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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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向岍走進研究生辦公室的時候, 喬嘉澍在低頭碼字,她眼神低落, 臉頰的肌肉線條全然垮塌了。

紀孔嘉已經去吃午飯了。在和洛唯聊了五分鐘後, 她心情不錯,效果居然比向岍一個上午的勸慰還要好。

或許,最有用的特效藥還是信心與希望吧。

希望還真不是說說就可以的。空洞的鼓勵向來沒有說服力,如果不是親眼所見,沒人會相信學渣會逆襲成大教授。在我的印象裏,學習這條路, 打破常規太難了。

有意思的是, 有些人似乎聽不得勵志故事。

“喲, 小喬, 在幹什麽呀?”向岍笑瞇瞇地走過去, 擡手摸了把喬嘉澍的小腦瓜,“不高興啦?”不知是出於愧疚還是單純的忘性大,她對喬嘉澍突然無比溫柔。

“起開。”喬嘉澍瞪了向岍一眼,狠狠地摔開她的手, “我忙著做課題, 沒空理你。不像你那麽閑,什麽都不會。”

向岍也不惱, 她甩了甩被打疼的手,語氣歡快地說:“我再不會,高考成績也比你偶像洛老師多了一百多分啊。”

“餵,向岍……”默默吃瓜的我立馬不樂意了。你們拌嘴我不管, 可把人洛老師的傷心往事拿出來說可不行。

喬嘉澍突然轉過椅子對著我們,齜牙咧嘴地說:“洛老師她……一定是為了安慰紀孔嘉才故意這麽說的。她那麽聰明,高考才不會只考四百多分!”

什麽嘛……我捂臉不語。高考對洛老師而言都過去十二年了,有必要再拿出來衡量她嗎。

向岍聳聳肩,臉上掛上壞笑:“她自己這麽說的呀,岑老師當時也證實了,你再不樂意也要相信。”

喬嘉澍咬牙看著我,眼睛比上次和我表白時還要紅:“你騙人!”她帶著哭腔說。

我愈發困惑了,又有點擔憂。怎麽回事,洛老師高考多少分很重要嗎?比愛情還重要?

我還未動作,向岍唉聲嘆氣地走上前,給喬嘉澍甩了一包紙巾。“岑老師騙你幹嘛,倒是你想不開,洛老師高考成績不好就不聰明了嗎?不符合你對偶像的期待了嗎?換個角度想想,我倒是覺得洛老師更值得敬佩了。”

“嗯。”我在一旁點點頭。

“要你管。”喬嘉澍拿過紙巾擦眼淚,小聲嘀咕,“把出國留學當做跳板算什麽本事,你們這些人都不OK,我還是不對誰抱期待了……等我博士畢業,一定要比你們都強。”

向岍翻了個白眼:“做科研去吧你。聽說你的課題特別泛,宏偉壯觀,趕緊快點做完發表,說不定本科畢業就有博士學位了。”

被莫名嘲諷一通,喬嘉澍立馬不哭了。她又瞪了向岍一眼,表情超兇:“我再怎麽樣,也比你這個三十歲的博士後好……”

我默默關了門出去,研究生辦公室似乎不是我呆的地方。向岍和喬嘉澍成天打打鬧鬧,不是冤家不聚頭,我還是少攙合比較好。

洛唯辦公室的門虛掩著,我敲門進去,順帶在裏面反鎖上了門。

洛唯此時正站在門側邊,斜靠著書櫃看書。眉眼如畫,秀氣淡雅,她從書裏擡起頭,透過鏡片的鳳眼裏滿是溫柔。

“洛老師。”我上前摟住她,把腦袋靠在她的肩膀上。懷裏是她的溫度,伴隨著書頁的淡淡香味,我眼前浮現她剛才在大廳的優雅儀態。

薄唇微微揚起,成熟嫻雅中點綴著些許肆意,說起話來清冷又克制,那是學生眼中的她。而現在,她轉身摟住我的脖子,眼裏脈脈溫情,粉色唇邊是勾人的弧度,這是溫柔且毫無保留的她。

只有我能看到的她。

心裏掀起陣陣波瀾,我幾乎無法呼吸。這個喜歡撒嬌的溫柔小可愛讓我心動,而那個高高在上的冷淡教授卻讓我顫栗不已。

咋回事,我居然被禦了一臉?

萬千情緒在心中翻滾攪動,我仿佛發現了一處從未探索過的新大陸。

在外對人冷淡而疏離,她成年後的這一面我早已知曉。可我的另一面又是什麽時候開始的?

