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9 章節

關燈
愁,生離死別,都別樣清晰地寫在她的臉上,眉若遠山,明眸含霧,更有其中一點紅梅,亮得毫不掩飾,美得毫無顧忌,只為一人盛開,只為一人瑰麗!即使千層“飛雪”也隔不斷她如火熾烈的視線,迷離光彩,璀璨奪目!

他忽然又想起了一種縹緲如雲的華彩來,想到它們很快就會在自己的手中消殞,驀然發覺自己竟有多麽的殘忍!猶豫的目光正好對上蘇挽卿如梅的堅定,仿佛是在告訴他:他的手,其實是可以把握住什麽的,用他自己的能力,也許,還來得及!

趙桓霍地站了起來:“傳朕旨意——停止……”

可是,他還是遲了一步——所有的話語,所有的希望,都凝固在白綾之上飛濺的一道血紅中……

一切都凝滯了——風、“雪”、甚至人的目光,世間惟一靈動的竟是那一道血紅,雖然它在白綾內面,可每個人都能看見它映在綾上的輪廓,都能想見它的鮮紅,它的溫度——它還是熱的,它還在流動,正順著靜止的白綾流淌而下,或成溪流,或成散珠……

“公子——”王彥終於忍不住一聲呼喊,而這聲呼喊扯碎了所有人的心……

這難道就是他想要的結果?粉碎了雲倦初的生命,他就真的擺脫了陰影,就真的贏得了一切嗎?——為什麽他偏忽略了呢——蠟燭帶來的光明其實遠比它帶來的影子要多得多!

其實死亡並不能帶走一切,悔恨反而會越積越深。歲月的長河中會永遠沈澱著懷念,讓他一生都不能忘記他曾這樣親手葬送了他的兄弟,葬送了他所擁有的惟一的真摯感情!

這不是他想要的結果,不是……

此刻,他甚至有點慶幸答應了雲倦初的最後要求,若讓他親眼看到了白綾後的慘烈,他恐怕一生都會生活在無法擺脫的恐懼裏——他會恐懼自己,自己的殘忍,他會將自己看成千古罪人——趙桓呆呆地站在那裏,慢慢地流下淚來——點點滴滴,他此刻終於明白——那是後悔……

淚眼模糊中,他忽見一道火光從白綾內升起,大約是借著白綾內散落的紙梅,竟然越燃越烈!

府尹又已慌亂,忙問道:“皇上,您看這火……”

趙桓沒有理會,他又一次看向蘇挽卿,她依舊肅立如玉,淚光迷離,水眸中卻更有著清光閃耀,映著熊熊烈焰,燦若星辰。

“怎麽會有火?”府尹得不到命令,也不敢撲救,只得低聲嘟囔著,“難道有鬼不成?”

趙桓的眼睛卻忽然一亮——“這一世,我還了你和大宋;下一世,便是我自己的。”——雲倦初的話不停的在耳邊回響,久久不絕……

又看了一眼蘇挽卿明霞染就的容顏,趙桓終於明白了什麽:也許,上天還給了他一個救贖的機會;也許,他還能在世間為自己也為他人保留最後一點真情——他閉上了眼睛,不讓一滴眼淚再脫出眼眶,因他不想,也不能,再後悔——“讓它燒吧。”他走下禦座,“替朕也添一把火,就算朕送他一程……”

烈焰滾滾之中,天地依舊靜默,靜默得仿佛在孕育著一場重生……

靜默中,禦輦漸漸遠去,只留給人們一個雕龍刻鳳的模糊背影,蘇挽卿卻望著那背影悠悠地笑了:“倦初,你賭贏了……”

懷著各自的心情,人群也逐漸散盡,只留下面前的大火依然熊熊地燃燒,吞沒了白綾,也吞沒了白綾以內一切有關生命的痕跡。

因為無人敢抗旨撲滅,所以火勢肆無忌憚地蔓延,看著這似乎永無止境的火焰,蘇挽卿卻又笑了,笑得極美,極艷——她知道這火總有一天是會熄滅的,當它燃盡了它所有的燃料——一段有關“挽雲”的傳說……

熱,或者說暖——一種他從未體會過的暖。輕微的搖晃中,雲倦初感到了一種陌生又熟悉的氣息悄悄地籠罩著他,溫暖,而安全,就像是很多很多年以前,當他還是個孩子,他還可以安然地躲在母親或三哥的後面,還有人為他遮風擋雨。

又一陣搖晃,讓他從隱約的貪戀中蘇醒,發覺自己正身處一輛馬車之內,而他身上還蓋著件黑色的外套,極舊,卻極暖。他坐起身來,掀起身上的外套,目光觸及上面的斑斑血跡,以及一條刀割的長縫,方才憶起不久前的一切……

白色的花瓣飄進白綾之內,他知道綾外的一切都一定如他所料:落梅如雪吸引了所有的註意,而王彥則憑著制止人群之機帶走了大部守衛。可是,綾內一切,又是否能在他掌握之中?

