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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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出一種淡淡的光澤來:“不輸了過去,怎會贏得將來?”

“將來?”蘇挽卿望著腳下只差一步的臺階:他們之間連一級臺階都邁不過去,還奢談什麽將來?此刻她心中只有一個念頭:跨出這一步去,投入他的懷抱,哪怕倫常是劍,國法是刀!她情願自己是一團烈火,一團為愛癡狂的烈火,燒盡他一身的枷鎖,燃著彼此的生命,只為一次不離不棄的膠著!

就在她下決心的一瞬——“你難道已經放棄了嗎?”雲倦初的聲音幽冷而犀利,“還是你已經忘了今天早上你對我說過什麽?”

她怎會忘了?!

可當初預料未來的時候,縱然有想過千萬個不幸的結局,也難以比及近在眼前的慘烈!因為那時她還抱著一絲僥幸,總還懷著一點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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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意弄人(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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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時,命運早已獰笑著掀開了最後一層面具,殘酷地剪碎了她所有的幻想,抽絲剝繭之後,裸露在她面前的便只有血淋淋的現實——他要面對的何止是病痛的折磨啊!他要面對的是史書詬筆,是絕情一刀!更有他不惜用性命力挽的河山生生地要將他推向的絕境!

讓他孱弱的病體承受這樣的苦痛,她於心何忍?看他燦若星辰的輝光被捆縛在枷鎖之下,她又怎忍讓他這樣屈辱地活著!——就當她當初自大了,就算她現在食言了,是她低估了這個世界的殘忍,更高估了自己的堅強!

她現在已不想再逼他了,他又何苦要逼她,逼她直面最後的慘烈?!

“我答應過你的,我決不會食言!”雲倦初的聲音聽起來格外的低柔,柔得像是輕拍沙灘的潮水,和著她漸漸平和的心跳,在她胸中蕩起不絕的漣漪,“不要放棄,因為你是我的希望,有你在,我便決不離開!”

隆隆的心跳聲在胸膛裏堅定地響起,蘇挽卿恍然明白了雲倦初為何有那麽大的魔力——只要他一句話,便能收服人心,甚至力挽狂瀾——因為他只一句話便能說進人的心坎裏,叫人不自覺地又擁有了希望,而這世上又有多少人是僅靠著一點希望活著?

心中有一股暖流在悄悄地湧動,許許多多散落在心房中的記憶都被他的話悄悄地喚醒,讓她想起了她曾對他許下的心願,她曾為他刻下的紅梅,以及一次又一次的呼喚——“不要離開”,“不要離開”……

堅定的眸光終於又回到了她的清瞳,她緩緩地遞他一抹微笑,教唇角輕揚的每一寸弧線都映在他的眼底,讓他牢牢相記。

雲倦初也還她三分笑意,繾綣深情,二分欣慰,一分無悔:“我真想再回到我們初遇的時候,看漫天落梅如雪……”

“是啊,落梅如雪……”蘇挽卿點點頭,走下玉階,臉上猶帶千千笑意,當她走過趙桓的身邊,趙桓“哼”了一聲,怔怔地看著她臉上明媚的笑容,只覺得異樣熟悉,仿佛在多年以前,他便已見過,卻依然讀不懂這其中的深意。

他當然永遠不會讀懂,因為這份笑容叫做希望——因愛而生的希望——而他自己對蘇挽卿究竟有沒有愛,或者說他這輩子究竟有沒有愛過,連他自己都不知道。

心火在胸中生生滅滅,他轉過頭去,看向依然佇立在門口的雲倦初,雲倦初的目光輕悠悠地飄向他,隨後淡淡一笑,沒有怨,也沒有恨,就如同十多年前,當他們還是孩子,當他們還是“兄弟”。

一種莫名的心緒開始在胸中升騰,蕪雜而強烈,讓趙桓不敢再面對雲倦初的平靜,於是他轉過身去,吩咐了一聲:“將鐐銬去了吧。”說罷便走,頭也不回。

雲倦初沒有動,依然靜靜地站在門口,望著趙桓遠去的背影在越來越濃重的黑夜裏逐漸的模糊,逐漸的消殞。

究竟是什麽改變了他們?——是歲月?還是人心?

又究竟是什麽模糊了彼此的面孔?——是命運?還是自己?

