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情書無情

關燈
突然湧出這麽多的愛慕者,使我萌生出受寵若驚的感覺。因此每封情書都拆開來細細品讀,由於高枕賣的信息說我喜歡文學,對那些古詩詞古文什麽的更是愛不釋手。所以我收到的絕大部分都是些不倫不類又略帶古風意味的情書。

由於這一塊是老吳的看家本領,我便邀請他跟我一起品閱。他像批改作文一樣,直呼“狗屁不通”或者直接指出是抄襲某某的某首詩詞,又或者陳腔濫調,毫無新意。我看了幾篇就看不下去了,他形容得相當客觀,不過我還是覺得他形容得太客氣。

“你就像一只沙鷗,從浩瀚無垠的大海裏幽幽地飛入我的心裏。激起了我心海裏的千層浪花。”

我想說,我們縣城四面環山,不論哪一面距大海至少千裏之遙。海從何來?同學,你可見過海長的啥樣?沙鷗長的啥樣?沒見過波瀾壯闊的海,也沒看過迅猛疾飛的沙鷗,最好還是不要亂寫好嗎?而且,沙鷗一般是指內陸水域附近的鷗鳥,海邊那個叫海鷗。幽幽的飛?簡直是聳人聽聞。其實你可以這樣寫:你就像一只鯊魚,瓢啊蕩的,然後一口把我的心海給吃掉了。既驚悚又浪漫。嗯?

這是我回的其中一封。我略回了些,到後面簡直忍無可忍,幹脆看都不再看了。老吳看我在背面回信,一時手癢,給所有的信件打上分數,寫上短評,然後交由我封封退回。

我留下了一封未署名的情詩。內容是這樣的:

寂寞無處可去,化成種子

偏在我心裏生根

發芽,開出花朵

你說你的心,是一片荒漠

縱使我的寂寞

泛濫成海

在你

也是未及落下雨滴

便已蒸發的雨雲

你不知道

我多想要

開在我心中的花,蜻蜓點水般

輕觸你的荒漠

使它,化作煙波浩渺

再容不下渾身是刺的仙人掌

字跡神似我頗為欣賞的瘦金體。

我曾對高枕說,宋徽宗雖不算是個好皇帝,他的字卻是難得的好,橫如柳葉豎如針,可見字如其人的說法也不盡然。他說:“怎麽不盡然了,字是人骨,都瘦到筋了不就等於骨氣也就瘦得只剩一點點了。”他總是這樣,什麽都要持相反意見跟我爭論一番。贏了他就特別暢快,輸了也總是憤憤不平的繼續爭論,直到贏為止。

那信封也是與別不同。自制的墨綠色信封,在一堆清淺的信封中格外醒目。信封上用暗紅色畫筆勾勒出我的名字。這個由於我特別喜歡,所以拿了出來,沒有給老吳過目。倘若經他禦筆那麽一批,我就看不下去了。不知道為什麽,我對這首詩情有獨鐘。我默默地想,這人一定花了大價錢給高枕,不然怎麽會清楚我的喜好到如斯地步。

媽媽在一旁念叨:“你倆無不無聊,竟然在探討這個。清幽,你還小,現在說這些還太早了。”

我想了想,擡頭問她:“媽,你當年嫁給我爸的時候是幾歲來著?我被賣的那年是幾歲來著?”

她頓時啞口無言。當年她傾慕爸爸的才華,十六歲不到就匆匆把自己嫁了,到二十歲才去補辦的結婚證,然後生下了我。我媽這輩子喜歡的人,必須是有才學的。據她說,她家祖上也算是書香門第了,直到後來被某個舉國受難,其危害不下於大清文字獄的事件牽連,才沒落了。

有我和老吳聯手禦敵,情書漸少、漸無,我終於清靜下來。只是那首情詩始終沒人來認領,我也就放在一旁,不作他想。

猛然發現,我已經差不多有一個月沒見著高枕了。應該說自從那天我贏了他以後,他就不再等我一起回家,也沒來找過我。連一幹情書都是羅葉轉交給我的。我很好奇他在做什麽,但一想如果我先去找他,不就等於向他低頭?又不知道他會再傳些什麽閑話了。

教學樓一層是四個班,我和他的班級剛好是在兩頭,相隔兩道樓梯並兩個班。像是牛郎織女中隔的那條望不到頭的天河,又像梁山伯與祝英臺中那條不可逾越的分界線。從我們班正門出去就是樓梯,我一向是走這邊,決不會繞到他們班那邊的樓梯。而他之前一直都是走我這邊的樓梯,但是那次之後,我沒再看見過他。

好奇心就像一只小貓,在我心裏輕輕地抓著、撓著,我實在鬥不過它,下課後直接跑了過去,站在他們教室門口使勁張望。沒看見高枕,倒是看見了朝我打招呼的羅葉。

他跑出來,一臉興奮的說:“你怎麽過來了?”頓了頓,“是來找高枕的?”

後一句話明顯不如前一句話興奮。我搖搖頭,說:“不是。是來找你的。”

他眼神登時一亮,就像是尋寶的人突然看到一處熠熠生輝的寶藏時那種得償所願的光芒。我腦子裏飛快轉了一下,便編出了瞎話:“我爸問我最近怎麽沒有情書給他批閱了,所以我來問下你,還有嗎?”

這話一出,他眼中的光芒當即暗淡。他嘆了口氣,說:“別提了,你的情書都讓你爸改試卷一樣改成那樣,錯別字圈出來,語法不對圈出來,形容得不恰當也給圈出來,最後還給打了分數,任誰心都涼徹底了好不好。現在你的名聲在學校算是傳開了,以後估計都不會有人敢給你寫情書了。”

“哦。”我心不在焉的應對著。他卻以為我是在嘆息,連忙安慰我:“沒事,回頭我幫你去解釋一下。”

我忙說不用了,又問:“你們班最近很忙嗎?我媽說很久沒見高枕來我家玩了。”

他眼中的光芒徹底沒了,不知道他今天是怎麽了,一驚一乍的。他漫不經心的說:“他最近一下課就跑去蘇瑩他們教室,放學也要先送蘇瑩回家。”

我笑了笑:“好,回頭我會跟我媽說的。”

“那……要不要我跟他說下你來找他?”

“不用了。”我幾乎是立刻拒絕,“回頭給蘇瑩知道了不好。”

這話說出口了才發覺有些暧昧,像是我和他有什麽見不得人的事情似的。因而又補充了一句:“會打擾他們約會的嘛!”

眼看又快上課了,我跟他說了聲便轉身往教室走。羅葉在身後喊我:“清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