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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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計?”

王彥擡起頭,輕輕點了點。眼前的雲倦初看來清瘦文弱,卻偏讓他這個七尺昂藏忍不住想向其求教,仿佛他的身上能散發出某種光彩似的,讓人不自覺地臣服其下。

雲倦初心知王彥已被說動,於是言道:“你若信得過我,肯放下屠刀,我倒可以為你的山寨謀個生路。”

王彥似乎有些不敢相信,畢竟雲倦初的來歷實在是太神秘了,就連四旁方家眾人也開始議論紛紛。

雲倦初當然明白他們的心思,於是他問方明權道:“方老爺,我三哥可是你的主子?”

方明權雖不解其意,但仍點頭答道:“是。”

雲倦初笑了,又問:“那我又是不是你的主子?”

方明權回答:“那是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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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宇雲樓(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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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倦初滿意地點點頭,又問:“那我又是不是這方家產業的主子?”

四下響起一片私語之聲,誰都想不到雲倦初會在這個時候來鯨吞方家的家產。

方明權卻微察其意,猶豫著不肯回答。

雲倦初於是又問一遍:“到底是不是呢?”他的聲音冷得威嚴,不容抗拒。

方明權只得回答:“是。”

雲倦初這才又露出微笑,轉頭對王彥道:“這下,你總該相信我的能力了吧?”

王彥已然心服口服,忙道:“王彥願憑公子做主!”

雲倦初不慌不忙地又道:“你既信得過我,便請讓你的弟兄先行回去,你我二人再行細談,如何?”

王彥猶豫了一下。

雲倦初道:“你我二人在這小樓之中也不知要談多久,不如雙方都散了,免得大家受累。”說著,他便轉身向樓內走去。

王彥看著他的背影,終於回頭向手下喊道:“弟兄們,你們先回去吧!”

聽到這話,他的兄弟們都在心裏暗自權衡了一番,均覺雖說王彥孤身留在方家,可他手中畢竟有那雲樓公子,萬一事有不協,他也不會吃虧,於是互相交換個眼色,便都聽命退去了。

危機解除,方家眾人這才明白了雲倦初的心思,還哪裏肯走,都紛紛聚到了樓門之前。

方明權道:“公子,你怎可……?”

雲倦初停下腳步,轉過身來,從容笑道:“我信任王寨主。”

他說話的聲音依舊不大,依舊幽冷,可這回人們卻分明感到自己的心跳都隨著這話漏了一拍。他的話中就好像有一種神奇的魔力,平平淡淡的,卻總能點燃人心底最深藏的激情。

竟有人信得過他這個殺人如麻的“強盜”!王彥只覺得血直往上湧,他一掌擊在手中的鋼刀之上,一柄鋼刀頓時斷為兩截。他單膝跪下,深深一拜:“公子,我王彥和太行山寨一萬弟兄從此便是你的人了!”

雲倦初走上前去,彎腰扶起他,淡然說道:“別這麽說,你仍舊是你弟兄們的首領,誰也不能代替——至於我,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接著,他又自語似的低喃:“最好就當從沒有過我這個人……”

王彥只覺得眼前的光好像一下子就散了,那雙剛才還充滿犀利的眼睛竟又一次淡到了透明,可這次的透明背後卻讓人分明看到了一顆悲哀的心……

雲倦初沒有食言,他果然擔起了太行山寨萬餘人的生計。

他先是與王彥一夜長談,然後便與方明權商量將方家產業的分號開至山西,給太行山寨提供了一個可靠的生計來源。王彥從此便徹徹底底地放下了他“劫富濟貧”的生意,專心一意地領著手下的一幹弟兄奮戰在抗金前線。弟兄之中若有死傷,他們的家屬則由方家安排供養。這樣一來,太行山寨的弟兄沒有了後顧之憂,自是人人奮勇,殺得金兵聞風喪膽,太行義軍的名聲也從此傳遍天下。

雲倦初救了方家,也救了太行山寨。

那一年,他十五歲。

他的身體依然不好,雲樓大門為數不多的幾次開啟仍是多為送藥。可他在方家人心中卻再也不是那個神秘的“藥罐子”了,他已成了他們心中的神明。

方明權漸漸開始頻繁地去雲樓問詢意見,甚至一再地請雲倦初掌管方家產業,因為方家產業本就是趙桓像大多數成年皇子一樣在宮外所置的財產,他只是替主子打理而已。但他如今年事已高,對商場之事已然力不從心,偏偏獨子方熾羽又喜武不喜文,正愁無人接替之際,雲倦初的出現正解了他心頭困擾——他是趙桓的親弟,替兄理事自是義不容辭。

對於他的盛情,雲倦初卻一直拒絕,當初他插手方家事務,本是迫不得已,此時又怎想真的入主方家?

