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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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人卻都清楚皇上的卓絕才智,他才是統領皇輿周天的恰當人選。”李綱說,卻隱藏了某個最重要的緣由——功高蓋主。

“可他既然想放棄,那自有他的道理,我又如何能勸得他回心轉意?”她仍是搖頭,不想讓身心疲憊的雲倦初再卷入朝政風雲。

“可你了解他!”李綱堅信:能開啟那扇關了七天七夜的殿門的女子,絕對不是個普通人,至少對於雲倦初來說,她一定有著非同尋常的意義,“只有你,或許能勸阻他不要拋下江山,不要輕易離去!”

離去?大腦敏銳地抓住了李綱話中令她心悸的字眼,她想起了那份被雲倦初扔進火裏的上書,終於點點頭:“那我去試試!”

“你為何帶我來這兒?”雲倦初不解地看著面前笑靨如花的蘇挽卿,糊裏糊塗地發現自己竟身處宮外的街市之上。

“讓你這個皇帝也體驗體驗百姓生活。”蘇挽卿向他狡黠地微笑,眸光閃爍。

雲倦初皺眉暗忖她的目的,他知道李綱正午時曾找過她,於是他用了整整一個下午等待她這個說客的出現,卻不料她直到天黑才露面,還硬將他拉到了宮外。

他深鎖的雙眉烙在她的眼底,她嘆了口氣,伸手想撫平他皺起的眉峰:“別皺眉嘛。我說實話就是了。”

“說吧。”他一面凝神期待著她的答案,一面伸手想移開她大膽逾越的小手。

蘇挽卿向他苦笑:“你三哥就快回京了,我也……也該回去了。”

本來在阻止她逾矩的手指卻在瞬間僵直,他下意識地抓住她的柔荑,啞著嗓子問道:“回去?”

這回逾禮的倒換成了他,蘇挽卿的心中漾起陣陣甜蜜:原來他還是在乎她的。她坦然地凝睇他的眸子,回答:“是的,我要回去了,難道你想讓我留在宮裏嗎?——宮裏真悶,你就不能陪我出來會兒嗎?”

沒有人能夠拒絕她水眸之中漫溢的期望,雖然懷疑她仍是另有目的,雲倦初還是露出了微笑:“好,我陪你。”

他想松開握住她柔荑的手,她卻反手握住了他的大掌,將水蔥般的纖指緊緊地扣在了他的十指裏,牢牢地,不肯松開。

他只得放棄徒勞的“掙紮”,任自己被她拽著,在人潮中亂跑,將隨從的侍衛遠遠地甩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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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契闊(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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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平重歸的汴梁城又恢覆了往日的繁華,心頭的疑惑也似乎隨著太平祥和的氣氛漸漸飄遠,雲倦初緊跟上蘇挽卿的腳步,流轉於市井之間,從街邊的古董店,到橋下的首飾攤。一路上,蘇挽卿什麽也沒說,什麽也沒買,只洋溢著燦若星辰的笑容,將每一處熱鬧的景致都一一看遍。而他,則在不知不覺間默默地捉緊了掌中的小手,生怕彼此在摩肩接踵的人群中不意失散。

終於,蘇挽卿在一座人來人往的小橋上站住,望著波光粼粼的汴河,倒映出天上的一輪明月,感嘆道:“今晚的月亮真圓!”

雲倦初與她並肩站在橋上,聽到她的話語,這才想起今日又是十五月圓之夜。不由的,他想起了去年上元之時,覺通大師有關“逢一進十”的結論,驚異地發現算到今日剛好是一年。

整整一年,他終於用盡他最後的輝光換來又一次的月圓。心中湧起一陣輕松,更浮出萬般不舍,他知道這次已真的是時候讓他拋下這煙火人間。下意識地,他看向身邊佇立的蘇挽卿,並在她明媚的眼波裏,找到了自己最大的不舍來源——

“去年月圓時,花市燈如晝。月上柳梢頭,人約黃昏後。今年月圓時,月與燈依舊。不見去年人,淚滿春衫袖。”

——她有意無意地在他身邊柔聲吟誦著這闋關於月圓的名篇,仿佛是在問他:今年此刻他與她同看明月,明年此時,他會不會與她天人永隔?

他從不知道,世上竟會有人如此地貼近他,他的人,乃至他的魂——雖然他從不開口,她卻總能剝離他所有的偽裝,讓他的心思都一覽無餘地暴露在她的清瞳之下。難怪不管他表現得有多絕情,多冷漠,她卻從不曾放棄,原來她早就看透了他的真心,他為她心跳的滿腔愛意。

感動的眸光不覺流瀉出他的眼角,她卻忽然逃出他目光的籠罩,重新將明眸的焦距移向了橋下的流水——她也是聰明人,她懂得這一放一收將會怎樣強烈地牽動他的心緒,而要讓他肯留下,必須得先讓他自己明白他對她、對這方紅塵,究竟有多麽眷戀。

夜色越來越濃,水上船家的燈火照亮了潺潺的流水,也照亮了水波之中二人的倒影,她凝視著水中彼此隨著波光搖曳的身影,忽然轉身朝向他的側影:“月到十五,分外明亮,尤其今年,你可知為何?”

