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親情父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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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在省城玩了一個星期,二老陪著我們走了兩天,就受不住了,直呼身子骨都快散架了。於是,我們便自己坐車四處去看看。

省城相當繁華。馬路比我們縣城要寬敞,幹凈。兩旁的建築也是簇新的高聳著。大街上車水馬龍,店面裏滿目琳瑯,看得我都有點應接不暇。高枕問我以後想不想在省城生活。我說這麽熱鬧只適合偶爾看看,住久了會很煩,我還是覺得安靜點適合我。

他擰著眉頭,不以為然道:“你現在是這樣說。等到了大學,一住四年,習慣了大城市,就不會再想回去了。”

聽得我有些心驚,敷衍道:“也許吧,以後的事誰說得定呢。”

分別近在眼前,奶奶十分不舍地問:“不能再多玩幾天麽?家裏好不容易熱鬧一點,你們這一走,又剩我們這兩個老家夥,淒清了。”

我很為難,不得不回去,但看見二老盼望的眼神又不忍破滅他們的希冀。最後還是高枕替我說:“奶奶,學校那邊要去補習,而且很多作業也還沒做的。”

我一直低著頭,不忍看老人家失望的眼神。心裏無端端生出了愧疚。

雙手提滿奶奶塞過來的大包小包,高枕也是沒一根手指頭有空。而奶奶絲毫沒有停手的意思,我只好說:“奶奶,不用了,我們那邊也是什麽都有。你看,都拿不了了。”可她還是不停地塞,說著這個好、那個也一定要。

我執意不讓他們送。在門口分別時,奶奶淚流不止,拉著我舍不得放手,而在我看來一向硬朗的爺爺也紅了眼眶。我低著頭說:“以後我會常常來看他們。”

在回去的車上,我緩了很久,還是止不住的難過。爺爺強忍的悲傷和奶奶滂沱的淚眼始終縈繞在我心裏,我好像從他們眼中看到了以後的老吳、媽媽。

高枕問我:“不然我們再住幾天?”

我沒好氣道:“車都開了這麽遠了,你有本事叫車回去麽?”

他像是發脾氣似的說:“既然你也知道回不了頭,這麽沮喪給誰看啊?”

我怒了,壓低聲音吼他:“不想看你就別看,誰求著你看了?”

他一生氣,閉著眼假裝睡覺。我望著窗外呼嘯而過的模糊綠影,任思緒紛繁。

不一會兒,他忽然一把將我拉到他懷裏,雙手環著我,低聲道:“別難過了,以後我們多來陪陪他們。”

靠在他胸前,依稀能聽見他強而有力的心跳聲。頓時覺得挺安穩的,眼淚不自覺就淌了出來。

回到家好幾天都是懨懨的,老吳問是不是二老讓我難堪了,我搖搖頭,說:“不是的,只是看到他們孤零零的,心裏很難過。”

他沈默了一陣,說:“我也曾想要他們搬過來,可是他們的根都在那邊,強行搬動,恐怕枝枯葉萎。如果我們搬過去,又怕你和媽媽背井離鄉的,不習慣,難免生出寄人籬下的感覺。”

言語中,滿滿當當的無奈。從來親情愛情難以兩全的苦楚,他一番話詮釋得淋漓盡致。我能想象到當初他考慮這些因素時,是多麽是左右為難,怎樣的輾轉反側。

我好奇心頓生,便問他:“那你當初為什麽決定娶我媽?”

他瞇起眼睛,像是回憶起很久以前的事情,露出很值得,很幸福的神氣,說:“你還記得第一次跟你回家做家訪的時候嗎?”