但他終究還是纏不過方家父子——方明權不知為何竟幾次“投資失誤”,以至方家幾度危機重重,雲倦初無奈之下只得出手相助。而方熾羽則自那一夜之後開始如影隨形,當起了雲倦初的“跟班”,還十分心甘情願。

終於漸漸地,雲樓的大門變得不再神秘,但方家上下對雲樓公子卻更加敬畏,這種敬畏使雲樓公子的聲名逐漸傳遍了江南,乃至整個大宋。

盛名之下,雲倦初卻仍舊淡得像抹雲,他的微笑依舊是清清淺淺的,眼底的陰影也還是那麽深沈,對於他來說,好像什麽都不曾改變過,只有樓前那片梅花開了又謝,謝了又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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蕊珠貝闕(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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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倦初正式入主方家產業是在他十八歲那年,而那一年,他遇到了她——那個改變他一生的女子。

她便是蘇挽卿。

蘇挽卿是方明權的外甥女,父母去世後,她便來到了方家,那一年,她剛滿十六。

雲倦初從未見過這樣一個女子,這樣一種綻放的美麗。

記得他第一次見到她時,她穿著一件紅色的鬥篷,艷麗得像朵紅梅,而他正在雲樓前的梅海中駐足——他一向很少走出雲樓,一來是身體的緣故,二來是他自己本就不願沾染上紅塵。他在樓外停留最多的時節,通常是在冬季或是初春,因為那時外面人少,而梅花卻多。

他一向對梅花有一種特殊的感情,尤其是白梅——那一片片冰琢一般的花瓣總會讓他感到種莫名的悲哀與嘆息,這讓他覺得熟悉,因為他自己本就是生活在悲哀和嘆息中的。

有不大的雪,落在了梅樹之上,覆蓋住了或紅或白的嬌嫩,他信步走到一株白梅之前,伸出手去,輕輕撣著枝上的一層薄雪。

忽然身後有個悅耳的聲音響起:“你此刻撣了,明日還會有雪落的。”

他沒有回頭,只淡淡說道:“能偷得一時綻放也好。”

背後有輕盈的腳步聲,踏在雪地之上,十分動聽,緊接著,那悅耳的聲音又響起,在他的右邊不遠處:“你看!”

他本不是很容易就為人所左右的,此時卻也忍不住轉向右邊——她站在一株紅梅之旁,但他可以打賭,他是先看著了她——因為她實在要比那株紅梅耀眼許多。

看到他轉過臉來,她明艷的粉頰上便像染上了春水一般,流瀉的眼波在他的俊顏上驚鴻一瞥,隨即化為盈盈的一笑,柔媚過她手中拈著的紅梅,只聽她說道:“這些紅色的花多好,即使雪再大,也掩不住它們的鮮艷光彩!”

他承認她的話是對的,因為他相信如她的美便是掩不住的,更因為她剛才那些含羞的嬌態早已映在了他的心底,漾開了層層的漣漪。但他沒有說話,只向她一笑。

見他不語,她又笑道:“我知你心裏還是喜歡白色的多一些。可是,既然上天給了它們世間最奪目的美麗,它們為什麽又要將這份美麗掩藏在白雪之下呢?”她的眼睛亮晶晶的,藏著仿佛是醇酒似的誘惑——你能完完全全地倒影在她的波心裏,自己卻會醉倒。

雲倦初的心仿佛漏了一拍,不知是為她的話,還是為她的眼,但不論是哪一樣,都仿佛能直達他的內心深處。心雖一動,聲音卻一如往常的平靜——他一向都是很善於掩飾自己的感情的:“這是你的想法,可你並不知道這些白梅是否願意將它們的光彩釋放出來。”

她顯然沒有聽過這樣的說法,不禁楞了一下,一會兒方才答道:“可上天既然給了它們美麗,它們又為何不願釋放呢?”

他聞言微笑,順手摘下一朵白梅,白色的花瓣映著微雪,散發出清淺的透明光澤,就好像他此刻的眼神一般閃爍無定,他回答:“也許美麗正是它們的悲哀,它們倒寧願自己是平凡無奇的。”

“所以,它們寧願被掩蓋。因為只有這樣,它們的美麗才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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