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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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鳥擡頭看向那個山頭, “就是棲鳳臺上的那一位咯。”

棲鳳臺?

匪玄跟著擡頭看向上方。他就說這個地方怎麽這麽熟悉, 原來是那只老鳳凰的居所。

說起這老鳳凰, 一龍一鳳還有點淵源。

匪玄記得自己兒時經常來這山頭找他義父, 因為義父做的佳肴非常美味,他年少貪吃,便時常跟在義父身後。不過隨著年紀越發長大, 他與他義父的往來就逐漸少了。不是說他心生叛逆向往自由,而是他不好意思了。

他義父在與他見面之後總能盛情款待他, 把好吃好喝的都給他,但是他從來不能給義父帶來什麽,縱使送去了一堆回禮,他發現義父並不缺這些。

主動找得少了,因此自他懂事之後就沒來過棲鳳臺。

這麽久沒來,怎麽鳥族中卻出了這種事?那只毫無特色的老鳳凰居然還會包庇這樣的鳥?

匪玄年少氣盛, 聽到如此之後便飛向棲鳳臺要把老鳳凰叫出來評理。身為上一任靈典司怎麽能公然違抗靈典包庇素鳥。

眾鳥一看四太子上去了,紛紛安下心, 等待四太子給他們一個說法。

但是匪玄繞著棲鳳臺飄了許久, 居然沒找到進去的方法。“老鳳凰,出來!”撞了幾下結界無事發生,他就在上空喊話。

然而棲鳳臺依舊很靜謐。

匪玄化為龍形,四只龍爪在結界上一踏,打算強行破結界。踩了第一下,宸無傳來通靈:“匪玄,沒必要為了這群鳥出頭。棲鳳臺上這只鳳鳥不好惹。”

“不過年歲大了點, 年紀大了就可以違抗靈獸法典?我說了沒有哪只靈獸能在我面前帥得起來。”

這話剛通靈出去,棲鳳臺中便竄出一條冒著森寒之氣的冰鏈。冰鏈如一條鞭子似的甩過來。匪玄動作迅捷,逃過一擊。

然而剛躲過一擊才不過一瞬,他正在逃往的方向又冒出第二條鞭子,棲鳳臺中的鳳鳥預測到了他的躲避路線。這一鞭,穩準狠地打在匪玄的龍背上。好在匪玄“皮糙肉厚”,挨個雷劫都如隔靴搔癢,這一下並不打緊。

但是棲鳳臺中又飛出了第三鞭。在匪玄挨了一鞭,正往前沖的時候,第三鞭竄上來將黑龍重重捆綁。匪玄仗著自己的身體柔軟,左躲右閃規避好幾次,卻還是被綁成了一個球,抓進了棲鳳臺中。

這下子,他如願以償地進了結界。

“老鳳鳥,你出來!”匪玄在宮殿外頭大喊。

不久,他的耳邊響起了清冽低磁的聲音,溫柔儒雅,讓他一聽就想到一塊冰質的美玉:“四太子,你來這裏做什麽?”

“你參與修改過靈典,為什麽自己卻要違背上面的族論?”既然已經進了結界,匪玄也不再裝了,身形一震碎開了身邊的冰晶。剛才的結界強闖肯定闖不進來,所以他只好被“抓”進來。“白弋,出來!我告訴你,我最討厭知法犯法的靈獸。”

對方都闖到殿裏來了,白弋只好出來,在殿前的朱色的帷布之後。“你也覺得我該?”

