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回 被融化開的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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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5-8-25 11:09:20 字數:5973

嵐野聽明白後,一把將我半掛的面紗扯下,皺眉沖我嗔道:“我說呢,你遮這破玩意兒幹嘛,它能遮住你的臉,那能遮住你的心嗎?又沒什麽見不得人的,何苦要它!我還是喜歡以前那個活潑、直爽的你!”

嵐野說著,便將手中的面紗隨手扔下旁邊的峽谷。我在旁眉頭微皺,心中一聲低呼,不管如何那都是嵐源好心給買的,怎好這般舍棄。這麽多年未見,雖嵐野的模樣變得漂亮、成熟不少,可性子依舊如昔。

就在我低頭微微遲疑,要不要飛身去追回時,只覺身旁疾風一動,眼角掃到一個矯健的身形徑直晃入谷中。

“七哥,你幹嘛!”嵐野在旁嘟嘴喊道。這一聲喊叫,惹得宮門口的眾人翹足觀望。

嵐源是神族王子,拾這方面紗自不在話下,片刻後,我眼前身形一晃,他便又氣定神閑的回到了原地,手中握著那方白紗,向我遞來。

望著他那熱切的目光,我敏感的急忙避開,然後沖其頷首接過。

“小野,你性子也太急了些,這方面巾我很喜歡,再說又是殿下好心送的……”我越說越覺得不妥當,忙擡眼望了身旁的嵐源一眼,看到他似笑非笑的神情,我心中一陣懊惱。我原是覺得那方面紗畢竟是嵐源買的,如果就那麽丟了,會讓他覺得自己失禮,可自己現在說這幾句話,說不定會讓人誤會。我低頭暗暗咬牙,心想,或許是自己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繩,太過敏感的緣故,再說他去那攤前買了不止我這一方面紗,定是還要送給他人的。我這樣一想,心下略安。

“你們能不能別再互相客套了,他是我哥,你就隨我叫七哥就行!七哥,你也隨我叫,直接叫她東皇!什麽殿下、神女的!”嵐野一臉嫌惡的脆聲說道。

我擡眼向嵐源看去,見他一臉的無奈、苦笑,便亦微微一笑。

“對了,你怎麽不直接到宮內去找我?站在這裏冷颼颼的!”嵐野拉著我的手問道。

“哦,我這麽多年一直待在竹山,怕他們不識得我,又懶得費唇舌解釋,所以,先讓紙鶴去尋你!再說,這裏很好,我並不覺得冷,相反還覺得很舒適!”我淺淺笑道。

嵐野眼中又透出了疼惜之色,她輕輕撫著我的面龐,責怪道:“你真是性情大變。如果換做以前,你就是硬闖都要闖進去的!你看看你的臉都白成什麽樣了,就是這些年在那個寒冷的洞內待得太久了的緣故!”

我低頭不置可否。

我忽記起一事,忙向嵐野問道:“小野,你可曾在宮內見過我族中人?”

嵐野不答話,而是詢問似得向一旁的嵐源望去。

嵐源不慌不忙的在旁微笑道:“我從與燭陰大殿下的交談中得知,你族中亦收到了請柬,只是現在還未到,應是路途遙遠的緣故。我想,今晚不到,明早必到的!”

我微微點了點頭,心中還是亦喜亦憂:“那我族現在的族長是誰?”

嵐源看了自己的妹妹一眼,繼續向我說道:“當年東鳳族長亡故後,你族一直未重新立族長。這些年,都是由四大族老代理族中事務!”

聞言,我眉頭一挑,心中有些疑惑,不解這是何因。

“我們進殿去吧,你和我住在一起!”嵐野在旁親熱的環住我的肩膀說道。

我心頭微熱,好熟悉的感覺!我輕輕點了點頭,便隨二人向燭陰族的大宮殿走去。幸得嵐源地位尊貴,門口的人不僅對我連問都沒問,還神色恭敬的恭請我們入內。

不知是這裏常年照不到陽光,還是裝飾的色調問題,雖整個殿內皆張燈結彩,可還是充斥著一股濃濃沈郁之氣。

嵐野親熱的挽著我的胳膊,嵐源就在隔我們兩尺左右的旁邊負手而行。忽然,我覺得嵐野挽著我的手臂一僵,我疑惑的擡眼向她望去,只見她面色有些遲疑的望著我,吞吞吐吐的低聲問道:“東皇,那個……子鹹他……”

