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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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輝來,所以江上分外的黑,黎明前的黑暗裹脅在刺骨的江風之中,迎面撲來,直教人打了個寒戰。

方熾羽被冷風嗆了一下,心不甘、情不願地終止了他的豪邁姿勢,回頭走向船艙,卻見雲倦初也站在艙外。他眉一皺,快步走向雲倦初,說道:“你又不想活啦?!外面風這麽大!”邊說,邊將人往艙裏拉。

“不礙的。”雲倦初話音未落,人已被拉入艙中。

“不礙?”方熾羽不以為然的皺皺眉,“你看你,簡直風一刮就倒。”

雲倦初笑笑:“哪有那麽嚴重……”話音未落,面上已浮上了病態的紅暈,他雙眉緊蹙,以手掩口,已是咳個不止。

“又犯病啦?”方熾羽急了,忙撫著他背,助他順氣。

雲倦初卻哪裏還說得出話來,他一手掩口,一手伸向方熾羽。

“什麽?”方熾羽不解。

雲倦初費力地吐出一個字:“……藥……”

方熾羽這才反應過來,忙從懷中掏出個藥瓶,將其中僅剩的幾粒藥丸全都倒了出來,遞給雲倦初。

雲倦初接過,咽下,好一會兒,方才緩過顏色,止住了咳。

見他好轉,方熾羽提到嗓子眼的心終於落回了原位。天知道這已是他多少次為雲倦初擔這份心了。每次雲倦初一咳起來便是怎麽也止不住,偏偏他又不肯吃藥,每回都要方熾羽“軟硬兼施”。想到這裏,方熾羽一楞:今日怎麽這麽反常?不是他逼雲倦初吃藥,反倒是雲倦初向他討藥?心中疑竇頓生,他問道:“你今日……這是……?”

雲倦初閉著眼睛,悠悠地說道:“我……還不能死。”

方熾羽又楞住了:什麽叫還不能死?難道他一直是在等死?

雲倦初又道:“熾羽,今日耽擱了買藥的事,你便過幾日取夠了銀子,重來揚州一趟,去覺通大師所說的那家保善堂再求些藥來……”

這更是千古奇聞了!雲倦初竟主動要求買藥!方熾羽心中卻並不高興,反倒生出些不安之感。他隱約覺得雲倦初心中一定已有了什麽大事,或是有了某些預感,而這些預感竟能讓他拖著病體來找李綱,竟能讓他想去買藥!他也不笨,想到這裏,又聯想到雲倦初的身份,腦中竟蹦出了個天大的念頭,他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忙問:“你究竟預感到了什麽?是不是……?”

雲倦初的眼睛忽然睜開,清澈而明亮,只是其中添了幾許深刻的擔憂,讓它們看來有些疲憊,他點了點頭:“不錯,依我所見,金兵將攻京城。”

“真的?”心裏雖已有了準備,方熾羽還是忍不住叫出聲來。

“我倒寧願是我想錯了。”雲倦初嘆了口氣。

他話雖這樣說,方熾羽卻知道他的預感從未錯過,可他仍抱著一絲僥幸問:“可金兵現在不正跟太原守軍僵持不下嗎?”

雲倦初回答:“的確如此。太原之戰已打了近八個月,不止是朝廷的大部分兵馬,就連王彥他們也全都去太原駐守了。這樣一來,京城卻成了座空城。而金兵此次卻是兵分兩路而來的,咱們在太原黏住的是完顏宗翰的左路軍,可他們的右路軍又在哪裏呢?咱們卻都忽略了。而這支右路軍卻恰恰是金兵的真正主力——太子完顏宗望親率的部隊。太原戰事膠著了八個月,他卻一直按兵不動,你想想,他是在等什麽?”

“他是想讓咱們把註意力都放在太原,他便可趁機攻打京城!”方熾羽豁然開朗,又問道,“京城急需防守,而王彥他們又脫不開身,所以你才會去找李丞相?”

