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王宏頓了頓，把聲音壓得更低了，“據說陸太太離開後李炳山把自己關在辦公室裏挺久，有人要進去匯報案件，他也不讓進。”

陸慎行聞言，眉頭頓時擰了起來，“你的意思是……我太太失蹤的事可能和李炳山有關？”

“我可不敢說——”王宏連忙搖頭，“人家畢竟是領導，而且很快就要提拔到省裏去了，總不至於傻到去做這種事吧？”

陸慎行微微蹙眉，也沒說什麽，臉色看起來很平靜，仿佛已經知道了什麽。

離開餐廳後兩人直接回警局，王宏開始調派人手追蹤那輛救護車，可是城市這麽大，好幾百個十字路口，幾千個監控視頻，要找到救護車還是要費點時間，直到中午的時候結果才出來。

原來，那輛救護車把許暖帶走後就直接上了高架橋，到了郊區，車子在一個空曠的地方停下，旁邊還有一輛銀白色的面包車。

車上的人把許暖弄到旁邊的銀白色面包車上，脫掉白色外褂和口罩，然後開著面包車走了，而救護車直接被棄置在那裏。

陸慎行盯著那段視頻，眼裏只有許暖——許暖被人從救護車上弄下來的時候手腳動了動，顯然是在掙紮，雖然看起來沒什麽力氣的樣子，可至少她還活著！

陸慎行隱約松了一口氣，繃得緊緊的弦松了下來，這才發覺腳下發軟，渾身無力。

陸慎微連忙扶住他，“哥，你別擔心，嫂子一定不會有事的。”

說這話的時候她聲音都抖了，差點沒哭出來——要是許暖出事，她永遠也無法原諒自己！

她一大早就趕過來了，一直陪在陸慎行身邊，像上次一樣，她一直安慰他，“嫂子這麽好的人，一定會平平安安的，好人有好報啊不是嗎？”

可是嘴上雖然這麽說，她心裏其實也是直打鼓——難道許暖這次也能那麽幸運被人救下來？

短短幾個月之間，同樣的事情經歷過兩次，對陸慎行來說這是什麽樣的煎熬？

那幾天陸慎行簡直就是生不如死，又氣又恨又悔。

——氣的是自己為什麽把許暖一個人扔在清江？恨的是那些人竟然敢對許暖動手！悔的是自己太善良了，沒有趁早動手，才會讓那些人捷足先登。

——如果許暖出了什麽事，他一定要讓那些人陪葬！

幸好，陸慎行看起來比上次堅強許多，雖然還是擔心，可是沒那麽慌了，隨著時間的流逝他變得越來越冷靜，可是冷靜之中卻透著一股地足以摧毀一切的力量，讓人看了膽戰心驚。

晚上有一個很重要的跨國會議，關於非洲開發項目的，陸慎行還回公司參加了，坐在電腦前，他剛毅的側臉透著一絲冷肅，分析事情時條理清晰，根本就看不出剛剛發生了什麽。

開完會已經是晚上十點多，攝像頭一關閉，陸慎行就跌坐在寬大的皮椅上，伸手抹了一把臉，然後吩咐身邊的秘書給王宏打電話。

周堯連忙撥通王宏的電話，然後把手機畢恭畢敬地遞了過去。

雖然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可是看得出晚上氣氛很不對勁，一整個晚上下來，他都提心吊膽，大氣都不敢出。

陸慎行接過手機，聲音透著一絲沙啞，“怎麽樣了？”

“那輛面包車在東入口上了高速，然後往三石市方向去了，我已經派人把住各個路口。”

陸慎行捏著手機半晌無語，可是呼吸聲很重，隔著手機王宏都聽得到他的呼吸聲，於是有些擔心，“你那邊怎麽樣了？綁匪有沒有給你打電話？”

“沒有。”

“那就是了——”王宏也沒說是什麽，而是低聲道，“那些人不是為了錢，既然不是為了錢，那還能為什麽？”

全清江，哦不，應該是全國人民都知道許暖是陸慎行的太太，長陸集團富可敵國，這些人綁架許暖竟然不是為了錢，那還能為什麽？

“你放心，我已經派人去查了，有消息我會立馬通知你的，你晚上好好休息。”

幾次接觸下來，王宏和陸慎行已經挺熟，言語中還透著一絲關心，說實話，他是真的擔心陸慎行。

——昨天晚上他陪他等了一宿，下午又趕回去工作，這樣下去不累垮才怪！

收了手機後陸慎行起身離開公司，上了車後也沒說要去公安局，邱傑以為他終於肯回家休息，正暗暗松了一口氣，誰知他卻說要去丁家。

邱傑還以為自己聽錯了，“陸先生，您是說要去丁家？太太的娘家……那個丁家？”

“嗯。”