曾經,我習慣在無數個夜晚陷入想象,獨自擁她入懷,疼愛她,欺負她,把她當成寶貝。但如今她在我身邊,揉我的臉讓我局促,言語調侃讓我無所適從,更重要的是,即便我不習慣,那個自強帥氣的她還是能讓我無法克制地怦然心動。

一種截然不同的喜歡,一種想要吶喊的欣喜。

就跟個小迷妹一樣……

不行,這太丟人了,我不能告訴她。

“小家夥。”我捏了捏她的鼻子,低頭蜻蜓點水般吻她的唇。辦公室的燈光明亮照人,屋內擺設冷淡又死板,我緊緊抱住她,硬是從中體會到了一陣驚心動魄的浪漫。

“我才不是小家夥,我比你大了快一歲啊。”她一本正經地說。

“嗯……一歲算什麽。”我在她的脖子上蹭了蹭,“我們同屆讀的書,按理說是一樣的。”

提到讀書,我再次想起了剛才的事情,想到那段洛唯從未跟誰講過的時光。她應該是放下了吧,否則也不會如此大方地當著這麽多人的面提起高考。

“小唯,”我問她,“可以和我講講以前的事嗎?”我低頭揪著她的衣領玩,把白衣領撫平後又立起來,立起來後又再次放下。她也不制止我,由我在她衣服上胡作非為。

“感情史嗎?”她笑著說。

“什麽嘛,”我噗嗤一聲笑出來,“你的感情史不是很單調嗎?怎麽,有什麽不為人知的秘密瞞著我?”

“一點也不單調好嗎,我在心裏和你談了很多次戀愛,什麽場景的都有。”

“現在這種場景的呢?”我問。

“嗯,想過很多次。”她輕聲如呢喃,“我想,如果哪天追上了你的步伐,我們就能在一起了。”

“你學習成績怎麽樣我又不在意,”我臉紅紅的,“再說了,你現在不但趕上了,還超車了。”

她笑著貼近我的臉,眼裏亮晶晶的。“可我花了二十九年啊。”她說,“岑秋渝你這個混蛋,你跑得實在是太快了。”

我有一個聰明又漂亮的女朋友,她和我很早就認識了。

在我剛學會滿地打滾的那天,一歲的她來到我家,終於脫離學步車,顫顫巍巍地邁出了人生的第一步。

據說這是她二十九年中唯一領先於我的高光時刻。

一年多後,牙牙學語的我開始在家嗚哇亂叫。我不喜歡和比我小的孩子玩,媽媽便帶我去未來女朋友家做客。

走進洛唯的嬰兒房,我挺直了小身板和她比高,開心地發現自己居然比她還高一點點。

“媽媽,我比姐姐高!”我邁著小短腿跑去和我媽耀武揚威。

洛唯坐在地上專註地玩彈珠,根本就懶得理我。

“姐姐?”得了表揚還不夠的我跑回去接著搖她。

她看了我一眼,不感興趣地又低下了頭——不理不睬,世界與小毛孩無關。

“我要玩這個。”我指了指彈珠。

她立馬把彈珠捏得緊緊的,非常小氣地不想給我。

我只好跑回去找我媽。走到客廳,朝三暮四的我突然又被擺在展示櫃上的玩具飛機吸引,伸手指著它,我對我媽說:“媽媽,這個。”

“你去問小唯姐姐要。”我媽坐在客廳嗑瓜子,低頭耐心教我做人的禮儀和準則,“要小唯姐姐先答應,你才可以去拿。”

“小唯姐姐不理我。”我委屈地掛在我媽身上,嘴撅得老高。趁她不備,我拿走盤裏的瓜子,學著大人的樣子放進嘴裏啃。

“小孩不能吃這個。”我媽搶我瓜子。

我嗚哇一聲假哭,跳起來想要搶。我媽嘖了一聲,只好把瓜子又遞給我:“你放在嘴裏咬,咬開就吐出來,瓜子不是用來吃的。”

是嗎?媽媽應該不會騙我。我把瓜子放進嘴裏仔細地嚼,發現這項娛樂活動有點莫名其妙。

“秋渝真聰明,這麽小就會吃瓜子了。”洛唯的媽媽笑瞇瞇地說。她長得很漂亮,斯文的樣子非常親切,和洛唯還有幾分相似。“小唯姐姐不是不理你,她還沒學會說話。”

是的,洛唯快三歲了,還沒開口說過一句話。

我媽還在和洛唯的父母聊著去醫院之類的問題,洛唯媽媽隱約的意思是,洛唯只是比一般孩子發育得晚一些,別的沒啥大問題。

我也聽不懂這些,僅僅從她們的話裏得到了一個關鍵信息——小唯姐姐不會說話,所以拿她玩具不需要征求她的同意。

於是,爭鋒相對的童年生活正式拉開了序幕。

我們從幼兒園打到了小學,期間,洛唯在三歲半時終於開口說了話。她打了個哭嗝,揪我的衣領說:“我要小火龍!”

好了,我媽現在開玩笑時還喜歡叫我小火龍。

我們一起讀了小學。開學的第一天,我媽把洛唯和我安排在了前後桌。她時不時地回頭看我,掀起我的課本看封面,轉過頭去看一眼自己的課本,隨後又轉回來看我的。

“你幹嘛呢?”來來回回無數次後,我疑惑不解地說。

“我不知道哪本是語文書,哪本是數學書。”她說。

“寫著語文兩個字的就是語文書,寫著數學兩個字的就是數學書。”我脫口而出。

她撓撓頭,不解道:“可我們不認字啊,不是還在學a,o,e嗎?”

“對哦。”我也撓撓頭。雖然我已經認識五百個字了,但我還是覺得她說得很有道理。

“嗯……畫著兩只兔子的是語文書。”我最後說。

“原來是這樣。”洛唯恍然大悟,轉過頭翻箱倒櫃,從裏頭掏出一本皺巴巴的書。

然後我們就被罰站了,理由是上課交頭接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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