雲倦初點點頭,卻不再說話——這一番分析已讓他有些不支,這疲倦當然有體力上的,可更多的卻來自於他的內心:越分析,他便覺得形勢越危急,越覺得自己現在的努力並不是回天的良方,甚至只是自欺欺人。也許他應該自己去的,可他還是……無法面對……

你幹嗎不親自去向皇上說明險情?不僅是雲倦初,連方熾羽此刻心中也是這樣想的,可他沒有說出來——映在他眼底的雲倦初已是病容滿面——他的眼睛又一次閉上了,好像是睡著了,方熾羽卻知道他一定還醒著:他只是累了,他只是想暫時地逃避些什麽。所以每次見雲倦初閉上眼睛,方熾羽心裏便會有種恐懼:生怕他從此醒不過來,更怕他醒過來了,又要開始傷神。不知為什麽,他總能在雲倦初眼底看到一種深深的悲哀,雲倦初雖然刻意隱藏,可還是能被人看出來,因為這悲哀實在是太深、太重,深得無法掩蓋,重得讓人心痛。

方熾羽輕輕走到艙外,只願艙內的雲倦初這回是真的睡著了。

天漸漸地開始亮了,風卻刮得更緊,方熾羽卻覺得心中有股熱血在悄悄地沸騰——這便是雲倦初的魅力所在——他自己淡得像抹影子,可他發出來的光卻總能喚起其他人的激情,讓他人不自覺的臣服於他的光華之下,無怨無悔。

自己又是什麽時候開始嘆服於這種人格的?方熾羽自問。

——大約是八年前吧,也是這樣一個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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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宇雲樓(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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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徽宗 重和元年

臨安

東南形勝,三吳都會,錢塘自古繁華。煙柳畫橋,風簾翠幕,參差十萬人家。雲樹繞堤沙。怒濤卷霜雪,天塹無涯……

柳三變的一闋《望海潮》真可謂道盡了這座江南名城的無邊風月,千種繁華。而其中一句“三秋桂子,十裏荷花”更是引得金主對中原大起覬覦之心,引兵南下。此典故雖是無可考證,但也足見臨安風物之豐饒。

轉眼歲月滄桑,北宋王朝雖日益衰落,臨安景致卻無甚改變,依舊的嫵媚風雅。而這西湖之濱更多了千頃樓臺,瓊樓玉宇之間又添西子幾分煙霞。

——這便是臨安方家。

方家乃是江南首富,名下產業遍及江南各地,方老爺方明權樂善好施,方家大少方熾羽仗義行俠,方家的事業可謂是如日中天。但樹大招風,這樣的萬貫家財總也會招惹上是非。

一個冬夜,方明權照例走入方家主樓,準備查看一下此月的賬目。剛一進樓,他卻覺得氣氛有些不對。他宦海浮沈數十年,對於危險,總有種本能的直覺,所以才能面對商場中的爾虞我詐游刃有餘。

他定了定神,走向他書房那扇緊閉的大門,步履依然穩健。他相信自己的腳步聲足以讓書房中的人聽得一清二楚,要是在平時便會有一個貼身小童來為他開門,可此時,那扇古舊而又威嚴的大門卻始終關閉著。他在書房門前停下了,暗自猶豫著是否該進去,正在此時,耳中傳來了隱隱的打鬥聲,他心中一凜,推門而入。

眼前是刀光一閃,幾個大漢站在眼前,其中一個一揮掌,門便再一次關上,而外面的打鬥聲卻越來越清晰了。

方明權心知是遇上了強盜,雖大難臨頭卻也不十分慌亂,因為他知道他若一慌便會連累全家,更有那個比他自己的生命更重要的人。

“你們想幹什麽?”方明權問。

“想向方老爺借點銀子。”一大漢回答。此人身材高大,雙目炯炯,看來是這夥強盜的頭目。

方明權冷笑:“借?需要以刀劍相向嗎?”他指指窗外的火光——他的家丁已和強盜撕打起來。

那強盜“哼”了一聲,道:“只要你乖乖交出銀兩,老子便留你全屍!”

方明權不答,暗自想著脫困的辦法。

門忽然被撞開,有一十六七歲的少年手提長劍沖了進來,向方明權大叫:“爹,外面……”正是方熾羽。

話說了一半,他便頓住了,因為他看見那強盜頭目已制住了他的父親。他趕忙三兩下解決了幾個阻攔他的強盜,提劍大喝:“你放了我爹!”

那強盜頭目卻將刀架在方明權脖子上,冷笑道:“方大少爺果然武藝非凡!”

方熾羽怒道:“你是什麽人?竟敢來我方家撒野!”

那強盜頭目答道:“太行山王彥!”語氣之中頗為自豪。

“原來你便是那個殺人不眨眼的強盜!”方熾羽的眼中已噴出火來。

方明權心中一驚:這幾年,太行山王彥的名字恐怕沒有人會不知道,他武藝高強,足智多謀,在太行山踞山建寨,手下據說有一萬弟兄。強盜自然是以打家劫舍為生,但王彥卻與眾不同,他只帶數十名手下打劫富戶,其餘的弟兄反而是以抗金為業。於是,王彥的名聲亦正亦邪,大江兩岸,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但王彥有一項脾氣卻是天下公認的,那便是遭他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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