我心神一晃,眉間的痛苦一帶而過,臉上瞬間蕩起微笑,聲音亦有些飄忽的輕輕響起:“我都有些記不得他了……”

嵐野眉頭微皺,不再言語。嵐源在旁,眼中閃過一絲光芒。

嵐野鐵了心要將以前的我找回,就開始在我耳畔,不停的嘰嘰呱呱說著她這些年的趣事,我聽得津津有味,僵死的心竟有絲絲活泛。

我倆躺在寬大的床鋪上,一直聊到深夜才睡去。我很感謝這期間,嵐野沒有再提起過他……

今日便是燭陰族十一殿下的大婚之日。吉時雖還早,可已有三三兩兩的賓客進入宴客大殿。嵐野最喜熱鬧,早早的便拉著我跑了進去。在侍從的引領下,我倆在狼族的席位間坐下來。早上一直還未見過嵐源,想必他為人持重,又代表著整個狼族,自是不能向我們兩人這般恣意妄為。

來的賓客多了,不時會出現幾個熟臉,可我無心去與他們打招呼,只是靜靜坐在嵐野旁邊,聽她對來人一一八卦。

“這個年輕的道士,便是堯光山的新任掌門,怎樣,年輕吧?”嵐野指著一個留著黑色的山羊胡子的老道說道。我瞅了瞅那堯光山掌門,不禁一陣苦笑。那道士從外表上看,約有五六十歲,可因道家駐顏有術,少說也得有一二百歲了。這修仙之人,比不得我們天生的神族,只要能歷過天劫,便能與天地同壽。他們皆是世間的普通凡人,活到七八十歲,便已是暮年,更何況這不知是一二百歲,還是兩三百歲的道長。不過,嵐野說的也是,我倆雖看上去年輕,可實際年齡都已過萬歲,自然他在我們眼中算是年輕的。

聽著嵐野在旁一一數算,我倒是絲毫不覺得寂寞,只是默默含笑飲茶。

“他……”突然,嵐野一下子卡殼了。

我以為她是吃瓜子嗆到了,忙將手中的半碗茶水遞上。茶碗到了她的唇邊,她並未低頭未飲啜。我掃了一眼她的表情,便知道她並未嗆到,我順著她的目光向前看去。

望著那熟悉的身形,那襲綠色的袍子,我本麻木無覺的胸口一熱,似有熱血開始緩緩湧動,握著茶杯的手也有些顫抖。我身體僵直的望著那個瀟灑的與燭陰王客套的身影,完全沒註意到,嵐源這時已經坐到了自己身旁。

“我……我不知道他會來這裏,這近八百年,聽說他幾乎未曾離開過不鹹山……”嵐野歉疚的聲音在我耳畔響起。

我回過神兒,微笑著沖嵐野搖了搖頭,然後將自己袖內的那方面紗取出,遮住了面龐。嵐源在旁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殿中央的那人,眉頭微鎖。

好在狼族的席位設在第二排,並不靠前,且席間又有那麽多人,他並不會註意到我。他現已在燭陰王的親自引領下,到了前排座位上坐好,沒想到那座位正斜對著我們,不過我們前排的人也已落座差不多,他應該不會發現我的存在。

看著他身旁那身著紅衣的美貌少婦,我心中又是一顫,哦,她便是當年他從北海帶回的娘子……又看著二人間那個粉團似的男童,我心中似有液體緩緩流下,原來,這八百年間,他連孩子都有了……

“你沒事吧……”嵐野不放心的抓著我冰冷的手,關切問道。

“放心,我沒事!”我淡然回道。

見嵐源亦滿目關切的註視著自己,我忙在面紗下掛起一絲笑容,沖其點了點頭。嵐源報以我一個寬和的微笑,我心下微安。

殿外不知又來了什麽貴客,燭陰王忙又向殿門口迎去。

待那佝僂的身影一入殿內,我立刻覺得有股熱流直撞腦門:“八叔公!”我心中一聲暗呼,卻不能起身相見。

“是你們鳳皇族人到了……”嵐源在旁低聲說道。

我將臉上熱切的神色一斂,低聲說道:“等宴席散了,我再去見八叔公!”

嵐源、嵐野聞言,在旁皆默默點了點頭。

八叔公是我族四大族老之首,哥哥不在了,又沒設新族長,他自然如族長親臨一般,那燭陰王定是要親自接待的。在眾賓客間,以龍族、鳳皇族、麒麟族地位最為尊崇,他們的席位自是最為靠前。我暗想,等宴席散了後,再去私下見八叔公也不遲。

可是我想的太簡單了,著實低估了八叔公對我的熟識程度。只見他邊與燭陰王客套寒暄,邊向兩旁的賓客頷首致意。就在他那炯炯有神的雙目向我們這邊掃過後,瞬間便將犀利的目光定在了我的身上。

我心中暗驚:“糟了!”

