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決定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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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枕再也沒敢提讓我跟他去聚會了,當他打電話跟我說他應酬下晚點回來,我很自然的問他:“哦,那我換衣服跟你去?”

他沈默了好大一會兒,恨恨地說:“不要。”

我就笑了。那一晚,我伏在甄明耳邊一語雙關的說:“高枕給我的價是他的命根子。至於雙倍麽,我看命就不錯。怎麽樣,付麽?”

我想,他們那個圈子裏關於他某方面無能的傳言,豐富成具體了。

想到這裏,我給他發了條短信:“百爾君子,不知德行。不忮不求,何用不臧。”

是夜,高枕擁著我站在陽臺上看夜景,他問我喜歡這座城麽?我垂下頭,黯然地答他:“喜歡。”

“那我們結婚吧?將來在這座城裏,有我的建築,有屬於我們的家。”

他說話時,頭埋在我頸間,低迷的嗓音像醉人的紅酒,我很想一直沈醉下去,但始終縈繞的理智時刻提醒著我:“吳幽,清醒點。”

對於他的求婚,我沒答應,也沒拒絕。只跟他說,還不到時候。

他以為我是想好好享受享受戀愛的甜蜜,也就不再強求。

一個月來,他每天上班,下班。而我,每天買菜,做飯,做家務。心如一只猴子在樹梢上蕩來蕩去。

他是個不可多得的好男人,這點我無從否認。他按時回家,會在吃完飯之後主動幫我洗碗。加班會叫我先吃飯,不必等他。偶爾應酬下,也會打電話來說幾點回家,到了他說的點,就能聽到門鈴響起和一臉暖暖笑意的他。對我噓寒問暖,呵護備至,自不必說。

可我在這份馥郁的戀愛香氣中,度日如年。如同一只金絲雀被囚進了鳥籠,盡管那鳥籠鑲金飾玉,盡管那主人寵愛有加,依然改變不了金絲雀的本質是鳥,翅膀是用來飛翔。

當我跟他說我要離開時,頭低得快要埋進地底。

他短暫地震驚過後,十分挫敗地問我:“為什麽?難道我對你還不夠好?我就差把心都剖出來擺在你面前了。吳幽你可不可以不要每次都給我一點點希望再狠狠把我傷得體無完膚的?你可不可以不要築起一個天堂,然後把幕布扯開告訴我這其實是個地獄?”

“不是的,你聽我解釋。”我聲音小到幾乎連自己都聽不清楚。

“好。你說。”

“我知道你費盡心思就是想為我營造出幸福、安逸的生活,事實證明我確實很享受這種生活,可是安樂會助長我的惰性,讓我無法再離開。”

“你好好的待在我身邊就好了,就算你想出去工作,也可以在我身邊。你還要離開去哪裏?”

他不解的口氣,帶著哀求。我只有嘆口氣,說:“知道為什麽當初我媽要讓你父母去傳播謠言說她是克夫命、掃把星麽?因為她知道,人在軟弱的時候難免會想要有所依靠,而那時趁虛而入的人,很有可能被她當作救命稻草一樣緊緊抓住。這一抓,她可能就再也沒辦法放手了。所以,她利落的斷了自己後路。這種惡婦名聲一旦傳出去,不會有人膽敢不怕死的來招惹她。我也是跟她學的,外面的世界令人眼花繚亂,很容易沈醉其中而迷失方向,無法抽身。那麽,把自己蜷成一只井底之蛙,是最好的辦法。”

“說來說去你就是想回去是麽?我陪你一起回去,只要你不離開我。”

“不必了。”我斬釘截鐵的打斷他。“我不甘心被你囚成金絲雀,難道你就甘心做我手裏的風箏?”