想著,他伸出手去,讓一片片花瓣輕盈地落入掌中,柔柔地摩挲著他的掌心,仿佛是兒時母親的愛撫,又仿佛是蘇挽卿深情的親吻——一切一切,都是他倦過,更愛過的人間——人間有情?他當真賭對了嗎?

頸後有冷冷刀風,仿佛是上天無情地嘲弄,他閉上了眼睛,任花瓣不舍的滑過指間,墜向大地,飄向深淵……

刀鋒卻並未落下,反有一股勁風拂掠過身後,隨即是有人悶哼一聲,重重地倒了下去。他忙睜開眼睛,面前立著的是一道黑色的影子——這世上他最陌生卻又最熟悉的人——崇遠。

“意外了?”崇遠道。

------------

趙桓的許久沈默(1)

------------

他垂睫輕笑,點了點頭,隨即便又搖頭:即便是必輸之賭,九分註定之下,也還有一分希望。

又有如雪紙梅飄入白綾之內,他聽見了蘇挽卿的聲音,以及趙桓的許久沈默。

崇遠冷笑著:“怎麽,你賭的是他?”說著,他撿起了掉落在被他一掌擊斃的劊子手身旁的鬼頭刀。

正在此時,外面傳來了趙桓的高呼:“傳朕旨意……”

趙桓的“停止”剛剛出口,崇遠手中的刀也已落下,一道血紅飛濺上白綾!

“你——!”他怔怔地看著崇遠左臂上深長的傷口,傷口噴出的鮮血正是白綾上的那道鮮紅。

崇遠點了止血的穴道,居然對他笑了笑:“很好,你賭贏了。”

他則望著白綾紅血,終成一笑:“是的,我的確贏了,全贏了。”

獲得全勝的時刻,也是心弦一松的瞬間,他的意識開始漸漸模糊,畢竟僅靠希望支撐著活至今日,對任何人來說都太累了。他強拉住渙散的意識,勉強說道:“放一把火……什麽痕跡……也別留……”說罷,便是眼前一黑,眼眶卻是一熱……

他不知道自己的眼淚最終有沒有流下來,因為隨後他便失去了知覺……

伸手掀開馬車的布簾,外面已是晚霞滿天,籠住了前面駕車的崇遠冷硬的背影,有幽幽綠光閃爍在他的發髻之間——是那根玉簪,雲倦初心裏一熱,他忽然覺得崇遠或許一直是深愛著他母親的——畢竟在十多年後還能記得對方只帶過一次的玉簪的人,並不多。

一陣冷風忽然吹來,他忍不住一陣咳嗽。

“醒了?”崇遠忽然開口,他依舊趕著車,並不回頭。

雲倦初下意識地點點頭,隨即便意識到對方看不見,便又“嗯”了一聲。

崇遠沒有再說話,一任彼此久久地沈默著。

許久,雲倦初終於忍不住開口:“謝謝。”

“哦?”崇遠似乎冷笑了一下。

雲倦初盯著他的背影:“我欠你一條命。”

崇遠又冷笑了一下,笑中卻含無限淒涼:“你又何止欠我一條命?”

的確,他還碎了他的夢,雲倦初心道,卻刻意忽略崇遠話中的真意——他的生命本就是崇遠給的——他是他的……生父。

直至今日,兩個人的對話還是冰冷,這似乎已成了他們的習慣,好像不用這樣的方式,他們便找不到其他途徑來表達自己的心情,抑或是感情。

“你居然能想出這樣一個法子,膽子真不小!”崇遠冷冷道,掩飾著其實的擔心,“你就知道我一定會來?他又一定肯放過你?”

“不知道。”他老實回答:這何嘗不是他此生最大的一次冒險?他是在和權力欲望爭奪兩顆人心,他哪裏有一分勝算?

“這樣也賭?”

雲倦初淡淡一笑:“我別無選擇,非賭不可。但也還是你那天的夜入皇宮才讓我下定了決心。”正是那天崇遠引開了所有的侍衛,王彥想借機救他,才讓他想到了今日的種種障眼法。

崇遠又冷笑了一下,即使他已將人救出,卻仍不願承認自己其實一直在設法相救。

“你帶我去哪兒?”雲倦初看著身邊飛掠而過的霞光雲影,問道。

“帶你去看蒼天曠野……”

“不去。”雲倦初沒有猶豫的打斷他,“我要去找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