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嵐夕，你怎麽知道得這麽清楚，莫非你見過救走茱萸的人？”崇德帝狐疑。

這顧臨程好歹是救過自己的，如果雲嵐夕說出實情，也許他們要雲嵐夕誘出顧臨程以抓捕茱萸。這樣的話，顧臨程也會身陷危險。

雲嵐夕思忖片刻，才道：“對，臣女見過，所以才會心有懷疑臣女，臣女有日見到茱萸時，剛好看見她身邊有這麽一個人。”

雲嵐夕說得十分艱難，睜眼說瞎話不是她的技能，可是在這種時候，也不得不撇清她和顧臨程的關系了！

“噢？這麽說來，那個高手竟然來過皇宮不成？”崇德帝十分警惕，一下子就嗅出了其中的關鍵。

“嗯”

顧臨程的確是來過皇宮啊！何況茱萸既然能沾染夜留香，她身為宮女不好隨意出宮，那顧臨程應該也是在宮中接觸的她。

話說回來，茱萸經常待在皇後身邊，出宮不便的話，浮生半日醉和千杯丸等物，不會是顧臨程從宮外帶給他的吧？那些錦衣衛跟蹤尋蹤蝶卻又離奇中毒身死，難道顧臨程才是下毒用毒的高手？

雲嵐夕一時間腦洞大開，思路百轉千回，越想越心驚。

如果真是這樣，她豈不是包庇了謀害皇後的兇手。

見雲嵐夕出神，崇德帝不悅道：“雲嵐夕，你在想什麽，你究竟還知道些什麽？”

雲嵐夕被崇德帝一句話拉回現實，“啊”了一聲，然後接道：“哦，對，臣女就是在宮裏無意中看見的，臣女也不認識那男子，也不曾看清臉。”

“那你就說他模樣不錯了？”崇德帝疑道。

“嗯有些人不看臉就覺得長相俊俏，譬如譬如安王殿下就是例子。”

雲嵐夕偷覷了宮霄鈺一眼，可是宮霄鈺似乎對她的恭維不敢興趣，眼神落在游廊之外的花木上，不知在想些什麽。

“錦衣衛就如此無用，竟然連一個所謂的高手都敵不過，難道錦衣衛之中就沒有武功高強之人？鈺兒，朕將玄之部將你統領，如今的錦衣衛，就是這樣的水平嗎？”

崇德帝話鋒一轉，落在宮霄鈺身上。

這可真是鍋從天降

宮霄鈺忙抱拳彎腰，一臉嚴肅道：“是兒臣失職之罪，兒臣往後必定嚴加訓練玄之部，不辜負父皇的期望。”

“聶鷹，你加派人手，搜遍京城，也要將茱萸和那個救走她的人，抓來朕的面前。”崇德帝並未理會宮霄鈺，對聶鷹道。

聶鷹忙領命離去，崇德帝又對雲嵐夕道：“雲嵐夕，你調查事情到今天，也沒有給朕一個滿意的答覆。你說兇手是皇貴妃，朕就關押了皇貴妃。你如今又說兇手是茱萸，可是你並沒有給出可以讓人信服的證據。如果兇手真是茱萸，你對皇貴妃的誣陷之罪，朕又該怎麽處置你呢？”

雲嵐夕汗顏，所以說給皇家辦事，真是自討苦吃。

“臣女並不知道什麽誣賴不誣賴，便是鼎鼎有名的大青天，也有斷錯案的時候。可是人非聖賢孰能無過，當時證據指向皇貴妃，臣女便懷疑是皇貴妃。現在證據指向茱萸，臣女就說是茱萸。若是臣女無心還皇後一個公道，今日大可不必對皇上說這些，將所有罪名都甩到皇貴妃身上。反正皇貴妃被發落到冷宮裏，她謀害皇後，皇上也相信了，不是嗎？皇貴妃的確有嫌疑，否則皇上也不會大發雷霆，將皇貴妃送去冷宮了。”

崇德帝聽雲嵐夕的話，一楞，繼而哼笑了一聲：“你這丫頭，嘴皮子厲害，朕說不過你。”

“茱萸是皇後娘娘親近的人，皇後對她的為人最是清楚。我們不妨去問問皇後娘娘，興許會有一些線索。”雲嵐夕看向宮霄鈺。

宮霄鈺點點頭，幾人便又回了內殿。

宮霄靈仍陪在沐皇後身邊，看見崇德帝去而覆返，沐皇後眼中一瞬亮出光亮，支撐著坐了起來：“皇上”

“皇後娘娘。”雲嵐夕走到皇後身邊，問道，“嵐夕有一事想問皇後娘娘，娘娘可知道這次的毒，是誰下的。或者說，娘娘中毒之前，可有什麽異樣。”

沐皇後一楞，似乎在回憶，又似乎在掙紮。她的視線從雲嵐夕掠到宮霄鈺身上，又落到崇德帝身上。

“宸煙，有什麽話直說就是，朕給你撐腰。”崇德帝也看出沐皇後的猶豫，他手一揮，叫退了殿中的宮人。內殿之中，折花屏內，只有沐皇後最親近的幾人。

沐皇後嘆了口氣，艱澀開口：“方才臣妾就想像皇上稟明此事，可是皇上突然離開，叫臣妾一口氣又憋了回去。”

