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半個月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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搖搖晃晃地走去高枕家,想向他解釋。然而他卻不在。高媽媽見我過來,只是搖頭垂淚,並沒告訴我高枕去了哪裏。我說:“如果高枕回來,告訴他我有急事要跟他說,讓他務必來找我一趟。”

等了一天又一天,他始終沒有來找我。我每天去他家,高媽媽都是說他不在。問他去哪兒了,高媽媽也只是搖頭不語。我根本無心學習,滿心滿腦子都是有關於高枕的念頭,接連湧來,又一個一個被我掐死。

那幾天學校裏謠言四起,各種類型的吵嚷紛至沓來,我豎起耳朵聽每一個同學接耳談論,草木皆兵地想著那會不會是真的。

羅葉像是變了一個人一樣,竟然主動地關心起高枕的情況。他跑來告訴我,高枕一直沒去上課,老師那邊只說他請假了,其餘的事絕口不提。我顧不上去想他為什麽突然變了心意,只顧著一有閑暇就問他那邊聽到的消息,交換我聽到了什麽。交來換去,都是那些同學的閑言碎語,於我並沒有多大用處。依舊是惶惶不可終日。

這件事驚動了教育部門,連老吳都知道了。他來問我怎麽回事,我就把我知道的都告訴他了。末了,我問他:“你相信他麽?”

他毫不猶豫的說:“當然。那孩子我是看著長大的,秉性如何我還是清楚的,所以只要他說不是,我一定相信他。”

眼淚毫無征兆地就掉了下來,萬分痛苦地說:“我應該要告訴他我相信他的,為什麽那天我沒說?其實我是相信他的。”

老吳安慰我:“別擔心,孩子。既然你相信他,也應該相信他有能力度過這個難關才是。”

一切如老吳所料,在事情發生的半個月後,學校告示欄貼出告示,說是已證實了傳言不實,之前的事情與高枕無關,特貼出告示還他清白。而蘇瑩因行為不檢被勒令退學。

告示欄前擠滿了人,我擠在最前面看著告示上的每一個字,那麽深的看著,以至於每個字在我眼裏都變得模糊而陌生。我看了很多遍,才看懂了通篇的意思。

一時間如釋重負,真是喜難自禁,快樂得讓我想要尖叫。這麽久以來悠游在外懸著飄著的心,一下子回歸本位,重新跳動在我的胸膛裏。

我穿過擠在告示欄前熙熙攘攘的人群,赫然發現高枕站在人群外,朝我笑著。那笑容帶著疲憊,但卻是輕松的,是喜悅的,是明媚的。陽光為了彌補之前對他的不信任,拼命地照耀著他。在我眼裏,此時的他,光芒萬丈。

我歡快地走到他跟前,他眼中噙著笑意,朝著我劈頭就是一陣咆哮:“這下你相信我了吧?這下你總該相信我了吧?”

我顧不上喜極而泣,顧不上想說的話全都哽咽在喉頭,只能拼命點頭,一下一下,重重的,愉快的。

放學後,他沒有等我一起。我三步並作兩步地跑回家,報告了老吳這個好消息,然後直奔高枕家。

高媽媽總算展開了笑顏,示意我自己上樓。

我心急如焚的跑上樓,卻在他房門口停住了。古人是“近鄉情更怯,不敢問來人”,而我是“近屋情更怯,不敢去敲門”。

手擡擡放放很多個回合,還是沒能順利去敲那虛掩著的房門。最後還是高枕拉開了門,站在我面前。

他倚門而立,頎長的身影擋住了我面前所有光亮,勉強看見由暗入明的他笑著說:“怎麽,覺得愧疚,沒臉見我?”

