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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劫的富戶無人幸存。

想到這裏,方明權臉都白了,忙向方熾羽呼道:“你別管我!快去雲樓!去……”

“我不,爹!”方熾羽哪放心得下父親。

方明權急了,大叫:“你快去!要是他有什麽事,我怎……怎向主子交代!”

在這種情況下,他本是不應該說出這些話的,因為這樣一說無疑便暴露了雲樓中人的重要性,但他現在已是逼到絕路,心知這次在劫難逃,只求能仗著方熾羽的高超武藝搶先將那人救出來,教他也能死得心安。

“爹!”方熾羽猶豫著,最終還是極不情願地向門外移去。

這時,忽又有強盜撞進門來,被急於出門的方熾羽一腳踢翻,在地上掙紮著對王彥道:“大哥,湖邊有座樓……只亮了一盞燈,兄弟們已殺到那樓邊……”

聽到這話,方熾羽的腳步停下了,他心知一切都已晚了,因為那座樓便是——雲樓。

“你們不能進去!你們要多少錢,我都可以給你們!”方明權的臉已是蠟黃,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他懇求著,聲音已是無力之極。

王彥冷笑,對手下說:“你們就先守在那樓外,還有,把方家人都帶到那裏去!”

“是!”一個大漢忙跑出去。

王彥將方明權交給另一個手下,自己則對方熾羽說:“方大少爺,你還不放下兵器?”

方熾羽咬咬牙,扔掉手中劍,一個大漢忙搶上前來制住他的穴道。

王彥已認定那雲樓之中必藏著什麽重要對象,於是笑著招呼手下:“帶上方家父子,咱們去那樓裏瞧瞧!”

其實王彥想錯了,雲樓只是一間普通的樓閣,裏面既沒有藏珍,更沒有埋寶,樓裏只住著一個人,而這個人是誰,叫什麽名字,是什麽來歷,除了方明權以外,就連方家上下也無一人知道。他們只知道這個人對於方明權來說很重要,方明權不準任何人對樓中人有一絲一毫的不敬,他們都尊稱那個人叫“公子”——雲樓公子。

穿過一片梅海,便是一扇朱漆的大門,這樓已經有些年頭了,所以這門上的漆也因陳舊而褪色,只有門上兩個銜環的獸面還有些亮眼,讓這斑駁之中透出幾許神秘的威嚴。

雲樓外面已站滿了方家的家人,被強盜們看守著,人人臉上都有著怒氣,卻沒有人叫罵,更沒有人哭泣。人人都只盯著那扇緊閉的大門,還有那雲樓之中的一點燈光。他們都好像感染到了什麽似的——那扇大門任門外人聲嘈雜,卻從不開啟;那點燈光任門外刀光劍影,卻從不搖曳。

看著那扇門,方熾羽的心竟莫名地安定了一些,他甚至開始回想他印象中這兩年以來這扇門曾開啟過的次數——第一次是送“公子”進來,然後是大夫,再然後是送藥,後來是父親的朋友覺通禪師前來診病,再後來又是送藥……

方明權卻沒有方熾羽那樣的“好興致”,他也緊緊盯著那扇緊閉的大門,看著王彥一步步的向它走近,每一步就像踏在他的心上,他的心已然麻木,就只等著門被敲開的那一瞬,便徹底地沈到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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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宇雲樓(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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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王彥伸手推門的那一剎那,門卻開了,從裏面。

開門的是一白衣少年,十五六歲年紀,眉目如畫一般。

除了方明權外的所有人都楞住了,紛紛心道:——原來這便是那雲樓公子。

王彥也楞住了,他萬萬沒想到方明權拼命想保護的並非金銀財寶,而是一個弱不禁風的美少年。半晌,他才問道:“你是誰?”

那少年微笑:“閣下夜闖民宅,我沒問你是誰,你怎麽反倒先問起我來了?”

王彥被問得一怔,四周傳來了譏誚之聲,自是方家眾人見他尷尬,暗自歡喜。

少年又道:“閣下倒也不忙自介,我雖孤陋寡聞,卻也能猜著閣下身份。”

王彥鎮定了一些,反問:“是嗎?”

少年笑道:“閣下武藝高強,豪邁粗獷,應是一山之首,一寨之主,是也不是?”

王彥冷笑:“不錯。”

少年依然微笑:“閣下占山為王,手下兄弟如雲,做的是刀口上的買賣,是也不是?”

王彥也仍冷笑:“不錯。”

少年又道:“閣下殺富濟貧,行俠仗義,橫行四海,縱橫江湖,是也不是?”

