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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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的事情負責!”

“皇上……”

雲倦初知他想說什麽,冷冷地直言道:“朕意已決。朕不怕背手足相殘的罵名——你們都下去吧。”

人們逐漸散盡,只留他一人咬牙獨自承擔哀傷:哽咽的感覺依然一遍又一遍地侵襲著他的喉口,讓他真想流淚,真想痛哭,甚至號啕,眼眶卻依然幹澀得擠不出一滴淚來,似是因為淚水都已在與熾羽訣別時流幹,又仿佛是因為再多的淚水也無法洗盡心坎上濃重的悲哀。

許久,哽咽終於沖出了喉際,沒有變成淚,卻化成了血……

暝色未散,蘇挽卿卻睡意全無,她起身坐在床畔,任飄忽的思緒將她的胸膛填滿。

記不清這已是她第幾次這樣從夢魘中驚醒,仿佛這八個月來,夢魘就從不曾離開。夢裏她總是身處在一片潔白的梅海,落梅紛紛中,她焦急的尋找著雲倦初的身影,卻總有千枝萬節緊緊地纏住她的雙腳,讓她眼睜睜地看著他白色的身影化為一抹清亮的光華,消隱在梅海的那頭,遍尋不見。

浮浮沈沈地在夢境中掙紮,讓本就蕪雜的心緒,更在浮沈中糾結成一團,教她不得不強迫自己從夢中驚醒,梳理著慌亂的心思,了無睡意地坐在床邊想象著未知的將來:當下一個清晨來臨之時,他會懷著怎樣的心情走入朝堂,而當暮色降臨之時,他又會帶著怎樣的心緒去迎接日落,在日落之後,幽深的皇宮中是否也只剩他一盞孤燈,兀自長明……

時間在心海奔騰中悄悄流逝,淡淡的曙光又一次漏進鏤花的窗欞,她站起身來,走向小窗,看著八個月來從不曾遺漏的日出漸漸將光明灑向整個人間。

舉國都在傳說二位陛下即將歸來,這萬民欣喜的消息卻讓她的娥眉展了又皺,皺了又結——雲倦初終於完成了心願,可他又會為自己選擇怎樣的未來——是歸來,還是離開?

她承認,她曾經不止一次地有過自私的念頭:八個月前,她還曾真的希望雲倦初能借趙桓的被俘,而斬斷君臣手足的牽絆,擺脫倫理綱常,面對心中所愛。可對雲倦初的了解,讓她放棄了這個念頭,而最終選擇了等待。

為了他,她願意喝下等待這杯苦酒。因為她心中有更大的奢望:她所盼望的絕不是躲藏在他終生愧疚下的一晌貪歡,而是在經歷了漫長的等待之後,用彼此燃燒的心魂釀造出的甘甜。為了他,她必須忍受長久的孤寂,也必須拋卻自私,舍棄狹隘,而將目光放得更長、更遠……

心因為即將到來的未知命運而狂跳不已,雜亂的“鼓點”揣著欣喜,更藏著不安。而當她聽到門外漸近的腳步聲,看到門外佇立的身影,那些時時侵來的不安終於有了真實的印證——

“舅舅,你怎麽來了?”她打開房門,映入眼簾的是方明權憔悴的面龐。

“挽卿……”方明權艱難開口,卻說不出下文。

心中強烈的不祥預感,像汪洋中的巨浪,淹沒了她的身體,只留下抖瑟的喘息,等待著不幸的答案:“舅舅……出事了?”

方明權嚅動雙唇,嘶啞的回答:“熾羽……他……走了……”

“……表哥……”腦海一片空白,她無意識地呼喚,任氤氳的霧氣瞬間浸濕雙眼,“他是……怎麽……?”

“為救公子……”方明權強忍住淚意,回答道。

她一瞬間什麽都明白了,明白了錦繡皇宮之下真的隱藏著刀光劍影,也明白了雲倦初在決定重入宮廷時的毅然決然。

“挽卿……”方明權欲言又止,閃爍的雙眸中仿佛隱藏著更大的不幸。

這讓她的心又開始激烈地跳動:僅為了表哥,他不會親自來找她,除非——“是不是……公子……”她試探地詢問,努力掩飾著不安的情緒,生怕給瀕臨崩潰的方明權又添悲痛。

“自從熾羽出事,公子便再沒有走出過寢宮大門。”方明權給她回答。

心卻沒有因他遇刺當晚的無恙而平定,反而有更深的擔憂湧上了她的心頭,她猛然擡眼看著方明權,不期而然的,在他眼中她看見了只有方家人才懂的更深的憂慮——雲倦初的身體會不會已承不住這樣殘忍的失去?