故作秘,陰陽怪氣的,先打了再說。

匪玄非常直接,沖到帷布前一把掀開朱色的布料。但是他的手在掀開布料之際被一只微涼的手擒住了手腕。他的好勝心很強,手被這麽穩穩擒住後,迅速做出反應擡掌回擊。他才不管這鳳鳥資歷有多長,因而一招一式狠勁十足。

一龍一鳳隔著帷布對打,很快將朱紅色的布料打得七零八落。眼看著布匹無法遮住身子,處在上風的白弋卻退縮了。

匪玄覺得自己受到了輕視,這擺明了是白弋在故意放水。指節分明的人手突然變為了銳利的龍爪,一下子撕開了遮擋視野的殘缺帷布。

布料落下的時候,他看到了一個通身雪白的人,白發白眉白衣白靴,只有右眼下點著一顆針尖大的朱砂痣,似乎是被尖銳之物紮了皮膚冒出的血主子,仿佛冰川荒原之上盛開的一朵如血的紅花。

金色的雙瞳在對上帷布後這雙涼薄的眼眸之後突然縮小了瞳仁,匪玄的心頭也在見到這雙令人無所適從的眼睛後跳漏了一拍。

鋒銳的龍爪迅速變回人手,他似乎被抽幹了所有的力氣,突然無心戀戰了。

但是白弋卻沒收招,眼看著被冰霜敷滿了的手掌即將落在他胸口。

匪玄閉上眼睛,反正龍鱗堅實,挨著一掌問題不大。

狠勁欲落之際,白弋突然減小力道,收去掌上的寒冰。纖長的手指在匪玄胸口劃過小半個圓緩沖力道之後,他從匪玄的衣襟中鉤出一條薄如蟬翼的黑色紗布,將紗布蓋在了少年的腦袋上。

想象中的痛意沒有傳來,匪玄睜開眼睛,透過黑紗看到白弋走開的背影。他立時落下紗布,跟上去問:“老鳳凰,你怎麽變成這樣了?”

他記得小時候他看見的白弋不是這樣的,那時的白弋和其他鳳族一樣,朱羽上點綴著對稱的斑斕彩羽,花哨得要死,白弋的羽翼上又比其他鳳族多了星星點點的白色,因而被捧為鳳族之最,每天想一睹鳳族之最華麗榮光的靈獸從棲鳳臺排到什剎海。

只不過那時候的匪玄不懂鳥族的審美,覺得白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毫無特色可言。雖然現在也不懂。“他們說的那只該自降品階的素、的鳥就是你?

“是我。如果你覺得我確實該自降品階,那你與棲鳳臺下的眾鳥盡管一道說去。反正你打不過我。”白弋冷聲說。

“這樣就好看很多啊!”匪玄跟在身後道。“現在的你是鳳族中的唯一,是與眾不同的。”

白弋身形一顫,有些惱羞成怒地轉頭看向這毛頭小孩,身遭氣場一現,立時將龍四太子轟到了大殿門口。“你的主母和母君沒教過你規矩體統嗎?我是你的長輩,你卻闖進結界只為羞辱我。”

“你別冤枉我,明明是你自己把我抓進來的。還有我什麽時候羞辱你了,這樣子的你真的好看多了……”少年匪玄的面頰與耳尖有些隱隱發紅,心裏緊張導致他抓了抓後腦勺綁高馬尾的地方,“剛才我都沒舍得下手。”

白弋對匪玄的嫌棄感從未消失過,從一龍一鳳第一次見面,匪玄就在他面前露出了龍尾巴,要知道龍尾巴那兒有靈腺。現在,他居然覺得被百鳥嫌棄的素羽好看?除了羞辱,白弋找不出其他說法。“出去。”

匪玄有點委屈。這老鳳凰怎麽回事,年紀大了脾氣也古古怪怪的,誇他漂亮怎麽還氣上了。“我不會和棲鳳臺下的鳥族一樣的。其實剛開始我還以為你私藏了他們口中的……”

“碰”的一聲,不等匪玄說,白弋關上了大殿的門。

匪玄一臉郁悶地下了棲鳳臺,很快被眾鳥族圍得水洩不通。

“四太子你看的吧。你說說這樣的素鳥怎麽能位於最高貴的鳳族。”

“好在你和臺上的素鳥取消了定緣。讓你和素鳥結緣成為伴侶,簡直丟了龍族的顏面。”四太子和白弋曾經有過定緣一事是他們的長輩說起的。

“對啊對啊,醜死了。所以四太子你看啊,我們沒有閑著沒事幹,我們在維護靈典中的族論,想讓醜鳳下臺。”