果不其然,馬上,八叔公便神色激動的拄著桃木杖,顫顫巍巍向我這邊緊走了幾步,殿內眾仙神見此,臉上皆露出茫然不解之色。

子鹹坐在我的斜對過,往在座的賓客間目光一掃,立刻神色大動。

“阿皇!”八叔公已在眾人面前喚出了我的名字。

我知道再躲不過,與其陷入被動,倒不如坦然一些,免得讓有些人恥笑。我打定主意後,便先暗暗舒了口氣,平覆了一下心情,然後才輕輕摘下臉上的白紗,大方的展現給眾人一個微笑,起身向殿中的八叔公走去。

“八叔公……”我雖故作鎮定,可話一出口,語氣還是懦軟起來。

“你這個丫頭,終於肯下山了!怎麽都不回鳳皇巢去?你是要把我這把老骨頭氣死嗎?”八叔公說起話來,激動的白胡子一翹一翹。如果我現在還是八百年前的那個東皇,定會毫不猶豫的猴兒到他身上,撕扯他的胡子。

我當年上竹山之事,只有四位族老和嵐野知曉,其他人皆不知就裏。

“對不起,八叔公……”我輕聲嘟囔道。我知道子鹹的目光自發現我後,便再未從我身上離開過,我有心讓自己硬氣些,卻還是不爭氣的有些底氣不足起來。

“噢,這位便是東鳳族長的妹妹,東皇神女嗎?恕本王老眼昏花,記得多年前我是見過的,今日實在是招待不周、招待不周!”燭陰王在旁甕聲甕氣的連聲說道。

我忙向其躬身行禮,解釋道:“王君客氣了,是小神之過,我是隨狼族朋友進來的,未曾知會王君,還望王君海涵!”

燭陰王聽後一陣客套,忙讓人在鳳皇族席位間添加桌盞,我眼角的餘光一掃,見鳳皇族與龍族緊鄰,忙向燭陰王推謝道:“王君不必再麻煩,我還是與朋友坐在一起比較自在!”

說完,我又轉頭向八叔公說道:“八叔公,我現在與小野坐在一起,之後便隨你一同回鳳皇巢!”

八叔公也不好再多耽擱燭陰一族的吉時,又與燭陰王客套了幾句,便向自己的席位走去。

我重新回到嵐源、嵐野身旁坐了下來。我察覺到,一雙目光一直在背後死死的盯著我,所以,這幾步路我走的極為艱辛。

面紗摘去了,自然不好再遮上,這樣我臉上的神色皆一覽無餘,只能時時警醒,別讓他人小看了自己。

“東皇,他臉上的神色似乎有些痛苦,始終都在盯著你瞧呢!”嵐野邊低頭假裝喝茶,邊向我說道。

我心中一揪,臉上卻是淡然一笑,道:“與我無關!”