得到了驗證的猜測在心中翻騰,她強迫自己承受著突如其來的一波又一波的悲痛,咬緊牙關拉回最後一點冷靜:“舅舅,挽卿能做些什麽?”

果真是個聰明的孩子,方明權心裏安慰了一些,說道:“宮裏來人了,要咱們家派人接替熾羽的位置……”

“舅舅,你是說……”她已從方明權期待的雙眼中,看到了呼之欲出的下文,心版上一下子燃起了一簇蠢蠢的火苗,灼熱著她的每一根血管。

“你,願意去嗎?”方明權問。

“願意!”她不假思索地脫口而出,能守在雲倦初的身邊,是她向上天祈了多少年的願啊!為著這個心願,她用盡了每一個無眠的長夜,耗盡了每一縷思念的心神,魂牽夢縈。

沖動過後卻是漸濃的擔憂:“舅舅,我……”她蹙起了柳眉,理智告訴她,她這一行將多麽地驚世駭俗,將多麽地離經叛道。她雖然從來不曾懼怕過這一切的後果,甚至早已準備好了成為家庭和世俗的叛逆,卻從不曾料到她會得到方明權的支持,也從不曾想到會將整個方家都牽連到這場旋渦之內。

方明權遞給她鼓勵的目光,深知她此行的意義決不僅僅在於挽救一段淒婉的愛情,老淚縱橫的他向她坦白自己的心意:“挽卿,你放心去吧——公子是我看著長大的,在我心裏,他絕不僅是我的主子,他和熾羽一樣——如今我已經失去了一個孩子,我不能再失去另外一個……”

感動的淚水盈滿杏眸,她迎向方明權寄予厚望的眼神,用力地點頭,額上的梅瓣嫣紅似火……

冬去的日子,大地無聲,冷月無痕。

雪花早已隨著冬日的腳步漸漸走遠,只剩下屋脊、樹梢上沈澱的薄雪,在偶爾的哪怕是輕微的風動之中,紛揚落下,飄向不知名的遠方。

天氣依舊清寒,清寒到讓人懷疑初融的冰雪之下,藏的究竟是不是來年的春天。

穿過次第開啟的宮門,不在意宮人驚異的眼神,一身素服的蘇挽卿走上寢宮前的玉階,註視著漆黑的宮殿,任淒清的月色將她的影子拉得極長、極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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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契闊(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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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內沒有燈光,雕龍刻鳳的殿門在月光下化為兩道漆黑的陰影,深重地壓在她的心頭,如同越來越濃的害怕失去的心情,讓她幾乎找不到勇氣去開門入殿。

蘇挽卿使勁地平服著心中強烈的不安和恐懼,一手顫抖著緊握成拳,一手扶著殿門,想借此來支持她最後的勇氣。卻不料殿門並沒有她想象中的堅實——在她一扶之下,竟順勢向裏敞開。

她吃了一驚,轉身問門外肅立的侍衛:“這門沒鎖?”

侍衛們面面相覷:“小的們不知。”

“難道你們這麽多天都不曾推過門?”她不信:自方熾羽出事,到她趕來,少說也有七天,人人都在為雲倦初的閉門不出而心急如焚,卻竟然沒有一個人發現殿門原來從未關嚴?

“小的們哪敢。”侍衛們的如實回答解了她的疑惑,“皇上曾吩咐過誰也不準進去,別說我們,就連李丞相他們也只敢在殿外聽宣。”

黑暗的氣息透過半啟的殿門,冷冷地鋪展在她面前,讓她想起了五年前趙桓吹熄繡樓燈火時,她永生難忘的沈淪與絕望——這便是皇權,它就像眼前這扇華麗的大門,透射出隱隱天威,也阻隔了門內門外一世的愛恨情仇。

此時此刻,人間至尊的富貴榮華都化作了她心中奔流不息的心痛,為門內景況不明的他,也為門外心掛魂牽的自己。勇氣在一剎那註滿了心房,沒有遲疑地,她提起了裙擺,跨過高高的門坎,走進了漆黑的宮殿——人人都可以分享他的光華,卻惟有她,願陪他度過無邊的黑暗。

輕輕掩上身後的殿門,她在陌生的黑暗中尋找著熟悉的身影,而且這比在夢中容易許多——身著白衣的他,與黑暗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在幽深的夜裏散發著淡遠的光彩,讓人過目不忘;卻會消融在梅海同樣潔白的美麗中,與她悄悄地擦肩。

而在此時,他就背對著她,靜靜地斜倚在窗邊,舉頭看著天上的明月。如水的月華輕紗一般籠住他清瘦的身軀,將他清俊的背影清晰地映入了她的眼簾。

最壞的一種可能終於被驅逐出腦,蘇挽卿長長的籲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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