匪玄覺得這群鳥族真的好煩。“你們口口聲聲說要維護靈典中的族論,自己做到了嗎?”他問。

眾鳥族面面相覷。“我們從始至終都是遵守族論的啊。”

“宸無。”匪玄喚了一聲。

宸無以冥火狼的形態閃現進鳥群,突的出現在匪玄身邊。

眾鳥族看到宸無,一下子退開好遠。

匪玄戲謔地笑了笑:“這叫遵守?”

“這怎麽看得出來不遵守?”紅鸞鳥問。

匪玄說:“族論的意,是讓所有靈獸通過正當的修煉來提升品階,從而改變天生的命運。這不僅要求靈獸身擁有‘我命由我不由天’的認知,同樣要求其他靈獸能接受這個事實,放下固有的偏見。即便靈獸從低階升至高階,也不能因為他是從低階升上來的而看不起他。宸無雖是冥火狼,冥火狼一族中確實出了好多兇獸,但是這不代表宸無就是兇獸,他能通過正當的修行來提升自己的品階。可是你們自視一下剛才與現在的模樣,擺明了是對宸無有偏見。偏見還在,你們敢說自己遵守了族論?簡直滑天下之大稽。”

鳥族們面面相覷。隨即,有一只輩分較高的畢方出來,說:“太子殿下,剛才我們對宸無的態度確實不對,所以老朽代表在場的所有鳥族向宸無君道歉。現在我們就事論事,白弋確實有違族論,我們整個鳥族都是通過羽毛來分品階高低的。即便他血統高貴,自出生便位於鳳族,但是現在他成了素羽就要遵守靈典,自行下降品階到最低階的位置。只有這樣做才能讓眾靈獸覺得公平,跟著尊重族論。”

匪玄睨了畢方鳥一眼:“您資歷長,那我倒要問問你,靈典·族論第三十五條是誰修繕上去的?”

畢方鳥楞了一下,稍稍退後了兩步。

“要不這樣吧,我主母說過,修繕靈典的靈典司就算下任,也有權利恢覆自己修繕過的靈典,不為別的,就憑繼任靈典司職務的靈獸是鳳族中血統最純正的鳳鳥凰鳥,任性。現在我再上棲鳳臺和前任靈典司說說唄,叫他廢了第三十五條如何?現任靈典司似乎不同意第三十五條的存在,很多高階名靈也是。但無奈上任靈典司命長,只要修繕了靈典的上任還在,現任也無法覆蓋修改。現在上任靈典司如果同意,你們說高階會不會答應?”

“這、這怎麽能廢呢,憑什麽廢?”

匪玄說:“憑任性,憑你們惹上任靈典司白弋不高興了。”

眾鳥的面色登時惶恐起來。在場的據理力爭的大多是輩分較小的鳥族,他們不知道族論第三十五條就是白弋立下的。“族論三十五條真是白弋立下的?”小輩們問畢方老前輩。

畢方鳥猶豫很久之後,點了點頭。

“怎麽樣,要死一起死,反正我品階高不怕,白弋他也不怕,強行廢了這條之後大不了挨絳雷獸幾道雷戒,恢覆之後又是一條好漢。雖然涅槃七次,但是白弋的靈力充沛著,恢覆速度自然也快。”匪玄的言語中有著一種自豪感。

眾鳥族還是識相的,覺得堅持不下去了便紛紛退開。

“等等。”匪玄叫住了他們。

“以後不準再說出讓白弋自降品階的話。你們的努力可以得到回報全是上任靈典司賜予的,乘涼不忘栽樹人,如果再被我聽到類似的言論,或者看到你們聚集在這裏,到時候靈典被改就怪不得我了。”

鳥族飛散開來,將四太子的話傳到所有鳥族耳中。

聒噪的靈獸散開之後,宸無走上來,眼中帶著猶豫。

看他扭扭捏捏的,匪玄道:“有話你就說啊。”