“我一早就說過了,我願意,心甘情願。”他已接近怒吼。

“可是我不願意。如果我待在這裏,不論做什麽,我勢必要改變自己去習慣這個城市的燈紅酒綠,紙醉金迷。一旦驕奢成習慣,任我多不染淤泥,都會變得渾濁。我不願意改變自己,去習慣這個世界所有的變化,我只想回到那個小縣城,平淡地過一生。而你,小縣城容不下你的雄心壯志,與其任由英雄被埋沒,不如就此放手,尋找各自的天空。”

“那你這次,是來耍我的嗎?仗著我愛你,你就可以一次又一次折磨我,一次又一次逼著我認輸?”

“沒有。我有努力適應,不過沒辦法做到而已。況且我也是為你好。”

“為我好?”他笑了,深深的、挫敗的、無奈的笑容。“你不是我媽,不是我姐,你是我最愛的女人。我不需要你為我好,我要的只是你在我身邊,而已。”

他像是盛怒的獅子,吼叫聲震耳欲聾,特別是最後“而已”兩個字,幾乎是用盡了他全部的怒氣。

我沒再說話,默默進房間收拾我的東西。他坐在客廳沙發上靜靜地發呆,萎靡的氣息令四周的空氣徒然凜冽起來。

十分鐘後,他問我什麽時候走。想了想,我坦承道:“明天。”

他不再多言,不一會兒,我聽見“砰”一聲重重的關門聲。他走後,我停下了收拾行李,坐在床上清清楚楚地聽著自己心痛的聲音,雖然細細碎碎,卻足以淹沒我所有的思緒。

人活在這世界上,有太多的身不由己。我習慣不了他的生活,跟不上他的腳步,卻計較著想,萬萬不能把他也拉成胸無大志。不然他跟現在的我,有何分別?

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已經過了十二點,他卻沒有回來。我想,他晚上大概不會回來了。

一股濃烈的刺鼻酒味撲面而來,將我熏醒。我瞇著眼,於黑暗中依稀看到站在床邊的高枕。迷糊著問他:“怎麽喝這麽多酒?”

他卻徑直撲上來,壓在我身上,含糊不清地低聲說著:“幽幽,不要離開我,求你了,不要離開我。”

他一面說著,一面用嘴唇摸索著來吻我的唇。濃烈的酒精氣味引起我一陣惡心,忍不住偏過頭,將他推開。

被我推開後,他坐在床邊喃喃說著什麽,我聽不清楚。嘆口氣,默默將身上衣服脫了個精光,拉著他的手覆上我的胸。他卻突然像觸電一樣,翻下床去,連滾帶爬的去開了燈。

酒意想必已醒了不少,當他看到是我後,倒像是松了口氣,然後冷冷地說:“怎麽,你這算是補償麽?用一夜抵償所有恩情?”

“不是。”

沒等我說完,他自顧自的又說:“既然你覺得我需要補償,那我就接受。”

等他再一次撲上來後,我才生出了後悔。這算什麽?賣身還情?賣身還債?

做好會痛的準備,可還是沒想到會這麽痛。他像是克制已久的烈火,簡單粗暴地燃燒在我身上。

也許他還殘存了一絲理智,在我痛聲低吟的時候,知道頓一頓,慢一點。

終於將我燒成灰燼,我的心也跟著如同死灰。罷了罷了,結束了,一切都過去吧。從今往後,他是他,我是我。長達二十七年的糾纏也終於要到了恩斷義絕的地步。

他沈沈睡去,然而我卻輾轉反側著再難入睡。

畢竟不成眠,一夜長如歲。

聽他在夢中,依然叫喚著“幽幽,不要走”,心裏真不是滋味,暗暗罵自己混蛋,幹嘛還要來招惹他。

天剛蒙蒙亮,我深深望了眼還躺在床上的高枕,也許只有那即將消逝幹凈的黑夜看見了我眼中的眷戀不舍,可它卻沈默著殆盡。

我拉著昨晚收拾好的行李箱,走到床邊,輕輕地說:“我走了,高枕。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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