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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充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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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帶她來乾明宮見朕。”

崇德帝甩甩衣袖,向前走去。

雲嵐夕和宮霄鈺跟在崇德帝後頭,雲嵐夕對宮霄鈺道:“皇上將宮霄澈送到西州,還送他一千精兵。要是他在西州真的出息了,你可要小心嘍。”

雲嵐夕雖是玩笑話,但皇子之間,難免有些爭鬥:“所謂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宮霄澈經此挫折,未必沒有所成。若以後有皇位之爭”

“唔唔。”雲嵐夕還想再說,卻被宮霄鈺一把捂住了嘴。

“閉嘴,這些話也是你該說的,要是被父皇聽見,你的小命難保。”

雲嵐夕掙紮幾番,撥開了宮霄鈺的手,大口大口呼吸了幾口新鮮空氣。

“你這女人別的地方都不錯,就是太喜歡自作聰明。”宮霄鈺看她一眼,就大踏步向前走去。

“餵”見宮霄鈺扔下自己,雲嵐夕撇撇嘴,又快走幾步跟了上去。

到了乾明宮,宮門口卻跪了一個很是眼熟的人。雲嵐夕偏頭一看,那身破袍子和淩亂的頭發,不用猜也知道是宮霄澈,雲嵐夕忍不住唏噓,這個皇子當得也太慘了,沒人給他換身衣裳,還要被人扔到西州去,實在是可憐可嘆。

“你在這裏做什麽。”崇德帝居高臨下的瞥他一眼,一臉的恨鐵不成鋼。

見崇德帝來了,宮霄澈以頭碰地,深深磕了一個頭:“兒臣不孝,特來向父皇請辭。”

崇德帝看著他狼狽不堪的模樣,嘆了口氣:“去了西州以後,不可再像在燕都中的樣子,須勤懇讀書,操練武藝,寬待下屬,愛護子民。你如今還未成親,和雲嵐夕的婚事已解,去了西州,若有喜歡的,可以自結親事。”

崇德帝在宮門外對他說這些,就是不打算讓他進乾明宮裏深談了。

雲嵐夕見宮霄澈眼圈通紅,心中也有些不忍。

只見宮霄澈又朝崇德帝磕了一個頭:“兒臣一定謹遵父皇的教誨,母妃受冤困在冷宮之中,還請父皇寬待母妃,還她清白。”

崇德帝點點頭:“宮中的事你不必操心,去吧,換身衣袍,這個樣子成何體統。”

宮霄澈再朝崇德帝磕了一個頭,而後站起身來,決絕地轉身離去。他身上原本的花花公子氣息脫去,落寞的背影,仿佛昭示著另一個宮霄澈的重生。

進了乾明宮中,不過一盞茶的工夫,赫連思就被帶了進來。

不過短短一日的時間,赫連思就好像變了一個人。她釵環盡褪,只穿了一件簡單的青衣,看起來質樸得連個宮人也不如。

赫連思臉色蒼白,未施脂粉的她依然美貌,不似平日的囂張艷麗,反有一種清秀之氣。現在的她就像是一個普通的婦人,不過是個落魄而傷心的婦人。

看見崇德帝,赫連思跪了下來:“罪妾見過皇上。”

崇德帝摸了摸手上的玉扳指,思忖片刻,似是不知該怎麽開口。

“朕已查出真兇是鳳棲宮的大宮女茱萸,你既然沒害皇後,朕可以免你冷宮之苦。可是朕有一事不解,還希望你如實告知。”

赫連思並未因崇德帝的這一句而掀起什麽波瀾,她的神情一樣平靜,眼神之中甚至沒有一絲喜悅。慢慢地,她道:“皇上想知道什麽?”

“你別院中的曼陀羅花,是為何而中?”

赫連思一怔,她的眼珠輕輕轉動了一下,手指緊緊拽著一片衣角。

“那是故人之約。”

“故人,什麽故人?是什麽樣的故人讓你費盡心力在燕都種植曼陀羅花?朕已派人去查看過,那曼陀羅已經生長數年,不是一期之功。你偷種曼陀羅,到底在醞釀什麽陰謀!”

崇德帝語氣加快,心中的情緒也隨著話語而洩漏。他手上緊緊攥著青瓷茶碗,因為情緒激動,那茶碗震顫起來,茶水濺到了梨花木桌上。

赫連思良久不語,似是不願回答。崇德帝一時怒起,將茶碗狠狠摔到地上,擲在赫連思的面前。

茶水從破碎的茶碗裏飛濺出來,落在了赫連思的裙子上,就想是點綴在裙子上的墨色梅花。

“為什麽不回答朕?”

滾燙的茶水透過裙子滲進去,腿上染上絲絲痛意。赫連思皺緊眉頭,一字一句道:“罪妾不能說請皇上責罰罪妾,罪妾願意在冷宮之中度過餘生。”

雲嵐夕實在沒有想到,像赫連思這樣的人,居然願意放棄崇德帝的信任,願意放棄榮華富貴,那冷宮那種人間地獄去,只為了保守曼陀羅花的秘密。

就算是她不願意說,也完全可以捏造一個令人信服的理由,她為什麽不呢?

