在一個學校的時候,我有聽說過他,業務能力過硬,人的思路也活絡,只是太活絡了,又被那些鉆進錢眼裏的人帶偏了,挺可惜的。”

姜啟聽黃樺這語氣就皺起眉頭,聞言更是不悅地反問一聲:“嗯?”

黃樺連忙找補,說:“但是可憐人必有可恨之處!而且他自己不動那個心思誰也說服不了!而且也不可惜,他還有那麽多顧客呢,這陣風頭過了還能卷土重來,我還得跟他對打呢,不可惜不可惜,我嚴陣以待。”

姜啟又哼了一聲,掏出一個橙子塞到黃樺手裏,說:“說這麽多話渴了吧,補充點維生素。”

黃樺剝開嘗了一瓣,皺著臉說:“好酸啊。”他委屈地說:“橙子也酸,你也酸,只有我很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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