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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暗夜千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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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惜朝沈默,不必照鏡子,他也知道自己現在是一副什麽模樣。

“沒傷到眼睛,不必擔心。”他低聲道,輪回空間可以修覆內外傷,就算留疤,也只是暫時的。

戚少商定定的看著他,眼眶竟有些紅了。

“方才,多謝了。”

“不必。”顧惜朝淡淡道,“昔日姓顧的蒙戚大俠多次手下留情,今日不過區區皮肉之傷,算得了什麽。”

簡單包紮後,戚少商喚醒息紅淚,適才爆炸雖然劇烈,這裏卻是安然無恙,萬幸,息大娘並未受傷。

他簡單解釋了目前三人所處的狀況,息大娘身為毀諾城城主,並非魯莽沖動之人,雖說與這姓顧的有前愆舊怨,但對方好歹也為解救自己出了力,而且幾人中唯他通曉陣法,赫連小妖蹤跡難尋,自然不願意翻臉。

息紅淚神情覆雜道:“此次事罷,毀諾城上下不再與公子為難。”

顧惜朝頂著一臉明晃晃的傷口,完全分辨不出表情,只輕輕笑了聲,算是接受了對方的好意。

他們聯手,第三關剩下的內容自如摧枯拉朽般被迅速解決了。

只是苦了戚少商,息紅淚跟顧惜朝縱然暫時罷手言和,也決計不會相處的和睦。面對這兩個脾氣都不太好的故人,縱然九現神龍譽滿白道,手眼通天,也只得站在中間,老老實實充當聯絡橋梁,省的陣法未破,隊伍就先內訌了。

破關之後,慣例要經過一陣天旋地轉,不多時,腳下踩著的,赫然已由巖石變作松軟的沙漠。

唯一不變,是周圍依然很高的溫度。

戚少商擦拭著額角的汗水,顧惜朝註意到後,借袖子遮掩,從隨身空間中取出清水,分發給三人。

息紅淚接過水,意味深長的看了他一眼。

烈日當空。

風沙中,依稀是座廢棄的小城,沙礫摩擦著巖石的聲音,在朦朦的空氣中匯聚成奇妙的樂曲,就像流浪的旅人正安詳的拉著手中的薩它爾。

荒涼而寂寞。

很多人在看到這大自然的奇景時,都免不了震撼。顧惜朝站在沙漠裏,無聲計算片刻,率領三人向荒城走去。

城池的絕大部分都被掩蓋在沙子下面,地表和窗戶平齊,屋頂大多破損,露出一個個黑洞。在周圍,石塔參差的豎立著,三三兩兩,東倒西歪。

顧惜朝仔細踩了這片廢墟的每個地方,得出結論道:“關卡的主體就在我們腳下。”

算好進入的方位,三人魚貫而入。

地下,出乎意料的深。

這裏像極了一只畸形的大肚瓶,通過細長的頸口,下方便是空曠的腹地。好在隊伍中所有人的輕功都不算差,安然輕盈的降落在地上。

顧惜朝伸手試探了下足下的土地。

——有些濕潤。

黑暗中,息紅淚似乎皺起了好看的眉:“你們誰帶火折子了?”

在兩人回答之前,這地下城似乎有靈性一樣,瞬間就亮起了燈火。

許許多多的光源陡然出現,好似夜空中的繁星,又像是貓的夜視,正冷冷的盯著他們。

“是‘暗夜千燈’”顧惜朝懶洋洋的笑了聲,“嘖,這下麻煩可大了。”

語氣倒還是一貫的輕松。

息紅淚快人快語,道:“可顧公子還是有法子破陣。”

顧惜朝道:“我若是自己跑,不難。”

息紅淚雙眉倒豎,若非戚少商拉著,當下便要發作。

“顧公子……”戚少商頭疼道。

顧惜朝聳肩,其實他這次真沒有故意在氣息紅淚。“暗夜千燈”不是《四大名捕》系列中的土著陣法,而是妥妥的系統出品。

白元秋知道顧惜朝喜歡陣法相關的東西,將自己搜羅的資料與之共享,是以他對此陣才有些許了解。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若是破陣的人數在三以下,此陣的變數並不算多,顧惜朝閉著眼睛都敢走一個來回。

可偏偏他們正好越過了警戒線。

他也不能分批將兩人帶進入,陣法一旦觸發,生死驚傷各自變換,原本安全的地域,便有可能化作絕路。

應該如何是好。

最單的解決辦法然是拋棄一個隊友,但戚少商和息紅淚,卻明顯絕對不會扔下對方。

難道自己要同時丟下他們兩個?

顧惜朝感到煩躁,挑戰完上官金虹之後,他的武力便有了飛速提升,幾乎便要沖破先天。

但心境一途,卻仍然欠缺那麽一點。

之前偶有閑暇,他與白教主一起煮酒烹茶時,對方曾遺憾的表示幫不上忙:“人生總有些挑戰,必須獨自面對。”

顧惜朝駐足原地,眉目微微肅殺,他已經走了這麽遠,都已到了這裏,怎麽能放棄!

戚少商敏感的察覺到了不對,擔憂道:“你還好吧?”

顧惜朝擡頭,四目相視,對方眼中的擔憂真摯純粹。

往昔景象歷歷在目,旗亭酒肆,大漠風沙,靈堂上的饒人一劍……他到底下不了這個手,也罷,接下來就機行事,若有機會,他冷眼旁觀便是。

“此陣兇險無比,陣眼難測,若是進去……”顧惜朝加重聲音,嚴肅警告道,“顧某可不敢保證幾位的性命。”

息紅淚檢查了袖中鏢繩,揚眉笑道:“我們這裏難道還會有怕死的人麽?”