有些人看起來罪大惡極,可是在大是大非的面前,卻遠比你更加成熟。有些人看起來溫柔無害,可是一旦到了利益面前,很快就會臨陣倒戈,只為了保護自己。

人心是最難看破的,雲嵐夕深深覺得,自己根本看不懂人心。

崇德帝想不到赫連思對自己會是這樣的回答,他冷笑一聲:“赫連思啊赫連思,你當真以為朕拿你沒有辦法?你若不說,我拿整個平西侯府給你陪葬。”

赫連思看著崇德帝,目光之中忽然現出一抹恨意:“皇上不就是這樣的人麽,連澈兒,你的親生兒子,你都可以送去西州,更何況是我的家人?就算皇上知道我沒有害皇後,也一樣要把澈兒送走,你是怕他身後有平西侯府,將來要來爭奪皇位吧?我們平西侯府何德何能,讓皇上這樣忌憚。這些年,我若不處事狠厲,處處計較一些,我們平西侯府,恐怕早就讓皇上吃幹磨盡了!”

赫連思蒼涼地笑了一聲:“這麽多年,我也累了。皇貴妃這位子是你給我的,可是我為了這位子,變成了什麽樣的人?我心驚膽戰,生怕從那位子上摔下來,保不住自己,保不住平西侯府的榮耀。既然如此,皇上滅了平西侯府就是,殺了我也罷,我絕沒有半句怨言。”

“我看你句句都是怨言。”皇上怒道。

可是他說完這句以後,終究也沒有再接下去。這些年來的博弈,他心知肚明,赫連思又何嘗不是心知肚明?這些利益的爭鬥糾纏實在太多,前朝後宮,數不勝數,又有誰不是心知肚明?

錯只錯在赫連思太傻,她就這麽說了出來,孤註一擲,像撲火的飛蛾。

“傳朕的旨意,赫連思忤逆皇上,只念在她養育三皇子有功,從皇貴妃位降為充儀,回元華宮面壁思過,罰俸一年。”

身為帝王,是永遠不會承認自己有錯的,那麽,錯只能在別人。從皇貴妃降為充儀,崇德帝並沒有承認這短短一日,在冷宮之中的赫連庶人,沒有承認他對赫連思的冤枉。

“等你哪日想通了,再來告訴朕,那曼陀羅花為何而中。”

眼淚從赫連思的眸中落下來,她朝崇德帝磕了一個頭:“罪妾謝過皇上。”

充儀只在九嬪之末,在宮中地位並不算高,對於曾經不可一世的皇貴妃,這種降位是一種毀滅性的羞辱和打擊。如果身在冷宮之中,她至少可以避開外面的所有風言風語。可是她還住在元華宮中,所有的人都可以到她的面前,肆無忌憚地嘲笑和諷刺。

而擁有無數榮耀的平西侯府,隨著赫連皇貴妃的倒下,也將慢慢走向沒落。

事情到這裏終於告了一段落,卻並不是一個好結局。後宮之中的秩序被打破,多少妃子看著那個高高在上的皇貴妃位,開始了明爭暗鬥。而前朝之中,腥風血雨更甚。

雲嵐夕領著滿滿的賞賜坐上了回丞相府的馬車,心情也十分低落。

馬車剛駛入丞相府的巷子裏,便響起了震耳欲聾的鞭炮聲,吵得雲嵐夕捂緊了耳朵。

“小姐!”一聲呼喚響在馬車外頭。

雲嵐夕下了馬車,看著那個陌生的丫頭,疑道:“你是”

“奴婢名叫明珠,夫人讓我以後跟著小姐,做小姐的貼身婢女。”

以前的雲嵐夕又醜又笨,身邊雖有不少下人,但沒有幾個是真心的,對她非常散慢。雲嵐夕如今恢覆容貌,又在宮中退了三皇子的婚,找出了謀害皇後的兇手,不可同日而語。丞相府自然重視起來,給她找了新的貼身婢女。

只是這個婢女到自己身邊,究竟是好事還是壞事。是為了伺候自己,還是某些人安插在自己身邊的眼線?

雲嵐夕眼風瞥過站在門口笑意盎然的劉氏,心中一個冷笑。

這個劉氏,應該恨死自己了吧?

雲嵐夕換上一個笑容:“外面風大,怎麽勞煩劉姨娘親自來接我?”

雲嵐夕咬重了姨娘兩個字,那劉氏臉色瞬間不大好,但很快還是換上了笑容過來攙扶雲嵐夕:“這些日子你在宮中辛苦了,姨娘自然掛念你,我已吩咐廚房為你備好了飯菜,你去看看合不合胃口。”

吃你準備的飯菜,我怎麽知道你是不是想把我毒死?雲嵐夕在心裏翻了個白眼。

“賤人,賤人,我殺了你!”

忽然,一聲淒厲的喊叫傳來,雲蘭心手握著一把菜刀,像瘋子一樣從裏頭跑了過來。

“我殺了你!”

看見雲嵐夕,雲蘭心的菜刀便揮舞了過來。

雲嵐夕閃身一躲,皺眉道:“哪來的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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