他轉頭向她了然地微笑,她卻不等他答話就告訴他答案:“因為今年的月圓是你帶來的。”是他挽救了這片河山。

終於明白了她拉他東走西逛的目的,她是想用人間煙火挽留住他的腳步,可他真的去意已決,於是他小心地挑揀著字眼:“你錯了,沒有人能改變月亮的圓缺。該圓的時候,它自會是一輪銀盤;而新月如鉤之時,你也無須擔憂,因為只要經歷不長的等待,便又能見滿月清輝,灑滿人間。”

“也許……”失望的神色瞬時灰了她的明眸。

他有些歉然,於是真心地說道:“謝謝你今晚拉我出來,也謝謝你為我做的一切。”

她眼波閃爍著想從他洞察一切的目光下溜走,卻被他下面的話語吸引住了雙眸——

“今晚是我第一次真切地體會到市井繁華。”雲倦初看進她水波蕩漾的眼底,“今晚的每一件事物,我都看到心裏去了,我一輩子都不會忘懷。”

隱約地,雙眼有些滾燙,視線也變得模糊,她怔怔地看著他,也分不清心中究竟是喜是憂。

“咳咳……”耳邊傳來雲倦初輕聲的咳嗽,她這才回過神來,想起他虛弱的病體怎經得起剛才的一番人海穿梭。她忙扭過頭去,悄悄拭幹奪眶的清淚,掩飾著擔憂的情緒,建議道:“要不咱們去那邊的茶樓坐坐?”

“好吧。”雲倦初又一次被她執緊了手,跟上她輕巧的腳步。

蘇挽卿仿佛在逃避著什麽,腳步格外得快,終於一不留神,在茶樓門口與一個飛奔而出的小小身影撞了個滿懷。

“小弟弟,沒撞壞吧?”蘇挽卿慌忙扶起摔倒在地的男孩,急切的詢問。

“沒事。”男孩拍打著身上的塵土,一臉的不在乎。他擡起頭來,看著“肇事”的蘇挽卿,童稚的眼睛忽然對她的容貌感上了興趣,“這是什麽?”他伸出臟兮兮的小手,摸上蘇挽卿額上的“紅梅”。

蘇挽卿笑笑:“好看嗎?”

“好看。”男孩認真的回答,轉念又想起了什麽,關切地問道,“疼不疼?”

有根敏感的心弦被悄悄地觸動,蘇挽卿搖搖頭:“不疼。”

“那我長大了也要弄一個!”男孩調皮地笑著,一眨眼便消失在人海。

“小孩子真有趣。”蘇挽卿喃喃道。

“還疼嗎?”卻不意,雲倦初在她身後輕輕的問。

“孩子都不疼,我會疼嗎?”她裝作不懂他的弦外之音,轉身看著他,給他一個“請你放心”的誇張笑臉。

在看見她的笑臉之後,雲倦初竟展顏笑了。

他突如其來的笑意讓她好生疑惑,他則笑著從袖中掏出一塊絲帕,輕輕擦拭著她的眉心,然後遞到她面前,上面是臟兮兮的一片。

“一定是那個小孩!”想著自己方才的“花貓”模樣,她紅了臉,羞赧地搶過絲帕,用力地擦拭著眉間。

雲倦初仍然在笑,輕淺的光彩映照著面頰,俊美如畫。

他從未這樣笑過——蘇挽卿看著雲倦初的笑容,幾乎看呆了:認識他五六年了,他幾乎無時不在微笑,可優雅的笑容下深藏的悲哀卻總是讓她心碎。但今天他的笑容卻只讓她感到輕松,因他笑得是如此灑脫,如此純粹,完全地發自內心,而不是僅僅因為習慣。

心中湧起一股酸澀,她忽然撲入他的懷中,將螓首埋入他的胸膛,輕輕的嗚咽。

“你……怎麽了?”被懷中突來的軟玉溫香嚇了一跳,雲倦初紅了面頰,低聲詢問。

“知道嗎?這是我第一次看見你這樣笑。”她擡起頭來,迎著他探詢的目光,“你不是為掩飾而笑,不是為安慰而笑。你笑,只是因為你快樂。”

快樂?聽到她的解釋,他怔住了:這個詞離他好遠,他甚至已經忘了什麽叫做快樂。他已經習慣了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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