雲倦初閉上眼睛,任春夜的風拂過他的衣襟,卻吹不散他心頭的疑雲,更吹不散地上他拉長的身影。但他知道:無論物是人非,在他心裏都曾有過一盞明燈,而他也總會站在燈光之下……

“公子?”——竟有人走到他跟前,輕輕地喚道,雲倦初睜開眼睛,看著面前身著帶刀護衛服色的身影,不禁淡然一笑:“——想不到你是我的牢頭。”

夜雨聞鈴,腸斷聲。

淒風苦雨,已在汴梁持續了十日——點點滴滴,都是離人淚。

蘇挽卿倚在門邊,靜靜的聽著風搖檐鈴,泠泠作響,聲聲淒苦。

在她身後,是飄舞的紗幕,紗幕之後是六十四份奏折——出自六十四個不同的官員之手,卻都寫著同樣的內容——請求皇上將雲倦初淩遲處死,以正國綱;奏折之旁是十張聖旨,署著不同的日期,卻都有著相同的內容——納她為妃;聖旨之旁曾經有九條白綾,雪樣的白綾,條條卻都被她剪碎,扔在了風中。紗幕後的一切都是趙桓所賜,給她看“結局”,讓她作選擇——三條路,接受任何一途,都是死路——他的死路。

在她身前,是寬闊的殿廊,廊外是城垛,垛外是依舊靜謐的山河,在驚風密雨中溫柔地舒展,幾乎讓人難以想象在它柔和的曲線之下藏的是怎樣一種殘忍,殘忍到要將還它以笑顏的人千刀萬剮!

千刀萬剮啊!這讓那個永遠笑意淺淺的身影如何承受,而這每一刀又將怎樣割碎她的心房?!

她不敢再往下想,只得匆匆地將思緒一次次壓回心裏,再化做無休的清淚,隨風滑落。

風中的鈴聲依舊淒厲,聲聲斷魂!——玉辰宮的屋檐下是否也掛著這樣的風鈴,他又是否聽到了這聲聲催淚的鈴聲,每一聲都是她肝腸寸斷的悲鳴!

思潮翻湧間,風中送來輕柔的琴聲,她慌忙擦幹了眼淚,因為她知道這便是他的響應——他聽到了,聽懂了!每天的這個時候,每天的縹緲琴聲,是他手中躍動的琴弦,也是他生生不息的心弦,傳達給她不變的信息——他還活著,為她活著。而每當聽到他的琴聲,她便會毫不猶豫地將“欽賜”的白綾鉸個粉碎。

於是,她一如往常地轉身回屋取剪子,卻不意殿中已有人到。

“又是一份?”她冷笑著問道,甚至沒有擡頭,依舊尋著她的剪子。

“也是最後一份。”

她猛然擡首,朝著話音傳來的方向——竟是趙桓親臨。

白綾緩緩地從纖手中滑落,落到冰冷的地面上,痛苦地在風中扭曲……

“……皇上……”她強壓著淚水,艱難開口,卻又忽然咬住下唇,怎麽也不敢問下文。

“朕已下旨,明日午時。”

鮮血滲出下唇,將她的唇瓣染成一片刺目的殷紅,她的眼睛更像把刀子:“皇上,你真殘忍……”

“殘忍?”趙桓竟像被激怒,又像被說到了痛處,“如果朕殘忍,朕就不會力排眾議將淩遲改為棄市!”

“那挽卿便替他謝謝皇上的‘仁慈’。”蘇挽卿冷笑著。

“你現在該作決定了。”趙桓忽然快步向她走來。

她搖頭,後退,退到了殿外,殿外的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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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意弄人(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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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桓追到門口,一手掀起紗幕,朝著外面的她喝道:“你想抗旨?”

“皇上也不能食言!”蘇挽卿冷冷地轉過身去,走得更遠。

趙桓想追上去,但最終並沒有邁開步子——他是皇帝,沒有為女人淋雨的道理,只提高了嗓門:“朕什麽時候食言了?你難道還沒有看到所謂的結局嗎?”

蘇挽卿依舊沒有回頭,站在城垛之旁,雙眼望著下面的萬家燈火在風中閃著柔光,耳畔是飽經風霜的鈴聲,仿佛是那天第一次登臨此處時,雲倦初辛酸的輕笑——“其實我的夢想很小,我只想在這片河山中尋一個可以生存的位置……卻怎麽也尋不到……”

直到此刻,她方才真正領會了其中的無限淒涼——他只希望萬裏江山能向他張開雙臂,萬家燈火能給他份溫暖。他何曾想要為君?他何曾想要將天下踩在腳下?他付出一切,只是想讓人間給他一個位置,一個位置,而已……

可尋一個位置就那麽難嗎?給他們的愛求一個容身之所也那麽難嗎?

淚如泉湧,蘇挽卿卻笑了:或許只有將自己銼骨揚灰,埋入了土裏,才是彼此最好的結局——因為到那時,他們已化做了塵埃,或幻做了天地——風是彼此,雨是彼此,淚,也是彼此……

風雨帶走她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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