“不知皇上可還記得，在十多年前，被舉家流放的戶部侍郎江成遠？”

“江成遠？”崇德帝念了一遍這個名字，中年帝王，一年之中決斷之事數不勝數，十多年已經十分遙遠，他細細思索，在記憶的角落裏搜尋出了一星半點，“朕記得，他家有個妹妹，那是本要納入宮來，只是出了他貪汙的事，就罷了。”

沐皇後點點頭，眸中有些猶疑：“臣妾十年前從法華寺外帶回茱萸，這些年養在身邊，雖是臣妾的宮女，卻像是臣妾的女兒，對她一向十分信任。今天早晨她給臣妾端了一碗燕窩粥，臣妾喝下之後，她突然問我記不記得戶部侍郎江成遠。臣妾本不解何意，她退出去後，臣妾小睡了一會，然後就毒發了。”

“竟然是茱萸害母後！”宮霄靈難以置信地驚呼，“母後待她這麽好，她為什麽要恩將仇報？”

“既然嵐夕將我救了回來，我本也有猶豫，到底要不要將她說出來。我對她的感情深厚，實在不敢相信是她要害我。”

沐皇後一臉悲傷，擡頭看向崇德帝：“便是江成遠家的，當日江成遠貪汙高達千萬兩黃金，搜刮民脂民膏無數。他本是死罪一條，合該滿門抄斬，皇上顧念他們江家出了幾代的良臣，只判了一個流放，保全他一家的性命，難道還不公正麽？”

“會不會是有人陷害了江侍郎，茱萸是江家的人，才會”雲嵐夕皺眉。

她看過無數宮鬥權謀的電視劇，腦子裏已經形成了一種固定的思路，這種背負仇恨的覆仇，八成是因為家裏被人冤枉了

“怎麽會？”沐皇後驚訝道，“當日江家貪汙的罪證數不勝數，皇上怎麽會冤枉江家呢？”

“江成遠。”

崇德帝眉頭緊鎖：“想不到當日的仁慈，竟換來今日的狼子野心、恩將仇報。早知如此，朕當日就該將他九族連誅，斬草除根！”

崇德帝說這話時，渾身散發出陰沈的殺伐之氣，站在他身邊的雲嵐夕感覺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這是一個皇帝，一個真正的皇帝，天下人的性命都握在他一個人的手裏。雲嵐夕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一個帝王的威嚴和可怕，她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感慨自己還活著真好

“皇上，茱萸那孩子畢竟跟了我這麽多年，請皇上若是抓到了她，就網開一面吧，不要殺她。”沐皇後目中隱有淚意，對崇德帝道。

“母後，她兩次三番地要殺你，你怎麽還替她說話？”宮霄靈嘟著嘴巴，很是不滿，“就算她是江家的人，可是江家被流放，跟母後有什麽關系？”

是啊跟沐皇後有什麽關系？雲嵐夕心中一緊。

“說句大逆不道的話，她就是看家裏被父皇降罪了，就將氣都撒到母後身上，因為母後是父皇的妻子。”宮霄靈轉頭一臉擔憂地看向崇德帝，“父皇也一定要小心才是，萬一那個江家還有什麽人，想要謀害父皇怎麽辦。”

是這樣嗎，因為害不了崇德帝，所以轉而去害沐皇後？

可是茱萸在宮中，跟崇德帝接觸的機會也很多，為什麽不找個時機下手呢？

雲嵐夕的心裏忽然湧起一股異樣的情緒，覺得有什麽地方有些古怪。

那個顧臨程呢，他為什麽要幫茱萸，難道他也是江家的人？

事情絕不會是這麽簡單

兇手已經斷定是茱萸，崇德帝派人在全京城張貼了懸賞令。崇德帝從鳳棲宮中出來，王公公便彎腰上前：“皇上，三皇子還在孫圖那裏，孫圖前來請示，問三皇子是否還要去西州？”

崇德帝皺眉，擺擺手：“讓他去歷練歷練也好，你吩咐下去，給他點一千精兵，五十宮女，前往西州，封西州王。”

西州王，這樣的三字王向來是封給外姓的，而帝王的親子，都是像宮霄鈺這樣的兩字王。

想不到事到如今，崇德帝竟還是要將宮霄澈送到西州。

即使宮霄澈與宮霄鈺私交不好，宮霄鈺也忍不住道：“父皇，西州之地苦寒，三皇兄自小生長在京城之中，去了西州，恐怕多有不適。”

“哼，他就是被他母妃寵壞了，文武皆不如你和景兒，整天只知道看燈走馬捏花惹草。朕不將他送去西州，他遲早玩物喪志！”

崇德帝對宮霄澈嗤之以鼻，但畢竟是親子，還是對王公公道：“你告訴他，三年為期。若是這三年他也膽敢荒廢，就一輩子也不要回燕都來了！”

“是，那皇赫連庶人那邊，又如何呢？請皇上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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