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厘米左右的細跟白色高跟鞋，我穿上只覺得如履薄冰。萬一晚上不小心摔倒了，會不會很丟高枕的人？

我換好衣服，高枕滿臉讚賞：“很漂亮。”

“請問高先生是在誇衣服還是誇我？”

他沒回答我，臉紅了一下，略有些靦腆的問我：“你要不要稍微，化下妝的？”

我楞了一下，他這算不算間接嫌棄我人老珠黃，襯不上這衣服？

察覺自己說錯話了，他立刻解釋：“不是嫌棄，你別誤會。只是如果你有需要，我幫你買。”

看他一副謹慎小心的神情口吻，我嘆口氣，說：“就算你買回來，我也不會用啊。還是去找能化妝的地方吧！”

在化妝和做頭發的時候，我忽然想起沈紅曾說過的抱大腿，我現在不就是了麽？

有了這層心思，我心裏不大痛快。所以當高枕見到我盛裝打扮後驚為天人的神色，我並沒有一絲一毫的驕傲可言。這不是我，只是他花重金打造包裝的漂亮娃娃。不過高枕一身筆挺的黑色西裝，倒令我看到他另一面的英偉不凡。以前從沒看過他穿得這麽正式，說實話，很好看。像童話故事裏的王子，正優雅地等待著屬於他的公主。但我是灰姑娘，拒絕水晶鞋的灰姑娘。

聚會是在一個私人別墅舉行。我們到場的時候，已經是相當熱鬧了。我沒有心情欣賞別墅的堂皇，整副心神都用來維持臉上看似溫婉的微笑。

高枕挽著我的手走進那盛大的宴會大廳，我對那一張張陌生的臉以及他們身上鮮明華貴的衣服，相當茫然，過目即忘。

我的出現，大概引起了在場一陣無聲的嘩然。我看到眼前的身影忽然短暫地頓了一下，很短，即刻恢覆正常。

一個年近不惑的男人突然迎了過來，一臉肥膩的笑，獐頭鼠目的模樣令我十分惡心。他以一種審視貨物的眼神打量著我，卻用不甚友善的口氣調侃高枕：“不錯啊，小高。哪裏找來這麽個美如天仙的女伴？”

沒想到人惡心，連說出的話都是那樣惡心。沒等高枕回答，我搶言道：“您謬讚了。哪裏是我漂亮，是化妝的人技術好罷了，女鬼都能貌若天仙。”

我聲音不大，卻讓高枕和眼前的男人一同楞了一楞。那人不辨褒貶地看了我一眼，我同他對視，不卑不亢地微笑。

高枕臉色不大好看，我想他應該分得清我是高興還是故意。他往前低聲同那人說了幾句，那人便笑笑地走了，臨走說道：“那你趕快過來。”

高枕小聲問我是不是不喜歡這裏。我笑著口是心非：“喜歡啊，為什麽不喜歡。快過去吧，他們叫你呢。”我朝前方幾個聚著的男人方向努了努嘴，剛才調侃我的男人也在往那裏走。

高枕回頭看了看，略一遲疑，說：“那你在這邊先坐著，我去打個招呼就過來。如果不想留下就跟我說，我們就走。”

得我點頭後，高枕便走了過去，我遠遠看到剛才的男人同他們說了句什麽，他們五個人便一齊不懷好意的朝我這邊笑著。

我覺得我快變成一座雕塑了，只會微笑著，簡直就是擺在這看似金碧輝煌廳堂裏的蒙娜麗莎，活版。

右手邊方向一個身穿紅色抹胸裙的女人搖著兩杯酒朝我走了過來，將手裏一杯酒放在我面前的桌子上，便拉開我旁邊的椅子坐了下去。她胸前戴著的那串超大的寶石項鏈閃著了我的眼睛。

我客氣地說：“謝謝，我不喝酒的。”

她鮮紅的唇誇張地咧開，我真擔心她這樣笑，臉上那層粉能像斑駁的城墻一樣剝落下來，露出不堪入目的神情。

“不喝酒還到這裏來？”