顧惜朝淡淡瞥了息紅淚一眼,沒有接話,率先踏入陣內。

冷光如鬼火。

慘白的光源如垂燈高懸,照亮足下的羊腸小路,路的盡頭,慘青石壁,墨黑懸棺。

“你說,睡在棺中的,會不會是赫連小妖?”顧惜朝目不斜視,竟似帶著笑意詢問息紅淚。

息紅淚咬住嘴唇。

戚少商沈聲道:“大娘,不要著急。”轉頭問顧惜朝,“我們能不能直接過去?”

顧惜朝蹙眉,斟酌道:“在下盡力而為。”

陣法一道,千變萬化,四時萬物皆可藏於其中,有些予人增益,有些變幻,有些卻是完完全全的死陣。

混的比較熟後,白元秋也曾說過:“世上既有生陣,便也存在死陣,並非全部陣法都能尋到出路。”

顧惜朝則道:“大道五十,天衍四十九,終究可以尋出一線生機。”

白元秋輕笑:“顧公子所言甚是,就算死陣,也確實破解之法。”

顧惜朝挑眉:“願聞其詳。”

“其一乃是以破陣之法破陣。”白元秋笑道,“若你陣法方面的造詣遠強過對方,哪怕布陣之人本無意留下生路,你也能破出一條生路來。”頓了頓,補充,“天衣教弦華時代,工座下有尋道使,便極擅長疊陣之法。”

疊陣,顧名思義,兩陣相疊,相互角力,至於最後哪個能奏效,便各憑本事了。

“那還有其二麽?”

白元秋輕笑:“其二,以力破之。”

只要實力高到一定境界,什麽陣法都是攔不住的。

回想往事,顧惜朝當時雖承認對方說的沒錯,心中也腹誹過,如此蠻橫的對待精妙陣法,豈非是牛嚼牡丹,焚琴煮鶴?

然而世事無絕對,至少在今天,他真心希望能找出幾十個先天高手,一路碾壓到終點才好。

“還請兩位踩著在下腳步前進,小心,九步之後,陣中會出現幻景,能否出來,便不是顧某可以控制的了。”顧惜朝囑咐,隨後,也不再看戚少商那張臉,小心翼翼的按照方位往前推進。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

——九!

眼前忽然黑煙彌漫,回頭看,身邊的息紅淚與戚少商,果然已經不見了蹤影。

腳下的感覺慢慢變了,心情也開始放松,有種飲酒後的微醺,點點浮上心頭。

顧惜朝有些茫然的看著四周的景象。

這裏是——惜晴小居。

顧惜朝合目,這便是我的心結?是了,我來這裏,本就是為晚晴求回魂丹的。

一步步走進熟悉的住所。

在這裏,一切都還是熟悉的樣子,室內明朗溫暖,窗戶被支起,傅晚晴安靜溫柔的坐在那桌子邊,整個屋子只有翻書時才傳出細微的沙沙聲。

“你回來了。”她擡起頭,聲音仿佛是湖面的春風,吹起一陣漣漪,又吹過柳梢,吹到梨花,在心裏落下滿地繽紛的純白。

“是,我回來了。”顧惜朝笑了起來,無限溫柔無限悵然,青衣書生上前,為妻子披上一件衣服,“日頭漸漸下來,莫要著涼了。”

傅晚晴嫣然而笑,顧惜朝坐到她身邊。

一條凳子兩個人有些擠,卻也很溫暖,他們肩並著肩,共同沐浴在夕陽的餘暉下。

“你這次回來,還走不走了?”傅晚晴靠在顧惜朝的肩膀上,柔聲問。

“那你呢,盼我陪著你麽?”

女子抿嘴微笑,一只雪白的柔荑,淘氣的撫向男子的胸膛。

“相公猜一猜。”

顧惜朝轉頭看她,似乎沒發現,這女子的五根手指,正在慢慢變長,變得彎曲而尖銳,冷毒的光芒,在指尖閃瞬而逝。

他們湊的很近。

女子似乎是害羞的垂下臻首,她要慢慢蓄力,這個人的武功很高,恐怕只有一次偷襲的機會。

室內溫度有些冷了。

顧惜朝托起女子的下巴,兩人四目相視,她滿懷柔情的呢喃著:“相公……”

五道寒芒一閃而過。

距胸口的皮膚僅一線之隔,她的手腕卻被牢牢的箍住,用力掙紮,卻仍然絲毫掙脫不得。

“傅晚晴”笑得甚是嫵媚,道:“相公幾時發現的?”

顧惜朝替她攏了攏耳畔的發絲,溫柔而耐心道:“顧惜朝若是認不出傅晚晴,也就不是顧惜朝了。”他笑得美好而斯文,“是以還請姑娘你莫要再用拙荊的面說話,否則在下過於思念亡妻,難免做出什麽失態的事情。”

女子嬌媚的笑著,應言改了面目。

她本相生的甚美,只可惜,顧惜朝連林仙兒那等美人都不曾放在眼裏,區區一個“甚美”,委實有些不太夠看。

既然已不是舊日熟悉的樣子,顧惜朝也懶得再虛與委蛇,隨手便將這女子遠遠甩了出去。

“妾夫家姓曾,公子可以喚妾曾夫人。”曾夫人嬌笑,聲若銀鈴,她揉著自己的手腕,頗有些撒嬌的意味,“公子有甚不喜之處,妾改了便是,何必這般兇煞煞的,嚇壞妾。”

顧惜朝垂下眼,他雖不信此人是晚晴,但此刻心中仍有說不出的些遺憾,只淡淡道:“如何離開此處?”

作者有話要說:  陣法都是編的,bug肯定有,然而作者是真的一竅不通,相信我已經查資料了,抹淚

小白出現在小顧的回憶中#我的心裏我的夢裏我的歌聲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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