“剛才他們說上任靈典司和你定過緣……”

匪玄道:“確實,我義父和主母母君定下的,那時候我連胎鱗都沒褪,哪裏懂這種事情。當時覺得白弋不僅長得沒特色,脾氣也不好,那眼紮得慌,所以我跟義父說了這門緣不算,過了沒多久好像真的退掉了吧。”

宸無點點頭,沒再說話。

過了一陣子後,匪玄抽空去拜訪了鳳族中的眾長老。

眾長老看到龍四太子前來,有些受寵若驚。

匪玄倒也不廢話,派人放下一堆禮品之後便問:“棲鳳臺上的結界怎麽破?”自從之前見過羽毛白化的白弋之後,匪玄總想再進去看看他。

大長老問:“可是白弋對四太子做了無禮的事後躲進棲鳳臺裏去了?”

“也不是,我就是想去看看他,但是他的結界太難了,我破解不了。”匪玄說。

“一只素羽鳳有什麽好看的。”二長老說,“鳳族從未出現過這樣的異類,真是讓鳳族蒙羞了。”

匪玄“嘖”了一聲,不是很喜歡聽他們說這樣的話。

但是幾位長老並沒察覺到四太子面上細微的表情變化,於是三長老繼續說:“而且太子殿下已經和素鳳取消了定緣,現在殿下因為好奇想去看看,可萬一他想借龍族上位,那就不得了了。我們都奈何不了他,畢竟輩分太高。”

都已經是純血統的帝王級靈獸了,還能上到哪兒去?

四長老說:“族中好看的鳳鳥凰鳥多的是,太子要是喜歡就選一只去,素鳳登不上臺面,不配入你的眼,還是算了吧。”

這群老朽木怎麽這麽煩?匪玄心中暗罵一句,但無奈這群老家夥的年紀比自己的主母母君都要長,他只能將粗鄙之語放在心中。“給我就是了,不要問為什麽。”

眾長老們面面相覷,只好把祖傳的結界破解方式告訴他。

匪玄得了破解之法後非常高興,馬上派人把第二批禮品擡進來。

他又一次來到了棲鳳臺上邊,嘗試著用長老們告知的方式破結界。

他有點同情白弋,他天生就愛同情弱者,雖然白弋的實力並不弱,但是白弋的遭遇讓他心疼。

白弋的脾性他通過義父多多少少了解一點,有時候脾氣又臭又倔,但是內心是很溫柔的,從他修繕靈典,如今即便受盡鳥族冷眼也不改靈典這兩事就能看出。

當然當前白弋的樣貌也是吸引他上棲鳳臺的動力。無可否認,他很看重靈獸的長相,羽毛白化的鳳鳥,似乎更能吸引他的目光。

前陣子他來了無數次,不管如何挑釁,如何硬闖,白弋就是不肯露面。無奈之下,他只好問長老們要來了破解方式。但是要進棲鳳臺哪有那麽簡單,白弋用自己的方式將結界進行了細微的調整,他用從長老那兒得來的破解之法老老實實破顯然不行。

於是,匪玄每日閑暇之餘就會跑到棲鳳臺上破解結界,有時候直接無視其他緣晶的召喚。

斷斷續續地破了好幾個年頭之後,棲鳳臺的結界終於被他破開了。

進入棲鳳臺的範圍後,他按照記憶走著。因為小時候時常來這兒,所以對構造不算陌生。走了許久之後,他終於在一方水潭邊到了雪白的背影。

即便長大了,匪玄還是有一股調皮搗蛋的勁,於是他摘了片葉子,用靈力化成一只栩栩如生的鳳鳥朝白弋飄了過去。【晉氵工獨發,拒絕轉載】

然而白弋在感知到有其他靈獸的靈力靠近之後,下意識做出了反擊。一眨眼之間,匪玄眼前已經多出了千百根銳利的冰針,每一根都直指他的要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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