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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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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心漏跳一拍的同時,也帶來了滿腔暖暖的心安。她投入終於等來的懷抱,忽然覺得自己原來已經走累了、尋累了,只想懶懶地倚靠在他的溫柔裏,永遠不要離開。

此刻的她就像是一個得償心願的孩子,只想把握著眼前的小小幸福,而將明朝所有的將來都拋在腦後,任憑安穩的幻景模糊住雙眼,而不讓現實的身影侵入彼此的視線——她其實只是一個很貪心、很傻氣的女人,只希望能永遠生活在夢中,永遠不要醒來。

“別離開……”已升起蒙眬的睡意,她卻仍舊不敢完全的放心,這兩天來,時時不停的這句懇求仿佛已成了她的習慣。

“放心吧,我不離開。”他在她耳邊承諾著,看著她終於在他身邊孩子似的安眠。

他終於明白了,自己對人間滿懷的不舍和貪戀,竟都是來源於身旁這個散發著淡淡馨香的美麗精靈,她的每一次微笑,每一滴眼淚都仿佛烙在了他的心版,充盈了他全部的喜怒哀樂,教他一次次地回眸,一次次地眷戀,最後選擇留下,無論前路如何。

他也終於真正理解了趙桓當年對他說過的那句話——“只要這世上還有一人愛你,你就該為他活下去。”這句話曾支持他走過了十一載春秋,而他也曾一直固執地認為:為那個愛他的人而活,便是應將報答對方的愛作為自己的全部生活,而自己的一切都是在為對方存在。可現在他卻發覺自己原來一直錯了:為那個人活著,並非是為了要報答,而是因為自己在被對方所愛時,也在深深地愛著對方,而這種愛才是生活的真正意義——無論親情,還是愛情,也無論將來和結局!

看著懷中熟睡的她,他輕輕地笑了:她可以刻意忽略夢想的背面,他卻必須負載彼此的未來。於是,他伸出手去,攤開身前的一方宣紙,一手攬她,一手執筆,坦然落墨,揮就明朝人生…………

窗外夜漸深沈,仿佛連上天的諸神都已在靜謐中沈沈睡去,只有千古依舊的月光冷冷地灑下光華,將人間所有已知或未知的命運都籠罩在溫柔的銀輝裏……

又是一夜好夢,蘇挽卿醒來,卻發現身邊的溫暖源頭又一次消失不見。伸手觸及昨晚他躺過的地方還留著淡淡的餘溫,她慌忙起身,來不及梳發,便直接追尋著還未飄遠的溫度——他一定剛走不久。

果然,他就站在寢宮外間,早已等著她似的,用清澈而沒有陰影的雙眸微笑著凝睇於她。

她情不自禁地想奔向他的懷抱,卻在走了兩步之後,驀然停步,因她發現他今日竟是一身整齊的白衫,而並非這兩天一直身著的龍袍,恍惚之間,她竟有了些回到過去的感覺。殿外傳來鼓樂之聲,她連忙跑向還未開啟的殿門,通過門上的窗戶,看到了門外的百官和儀仗。

還未等她開口詢問,他便出言解了她的疑惑:“今日當出城門迎接我父皇和三哥歸來。”

聞言她怔住,僵直了脊背,竟慌亂得難以成言:“你……真的要去?”

他點頭:“當然。”

“你答應過我,你不會離開的!”她急了,下意識地擋在殿門之前:他究竟知不知道這一去的後果是什麽?他很可能從此一去不返!

“是的,我答應過。我不會忘的。”他走近她,忽然抱住她,讓她的喘息變得起伏不安,腦際一片空白。

就在她頭腦渾噩的瞬間,他卻已經與她調換了位置,變成了她在門裏,他在門邊。

又是一次別離的架勢,蘇挽卿望著他迷醉人心的眸子,不甘心總被他迷惑,於是決定也采取她以前慣用的手段:將他逼到山窮水盡。想了想,她朝他明媚地笑著:“你就想這樣走了嗎?你別忘了,你曾答應過我三個要求,如今你還欠我一個!”

雲倦初微笑:“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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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來的愛意(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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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斂起了笑容,鄭重的對他宣布:“這次我要你的命!”見他不解的以目光探詢,她接下去解釋:“從此以後,你的命便屬於我,不管是五年還是十年,都不許你輕言放棄!如果老天爺他非要奪走你,也得先問問我允不允許,我要跟他爭,不管他的力量有多強大,他的手段有多高明,無論是用天災人禍,還是重癥頑疾,我都不會放棄你!昨天我已經贏了他一回,我有信心再贏下去。如果萬一我輸了,那我便跟著你下黃泉,去陰間找你!”