王彥弄不清楚眼前這個美少年與他繞來繞去的兜圈子究竟是何意圖,有些不耐煩地回答:“你說的都不錯!”

少年臉上笑意更濃,聲音依舊不大,卻漸漸透出股犀利來:“占山為王,占的是我大宋疆土;刀口買賣,傷的是我大宋子民;殺富濟貧,殺的是我大宋富商,濟的卻是那賊子金兵!請問閣下,是也不是?”

“你——”王彥臉漲得通紅,萬沒料到對方會殺出這樣一招來,讓他現在進退維谷,想說“不是”,他剛才偏又明明承認自己“占山為王”、“殺富濟貧”,回答說“是”,更是萬萬不可。

四周已有人叫起好來,當先的便是方熾羽。

“公子……”方明權雖覺出氣,心中卻更加擔憂。

王彥果然惱怒起來,目露兇光,狠狠說道:“你究竟是什麽人?在這兒逞口舌之能?”

少年回答:“在下雲倦初,兩年前從北方遷至此地,一路之上只聽人人都提起閣下和太行山寨,議論閣下之威名震動天下,引得百姓夜不敢出戶,日不敢獨行,大宋人人自危,金人拍手稱快!”

王彥心中知道他這番言語是帶誇張,他當然清楚自己雖幹的是殺人越貨的買賣,可山寨卻是打著抗金的旗號,但雲倦初的字字句句卻仍舊像刀子一樣深深紮在他的心上,他忍不住吼道:“我太行山寨行事光明磊落,殺的都是金兵金將,怎麽會快了金人之心?”

雲倦初不以為然地笑笑:“是嗎?閣下殺人劫財,弄得大宋人心惶惶,皇上日夜憂慮,難道不是暗助金兵的?”他語氣之中充滿譏誚,仿佛是聽了一個極好笑的笑話。

四周的笑聲更大了。

王彥氣得渾身發抖,心中卻清醒了許多,他豁然明白了雲倦初話中的含義:他王彥當初起兵,便是看不慣朝廷懦弱,願自率弟兄拋灑一腔熱血,做一個頂天立地的英雄。誰知是想得容易,真正建了寨子之後,他才發現原來一切並不像上陣殺敵那樣簡單。寨子裏一萬弟兄還有老幼婦孺,個個都張著嘴要吃飯,死了的弟兄,家人要撫恤,傷了的弟兄,要延醫療傷,這些銀子從哪裏來?迫不得已,他才學著梁山水泊,幹上了這“劫富濟貧”的買賣。他也知這並非是件光彩之事,只好安慰自己:這是為了抗金大業。漸漸地,他便真的將這理由當做了天經地義,理所當然。可雲倦初這麽一問,卻將他問倒了,讓他驀然發現心中的那一切理由竟都是那麽站不住腳。

但他並不願意那麽快示弱,反擊道:“老子殺的都是貪官汙吏,為富不仁,他們吸的是百姓血汗,難道不該殺嗎?難道殺了他們,老百姓也會惶恐嗎?”

雲倦初冷笑一聲,說道:“貪官汙吏固然當誅,可他們的家人奴仆又有何辜?你卻滅人全府,一個不留。巨賈富豪之中固有卑鄙小人,可更有清白起家,本本分分的生意人。”他指著外面的方明權,又道:“就像方老爺一家,家世清白,樂善好施,難道他們也是奸佞之人嗎?”他淡得透明的目光冷冷對上王彥充血的雙眸,聲音幽冷得如同一道冰淩:“你敢說你刀下沒有冤死之人嗎?——冤死一人,十人心傷,你還敢說你沒有攪得大宋人心惶惶嗎?”

“……”王彥已完全說不出話來,只覺手心裏全是冷汗。

雲倦初繼續說道:“你可以不怕擔這千古罵名,可你是否問過你的弟兄介不介意這罵名呢?他們視你為大哥,原是指望你能領他們沖鋒陷陣,保家衛國,而不是為人鄙夷,被天下人唾罵——你總該不辜負他們的信任才好。”

他這一番話,言語誠懇,語重心長,眾人聽了都不禁心生敬佩:想不到一個少年的見識竟是如此深遠卓絕。

王彥回頭看看他手下的弟兄,他們顯然都已被雲倦初的話語深深打動,個個眼中都放出異樣的光來,默默地看著他們的大哥王彥,等待著他的決斷。

王彥拿刀的手不住地顫抖,許是握得太緊的緣故,思慮許久,他終於低下頭去,低聲說道:“你說得不錯,可是我這一萬多人……”

雲倦初淡淡一笑,卻自有種安撫人心的神采,言道:“你可是擔心你手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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