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蘇瑩懷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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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我相當震驚,雖說在我們這裏,時常會有些十七八歲便結婚,到法定年齡再去補辦結婚證的女子,但那都是義務教育後就沒再往上讀的。而蘇瑩,怎麽可能?

然而更讓我震驚的是她肚裏孩子的父親,竟然是——高枕。

這是在上課的時候,我偶然聽到坐我前面的女同學和她同桌的竊竊私語。事實上,我所能聽到的傳言基本都是這麽來的。可見,八卦一點的女同學還是相當有可取性的。

當我聽到高枕的名字,正在寫筆記的手不由自主抖了一下,筆當即在本子上劃下了重重的、長長的一條斜線。我不再聽課,專心聽著前面的私密話。

以至於老師叫我起來回答問題,我都沒聽見。還是同桌男生偷偷拿手肘撞了我一下,示意老師在叫我。我站起來,連老師的問題都沒聽完,渾渾噩噩說了一句:“我不知道。”

全班一片嘩然,我這才註意到剛才做了一件足以令我成為焦點的事。臺上的老師也有些尷尬,卻還是笑著說:“看來今天吳幽同學不太舒服啊。”以此混了過去。

前面講八卦的同學在這小插曲之後,徒然閉嘴了。我聽不到更進一步的消息,腦中嗡嗡地盡是空白。

好不容易捱到下課,我飛也似的奔出教室,路過隔壁班時,正巧看到岑靖軒從裏面走出來。我看見他如同盲人看到星光,雖微弱,雖點點,但也是莫大的希望。我忙問他:“蘇瑩的事情,你知道麽?”

他十分輕蔑地註視著我,笑說:“知道。不過這件事情你好像問錯人了吧?我又不是她肚裏孩子的經手人。你不是更應該問問當事人麽?”

他高傲的姿態、鄙視的口吻讓我很不舒服,淡淡回了句“哦”便走去高枕他們班。

高枕沒在,他的座位是空的,環顧整個教室也沒看見他人,只看見羅葉正在座位上奮筆疾書。顧不上又要碰一次剛剛的遭遇,一咬牙叫了聲“羅葉”。

他扭頭看見是我,便把筆放下,慢慢走了出來。

我很著急的問他:“高枕呢?他去了哪裏?事情不是傳言的那樣是吧?”

他盯著我,口氣十分覆雜:“你是希望我盲目的相信他,還是相信自己眼所見,耳所聽?”

心一驚,便沈了下去。沈到沼澤,沈到深淵,沈到深不見底的黑洞,沈到一切仿佛再也升不上來的地方。

他繼續說:“你是想知道事情的開始?過程?還是結論?前二者我幫不了你,但是我能告訴你我所知道的情況。”

“你說。”

“昨天我們正在上課,蘇瑩領著他爸爸來到班上,指著高枕跟她爸爸說就是他。高枕滿臉疑惑地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就聽她爸爸冷笑,說,原來就是你個人面獸心的混蛋讓我女兒懷孕的,走吧,跟我去把這事解決了。高枕重覆性的朝蘇瑩說了句,你懷孕了?但馬上又對蘇父說,孩子不是我的。老師覺得影響不好,叫他們出去說。他們出去以後,我只看到他們在外面好像爭論得很厲害,我第一次看到高枕那麽憤怒,像是要殺人一樣。結果就是他直到今天都沒來上課。”

原本心急如焚,在聽完他一番話後,反倒趨於平靜,我只記住了一句,他說孩子不是他的。我看見羅葉神情中無意顯出的促狹。他短短的板寸頭下那張跟高枕同樣黝黑的臉,看起來比高枕要精神得多。高枕裝酷的那一頭半長不短的黑發,劉海斜斜地蓋了半個眼睛,我怎麽看也看不慣。但比起現在一臉陰鷙,成心想看高枕落魄丟臉,並以此為樂的羅葉,我還是覺得高枕要可愛得多。

我淡淡地問他:“你相信他麽?”

他好笑似的說:“事到如今,傻瓜才會相信他。他曾跟蘇瑩好到那地步,說不越矩,誰信啊!”他一臉深以為是的洋洋自得,好像事情的發展全都了然於心。

我平靜地告訴他:“我相信他。但我不是傻瓜。”

在他驚詫的目光中,我驕傲地昂著頭,步伐從容。

雖然我說相信他,但還是忍不住把這個事情翻來覆去的想著,可是任憑我怎麽想也理不出一絲一毫的頭緒。就這麽混沌著,過了一整個上午。

好不容易捱到放學,我走下教學樓時發現高枕正仰頭望著天空,站在樓前。我看不見他的表情。周圍的人都刻意繞開他,好像他是一只隨時會發狂的猛獸。對他的態度或輕蔑,或鄙夷,或譏笑,或唾罵。然而他全不在意,仿佛身邊的人都不存在。他就只是靜靜地站著。

我急忙跑過去,著急地問他:“高枕,發生什麽事了?”

聽見我的聲音,他才回過神來,註視著我。他的眼神裏充滿委屈,臉龐上寫滿哀傷,渾身上下充斥著得不到理解的頹唐。

他抖著有些嘶啞的嗓子問我:“你相信我麽?”

近乎哀求的聲音。我極是心疼他現在這副意志消沈的模樣,顧不上回答他,加重語氣又問:“到底是怎麽回事?”

他所有的情緒立刻化為憤怒,逼得他瞬間失控,朝我大聲咆哮:“連你也不相信我是不是?我告訴自己,蘇瑩冤枉我,沒關系;所有人都不相信我,也沒關系;為什麽連你也不相信我?為什麽?我在你吳幽心裏就是這麽個禽獸不如的畜生麽?”

歇斯底裏的喊叫,讓他的眼睛都變作血紅,聲音也因咆哮傷了嗓子而變得沙啞,難以入耳。旁邊圍觀者見他發狂,已作鳥獸散。

他吼完,憤怒殆盡,只剩下絕望。那神情,在我眼中特別醒目,簡直是觸目驚心。

他掉頭就走,我急急地拉住他,想告訴他我是相信他的。但他狠力甩開我的手,我失去重心,一個趔趄,摔在了地上。他短短震了一下,卻沒有回頭,終是越走越遠。我就這麽坐在地上靜靜地看著他的背影,在正午當空的太陽下,格外刺眼。好像就連陽光也不相信他,遠遠的避開他,他的四周盡是瘡痍,黑沈沈的壓迫在我心裏,給了我一個答案。

他很受傷,而且這傷,是我給的。

這是我第一次看到這樣的他。

茫然間,有人拉著我的手臂要扶我起來,我借著力站了起來,卻感覺渾身軟綿綿的。像踩在沼澤裏,直往下陷;像踏在雲上落不到實地,隨時可能一頭栽下去,摔個粉身碎骨。

轉頭看了下,是羅葉。他憂心忡忡地對我說:“我相信高枕,他不是會做那種畜生行徑的人。”

我撥開他扶著我的手,低聲說:“現在說這些沒有任何意義,你晚了,我也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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