“挽卿……”她的一番話雖然霸道,卻讓他頭一次體會到了她纖細敏感的情絲之中竟藏著這樣堅定的毅然決然——她比他想象中要堅強得多,他也終於能夠放心地讓她走入他的靈魂,陪他一起迎接難測的來日。

“你答應嗎?”

“答應。”他伸出手去,將她抱了個滿懷。

在他毫不遲疑的回答中,她找到了他對愛的回應,如她一樣堅定毅然。

對於這份愛,他們都已付出了太長的等待,仿佛是一朵花開——等待的時間永遠長於花期的鋪展。但不就是由於這漫長的等待,他們才會懂得彼此的心意,才能看到這瑰麗的盛開?

透過他陰霾散盡的雙眸,她看到了前所未有的勇氣與堅定,看到了他所期待的未來——他所期待的不是一次短暫的絢爛,而是並蒂連枝的歲歲年年。

他已不再逃避,哪怕是借口為她著想。是她,將他心中的桎梏統統砍斷。他的生命,他的靈魂第一次沒有了束縛,生命之火第一次自由地燃燒,迸發出的輝光,奪目得坦然。為了能換得完全屬於自己和她的將來,他終於敢於去面對他的過去,以及有關他身世的一切糾纏,下一次賭註,與他全部的憂愁與無奈徹底作個了結。

凝望他許久,她終於綻開了春光般的傾城笑靨,將他推出門去,而她自己則佇立於門口,百官的面前,讓所有人都知道:她是他身後的女人,她要陪他迎接外面的世界,無論是風是雨……

“李丞相,你們是否真寫了所謂的‘萬民上書’?”走在出宮的路上,雲倦初忽然問跟隨身側的李綱。

“回皇上,寫好了,正欲呈太上皇禦覽。”李綱不敢隱瞞,照實回答,仍舊試圖勸說些什麽。

雲倦初笑笑,遞給他一紙詔書:“在你向太上皇遞交上書之前,先替我宣讀一下這個。”

“遵旨。”李綱疑惑的接過詔書,更加疑惑的看見雲倦初唇角的弧度,隨著城門的逐漸臨近,而越來越輕松地揚起。心中驀然騰起一種惴惴,他下意識地握了握手中的詔書,卻不知道正是這份詔書保住了他與所有聯名上書的官員的身家性命,也將雲倦初自己推向了萬劫不覆的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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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意弄人(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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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欽宗 靖康三年 春

欽徽二宗南歸,欽宗覆位,尊徽宗為太上皇。

雲倦初揭身世之謎於天下,述其確非皇室血脈,而是僥幸獲得皇七子之玉牒,從而鬥膽假冒,欺世奪位。

此言一出,天下震驚,徽宗當即下令拘捕雲倦初依律處置。

但假冒皇子之事實在來得太突然,也太匪夷所思,天下人在震驚的同時,卻也在心底期待著雲倦初能多給天下幾分解釋。

然而雲倦初卻什麽也沒有說,只在鎖鏈加身之時淡淡一笑,淡如流雲,燦若星辰……

十一年後的今天,雲倦初想不到自己又一次被鎖在玉辰宮內,仿佛這裏是他生命的一次次起點,也是一次次終點。

春寒依舊料峭,冬季寒冷的尾聲和春天初暖的序幕,交織在空氣當中,讓人分不清強弱,也料不準將來。

一如當年的世間情冷,他也一如當年的毫不畏懼,只是,原因不同:十一年前,他是抱定了棄世而去的念頭,所以靜心等死,任風刀霜劍,而毫不在乎;如今,他卻是對生命充滿了尊敬和眷戀,因為他的生命中多了一個美麗的牽掛,讓他甘心承受一切苦難,而甘之如飴。

他已無心再去管什麽人情冷暖,更不在乎皇權之下是否還藏有真實的情意。因為今日所發生的一切都毫無意外地落在他預料之中,仿佛他等這個結局已等了很久很久——除了一件事讓他稍感意外,那便是父皇見到他的第一句也是最後一句話——“你不是我皇室血脈!”,他沒有想到父皇竟會恨他至此,不惜當眾公布,而不顧皇家的顏面——剩下的一切便都按著他的想法順理成章地發生:李綱宣讀了他所謂的“身世之秘”,然後全場嘩然,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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