我含含糊糊地小聲說了句“不是”,兀自滿面緋紅。他將我拉進房間,按在他書桌前的椅子上坐下,自己也坐在旁邊的椅子上。

桌上已有一杯還冒著熱氣的白開水。

“知道你肯定要來,也肯定要問我很多問題,所以先預備好了。”

我仔細地打量著他,不過半個月沒見,他好像瘦了很多,兩個眼窩子直往下陷,連顴骨都好像凸出來了不少。大概這些天來,沒睡過一個整覺,沒吃過一頓好飯。想想也是,連我都是急得吃不下睡不著的,更何況是他呢?

臉上雖是笑意盈盈,卻不難看出他是強撐起的精神,他一定疲極了。

我有些心疼,說:“你先休息吧,以後有的是時間說。”

他固執的搖搖頭:“不要。我不想你對我有一絲一毫的誤解和懷疑。事情我可以都告訴你,但是你能不能先讓我抱一下?”

我警惕的問:“為什麽?”

他突然哭喪著一張臉,唉聲嘆氣地說:“唉,這些日子真累,連個可以依靠的肩膀都沒有。”

可憐巴巴的口氣讓我一下子聯想到他之前絕望的模樣,十分心虛。便拉著椅子主動靠近他,遲疑了一下,還是伸手抱著他,任他將頭重重地倚在我的肩膀上。

他靜靜地停留了一會兒,便掉轉頭在我耳邊輕輕地說:“你知道麽?你身上有一股很特殊的香味,能讓我很安心,很安心。”

我抽著鼻子使勁吸了幾口氣,說:“我沒聞著什麽味道啊。”

“那種味道,你是聞不到的,只有我能聞到。”他的聲音不知何時變得有絲低迷,帶些沙啞但卻是磁性十足。溫柔地在我耳邊喁喁細語,如同一根頭發絲鉆進了我的耳朵,再從耳朵蕩啊漾的,拖著那絲撓不著的癢進了我的心裏,輕輕攪動。

我一下子笑了起來:“說得玄玄乎乎的,好像我是個妖精,能用異人的體香迷惑人一樣。”

他把頭深深埋在我的頸窩裏,呼吸間的溫熱氣息,令我癢梭梭的,很不自在,雞皮疙瘩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地滾遍我全身上下。

我推開他,說:“好了,抱也給你抱了,可以告訴我了吧?”

他一臉享受的安逸笑容,逗我說:“很舒服的感覺,讓我都快睡著了,明天再說吧?”

我頓時拉下臉來,佯怒:“你耍我啊?”

他立即賠著笑:“不敢。這就告訴你,不過有點長,你別睡著了。”

“該是我怕你說一半睡著了才是。”

還真是很長很曲折,他斷斷續續地講了近一個小時,才把事情完整的說清楚了。期間幾次說到激動處,都哽住了說不下去,平覆一陣才又繼續說。我不想看他這麽痛苦,叫他不要說了,他卻不肯聽,執意要說。

聽到最後,我強忍了好久的眼淚終於痛痛快快地淌了下來,伏在他胸口淚如雨下,不住地說著:“對不起,對不起……”

他反而平靜了,輕聲安慰我:“都過去了。只要你知道我是清白的,這就夠了。別人我都可以不在乎,你是例外。”

神情呆滯的回到家裏,高枕說的字字句句還在我腦海中激昂。老吳見我一臉魂不守舍的模樣,關切地問我怎麽了。我沒回答,反問他:“想不想知道這件事情的始末?高枕都告訴我了。”

老吳示意我先坐,說:“你先平靜下,再慢慢告訴我。”

我默默地在心裏背誦那首早已爛熟於心的詩句“墻角數枝梅,淩寒獨自開。遙知不是雪,為有暗香來。”這首詩是爸爸唯一教會我的一首詩,每當我難過、心煩或是想念他的時候,都會默默的背誦,十遍、百遍乃至上千遍。他逝世時,我還太小,他的音容笑貌早已忘了個幹凈,就連影子都不曾留下,只有這首詩留在我心裏抑揚頓挫地回蕩。

有時想想,大概是因為淡忘爸爸的歉疚,才讓我小宇宙爆發,練成了引以為傲的記憶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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