陸慎行淡淡地應了一聲，語氣中透著一絲疲憊，邱傑也不敢再問了，連忙踩緊油門往丁家去。

其實，陸慎行早就想去找丁懷仁了，可是因為實在抽不開身，所以才拖到現在，到了丁家時已經是晚上十一點多，陸慎行還是毅然按下了門鈴。

自從生病後丁懷仁就很註意養生，每天早睡早起，有時候還會跑去公園和一群老頭子打太極，總之，在用藥控制病情的同時他也不忘鍛煉身體。

門鈴響的時候丁懷仁已經睡下了，剛剛入睡就被人吵醒他滿肚子的不悅，從床上爬起來去敲隔壁的房門，口中罵罵咧咧。

“……你睡死了嗎？門鈴都響了多久了也沒聽到，還不趕緊去開門！”

自從得病後，丁懷仁和錢玉珍就分房睡——雖然錢玉珍很高興他能回來，可也不希望自己感染上艾滋病！

錢玉珍只得爬起來開門，看到陸慎行冷如冰霜的臉時，她嚇得說話都不利索了，“陸……陸先生，你……你怎麽會來這裏？”

——這大半夜的！

“丁懷仁在嗎？”

陸慎行也不跟著許暖叫“爸”了，而是直呼其名。

錢玉珍連忙把他讓進去，然後蹭蹭蹭跑上樓去叫丁懷仁，丁懷仁剛剛又躺下了，還沒睡著，看到錢玉珍慌裏慌張地跑來頓時一肚子氣。

“大半夜的你跑什麽跑？都一把年紀了就不能鎮定點嘛！”

“那個……陸、陸慎行來了……”錢玉珍氣喘籲籲道，“你說都這麽晚了……他來這裏做什麽……”

許暖失蹤的事暫時還沒對外聲張，因此丁懷仁也不知道，聽說陸慎行半夜來訪，他腦中閃過的第一個念頭就是——難道陸慎行也知道當年那些事，所以來找他興師問罪了？

丁懷仁也不敢怠慢，連忙換上衣服下樓，只見陸慎行坐在那裏，神情冷峻，渾身上下散發出一股冰冷的氣息。

丁懷仁連忙走上前去，“阿行，這麽晚了你怎麽會來？”

陸慎行也沒廢話，直接問他有沒有看到許暖，丁懷仁也沒隱瞞，就說自己那天下午在公安局門口碰到許暖的事。

陸慎行聞言忍不住擰眉，“這麽說你也知道暖暖去找李炳山了？”

“……是的。”

“那你知不知道暖暖去找李炳山做什麽？”

猶豫了幾秒鐘，丁懷仁終於還是道，“……關於當年的事，就是……許敏自殺的案件，當初這個案件是李炳山辦的，所以就跑去找李炳山問當年的情況……”

陸慎行已經知道許暖前幾天來過丁家的事，於是就問丁懷仁許暖那天來丁家做什麽。

丁懷仁又沈默了幾秒，最後還是說了實話，“……也是關於她媽媽的事，她不知道從哪裏聽說她媽媽不是自殺的，所以就跑來找我……問我當年為什麽不同意解剖屍體……”

陸慎行聞言頓時明白了什麽，“你怎麽回答的？”

“我還能怎麽回答啊？”丁懷仁嚅囁著，“那丫頭懷疑是我殺了她媽媽，可是我根本就沒有……我們吵了兩句，後來她就走了……誰知道過幾天她又跑去找李炳山了……”

聽了丁懷仁的話後，陸慎行心裏那個恨吶，恨自己怎麽會那麽粗心，竟然忽略了許暖的情緒！

其實這幾天她經常一個人坐在那裏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他以為她只是在想工作上的事，也沒多問，誰知她竟然是在想這些事！

陸慎行冷颼颼地盯著丁懷仁，“之前你是不是也去找過李炳山了？”

“……是。”

“你找他做什麽？”

丁懷仁下意識地咽了下口水，“就……有點事唄。”

“什麽事？”

“就是一點私事……”這事要是說出來，將牽涉到很多人，丁懷仁終究還是沒勇氣開口，“總之……這些事和許暖無關……”

陸慎行冷笑，“和暖暖無關，那和誰有關？許敏嗎？還是李春明？”

丁懷仁沒想到陸慎行竟然還知道李春明，怔了怔，然後也不隱瞞了，直接道，“是啊，我就是去找李炳山為李春明說情的……”

“那個王宏……懷疑李春明殺了人，所以我就去找李炳山，想讓他提醒一下王宏，讓王宏多查查其他方面的線索，不要盯著李春明不放……”

“那你知道知道李炳山找人綁架暖暖的事嗎？”

其實陸慎行也不確定那件事是不是李炳山所為，只是試探性地問了一下，誰知丁懷仁卻是一副訝異的表情，“不會吧？李炳山真的那麽做了？！”

——真的這麽做了？

“這麽說，你早就知道李炳山會綁架暖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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