這算是挑釁麽？呵，算你倒黴。既然你這麽愛喝酒，那麽我做做好事，讓你酩酊大醉一回，何妨。

她眼做迷離狀，笑得有些暧昧，問：“你和高設計師，生活和不和諧？幸不幸福？”

我明白她的指向，於是做一臉嬌羞道：“怎麽會不和諧幸福呢？”

“可是我聽說高設計師那方面不行的呀！怎麽和諧，怎麽幸福？”

“可難得了，找了這麽多年好不容易找到一個跟我需求一樣的人。當然和諧幸福了。”

她一聽，笑得更加暧昧不明：“這麽說，你覺得你們是天生一對了？”

我假意謙虛道：“哪裏。不過是王八看綠豆，對了眼了而已。”

“噢？那你覺得你們誰是王八，誰是綠豆？”

“那自然我是王八了。”我笑得淡淡的。

她笑容開始明朗，喝了口酒，拿眼角撇向我，說：“這麽漂亮的王八，難怪高大設計師不忍心吃了。”

“那當然，吃了就剩個王八殼子。裝飾得再漂亮，供得再好，也不可能拖著尾巴爬行。你說，是殼子變王八容易呢？還是王八變殼子容易？依我看，殼子再漂亮那也是個殼而已，不想供了隨手一扔，反正殼也沒命反抗，無腳再爬。王八就不同了，想被吃隨時都可以，不想被吃也永遠不可能像殼一樣被人當做垃圾扔掉。我們能爬的麽。也是，被吃掉空剩個殼子的王八哪能體會我們這種沒被吃掉的幸福。”

她似乎聽明白了我的反諷刺，臉上的笑容“刷”一下凝成白白的火，我都看見她厚厚的粉底下扭曲的臉和粉上那一條條被皺紋崩開的裂痕。她蹭蹭帶起一陣風，從我身邊消失了。

我臉上的笑，總算是真實一些了。得多謝那紅衣女人，我一肚子不痛快算是消了些了。不過真沒意思，還沒消完呢，她怎麽就走了。

在我跟她說話的時候，高枕的目光時不時瞟過來一眼，似乎只要看到我有一絲的不舒服，就馬上帶我走。呵，這麽貴的“衣服”怎麽可能如他的意。

燈光變暗了一些，周圍響起舞曲，四周的人都放下手裏的酒，嘴裏的話，漸往廳堂中央走去。

一名三十出頭的黑裝男子卻逆向而行，走到我面前邀請我跳舞。

跟在他身後過來的高枕立刻攔下，冷冷地說：“她不會。”

我笑著反駁：“誰說我不會。”

黑裝男子嬉笑著：“高枕這就是你不對了，藏得這麽好。”說完朝我伸出一只手，稍彎著腰，露出他自以為性感迷人的笑容，問道：“May I？”

高枕臉色瞬間變得不太好看，如同吃著拌了沙子的米飯，吐也吐不出，咽又咽不下，尷尬得很。

“當然。”我把手放在他手上，隨他翩然而去，留下一臉瞠目結舌的高枕。

不得不說，此人舞跳得不錯。我也是嫻熟地舞著。周圍的目光逐漸停留在我們身上。

他靠近我，說：“我叫甄明，你就是高枕的女朋友——吳幽？”

我笑著點點頭。他卻忽然對我說：“你長得很漂亮，跟我吧。”

呵，我不氣不急，回以他暧昧地一笑：“明碼交易？”

甄明似乎怔了怔，馬上明白過來，一臉“懂了”的笑。

“隨你。我都可以。你想要什麽價？”

“你確定你給得起？”

“當然，我比高枕有錢，地位也比他高。他能給的價，我給你雙倍。”

我靠近他耳朵，悄悄說了一句話，他就一臉愕然地放開了我的手。我瀟灑地走回快要殺人的高枕身邊，這回不痛快徹底沒了，我對高枕說：“走吧，我不喜歡這裏。”

在回家的路上，高枕的臉色一直陰沈，一言不發地只顧開車。我則是心情一路舒暢到家。

到家後，高枕陰陽怪氣地說：“不錯啊，居然還有閑情逸致學跳舞。”

我老實交代：“老年中心，爺爺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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