沒等我回答,他便自顧自滔滔不絕起來:“那時候,淩香她把面粉打翻了,一臉雪白的粉,襯著她微紅的頰,和她一臉的驚惶。一些面粉沾在她撲閃撲閃的長睫毛上,就像一只美麗的玉帶鳳蝶在拍打著翅膀。她局促地搓著手,把身上的面粉拍幹凈,又拈出隨身攜帶的四方方的白色手絹,沾了些水細細擦臉。她擦臉不同於人,不是整個一抹,而是輕輕地、一點一點地小心擦著,好像稍一用力,就會擦破皮似的。當然,這些她都是背對著我做的,我看不見,只是憑她的動作猜到這些。當時我就在想,在這麽慌亂的時候,還能有條不紊的仔細著,這已經不是能刻意去打亂的習慣了,長久的累積讓這些細小的習慣融於血液,變成自然。”

“當她轉過臉來招呼我的時候,我有一種莫名的熟悉感,好像熟識已久卻素未謀面的知交,又像塵封多年的宿世情緣突然被解封,我從她眼中看到一閃而過的訝異,那更確定了我的想法。後來我想,我一心一意讀了這麽多年的書,就是為了來這裏,遇見她。我之前大概的了解了你們家的情況,知道她是一個人。當時我就想,如果可以,我要娶她。”

“再後來的事情,你也知道的。那一年間,只要沒課,我都會找借口來店裏,有時候談談你的情況,順便幫幫她,就這樣熟悉下來,我越來越覺得她就是我窮其一生尋找的另一半。為了她,什麽都是值得的。所以她一答應我的求婚,就馬上跟她登記了。如果我先告訴父母,他們一定會想盡辦法拆散我們。雖然他們說不動我,但他們會從淩香入手,動之以情曉之以理。為了我,淩香一定會妥協。這是我最不願意發生的事情,我寧可背負不孝的罪名,也不想,也不能沒有她。”

“結婚以後,淩香和你,就是我最重要的人。我什麽都可以不在乎,父母恨我,親朋怨我,哪怕是一輩子,又有什麽關系。日子是我和你們在過。”

我突然後悔自己的突兀,他斷斷續續的述說著,根本沒給我插嘴的機會。雖說很感動,但平時極少顯山露水表示深情的老吳突然一臉沈醉的神情,我無法適應。就像一只青蛙突然跑出來告訴我,他就是我愛了很久的王子那般一時難以接受。

想起奶奶說的事情,本想問問他,又覺得尷尬,還是沒問出口。

找了個時機問媽媽,她告訴我是真的。老吳確實為了斷她再生一個的念頭,偷偷跑去做了結紮手術,害她抹了好幾天眼淚沒理他。

我問她,如果老吳沒做結紮手術,她真的會再生一個嗎?

媽媽紅著眼眶子,認真說道:“這輩子我自覺沒對不起任何人,但始終欠了他的。如果不是他結紮了,不管用什麽辦法,我都一定會給他生個孩子。誰知道,誰知道……”

我一下子想到小時候偷聽到的他們的對話,也理解了為什麽爺爺奶奶第二次來會那麽生氣。那麽——恨我。因為我的存在,讓事情無法完美。梅家不斷後,就註定要斷了吳家的後。一時間,從小到大老吳對我的好,就像突如其來的驟雨一樣湧現在我眼前,令我猝不及防。都說父愛如山,他的愛,簡直是一座喜馬拉雅山脈,沈重得足以令我窒息。

懷揣著憂郁,終於步入讓老師萬分緊張的一年。整個高三好像變成了戰場,時時濃煙彌漫,處處硝煙滾滾。剛開學,教室裏就貼出了據說能令人熱血沸騰的標語。我們班是“高考是為了走向廣闊、光明的未來”。我每次看見都認為很可笑,很荒謬。難道說沒有那場高考或是高考失敗,未來就一定是狹隘、黑暗的嗎?我覺得那標語除了成倍的增加壓力,沒半點別的用處。

我還是和以前一樣,不緊不慢。媽媽淡然的習性也是潛移默化的深植我心,再加上我本身的基礎底子並不薄弱,所以我也沒有必要和老師同學一樣弄得自己緊張兮兮,疑神疑鬼的。

就在此時,發生了一件轟動全校的事情。

蘇瑩,懷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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