我不看向他,亦不看向他身旁的女人,只是淡然的淺笑、飲茶。

吉時已到,一團紅色的新郎引著同是一團紅色的新娘款款而入。聽嵐野說,這十一殿下娶得是同族女子,可惜那女子頭上始終遮著紅蓋頭,看不到面目。

望著正在拜堂的兩人,我神色一陣恍惚,依稀憶起當年在弱水畔,他曾給我的允諾,我心中一痛,目光不自覺的向他投去……

一時竟四目相對。他的容貌與當年無異,只是略顯黑瘦了些。他的目光有些灼熱,刺得我慌忙將雙目垂下。我低下頭後,便不知該怎麽辦才好,心神一片慌亂。

“先喝杯水吧!一會兒拜完堂,應該就會上飯食了!”嵐源溫和的聲音在身旁響起,我如蒙救星,忙沖其一笑,從他手中接過了水杯。

在之後,嵐源不知有意還是無意,總是尋話題與我說笑,待飯菜上桌後,他又開始不停的為我夾菜,我雖有些不適應,可他的行動正好正中我的下懷,我欣然接受。

後來,我才聽嵐野告訴我,子鹹在席間基本沒怎麽動過筷子,只是瞪著我和嵐源一杯杯的喝酒。

我與嵐源低聲說笑時,知道他一直在望著我們,我心中雖痛,卻感到絲絲快感。

待宴席過半,席間的眾仙神已經多數開始離席走動,與相熟的對飲、敘舊。我望見八叔公也已坐到了麒麟族的席位上,正與一位麒麟族的老族老親熱攀談。

我看著滿桌的珍饈,卻沒有絲毫胃口,大概是因為十年前,吃的祝餘花效力還未散的緣故。嵐源已被其他人纏住了,嵐野也在旁低頭大吃,我在旁看著她饕餮似的樣子,低笑不已。

忽然,咕咚一聲,一個圓乎乎的東西在我身後撲倒,我忙伸手去扶。在看清那男童的容貌後,我眉頭不禁一皺。唉!真是冤家路窄!

“謝謝姐姐!”那男童奶聲奶氣的謝道。

我心道,大人之間的事與這孩子無關。我正欲答話,只聽得那男童繼續說道:“姐姐,你長得的可真漂亮!”

我嘴角一翹,眼角掃了那男童一眼,低聲道:“姐姐不如你娘親漂……”

我話未說完,眼光在掃到那男童的雙眼時,馬上如同著魔般,被吸引了過去。古怪,實在古怪,他那對黑漆漆澄澈的眼珠,好生熟悉,我似乎察覺到了什麽,卻又什麽都抓不到……

“……阿皇……”

一個再熟悉不過的聲音自背後響起,我心神異常慌亂,顧不得其他,匆匆向嵐野說道:“我出去一下,馬上回來!”說完,我便落荒而逃。

一路疾行,好不容易到了殿外一處僻靜的花園中。我的腦中混亂至極,一會兒是那個男童的眼睛,一會兒是背後的那個聲音。待漸漸冷靜下來,我又開始懊惱起來,為何剛才不坦然面對,是他當初對不起自己,如何現在逃得還是自己。

身後響起一陣窸窣聲響,我不想被人看到自己這般慌亂的神情,忙整理了一下衣衫,穩定了一下心神,然後轉身往回走去。

沒想到一轉身便與一人撞了個滿懷,我忙後退兩步,頷首道:“對不起!對不起!”

“阿皇……”

我心頭一沈,忙收攝心神,嘴角微揚,擡眼望著那張再熟悉不過的臉龐,客氣道:“原來是子鹹上神,方才是小神一時莽撞,阻了您的去路,請切莫責怪!”

子鹹神色一怔,臉現痛苦之色,聲音有些壓抑的說道:“阿皇,你又何苦如此絕情,與我這般疏遠……”

我淺笑著打斷了他的話,緩言說道:“上神想必是弄反了吧,小神又何時絕情過?前事小神早已盡數忘卻,上神今日不必再提。至於說到疏遠,小神自幼時,因哥哥的緣故,的確多蒙上神你疼顧,小神一直也跟上神頗為親近,只是,這近八百年未見,一時無法向從前那般熟絡也是有的!”

子鹹眉頭緊鎖,大概是剛剛飲過不少酒的緣故,白白的面龐透著紅暈:“你不知道,我這二百年間,一直在尋你。我去鳳皇巢,你們族中的長老皆說你已失蹤近八百年,聽剛才席間你們的對話,分明他們是知道你在哪裏的!”

聽著他的話,我在心中暗暗冷哼,哼哼,二百年,你竟尋了我二百年……

我心中雖憤恨,臉上的神色卻依舊淡然,掛著淡淡的微笑:“神君是已有家室的,尋小神似有不妥吧。我哥哥當年為救你而亡故,那道深可見骨的長長傷口,我雖片刻不曾忘卻,可又知道他當時那麽做,的確是心甘情願的,我不怨你,只怨他不曾在做事前,為自己的妹妹著想!”我說著,眼圈又開始有些發酸。

“其實你哥哥他……唉……”子鹹似有話難言。

“我哥哥的肅音流波琴呢?”我嘴角含笑的冷冷問道。

“那琴的琴弦,在當時被北海妖蟹之王的巨鉗盡數絞斷,後來,在二百年前,我將其修好,送回了鳳皇巢。我真沒想到你會帶著東鳳的鳳身離開鳳皇巢……”子鹹的神色間滿是落寞之色。

“那小神便在這裏謝過神君了!”我低頭微微頷首,默默下定了決心,向喜殿方向走去。

“我寧願你像從前那般,生氣時打我、罵我!”

我定身,聽著身後子鹹的低吼,心中的疼痛如同當年那般鮮活。原來,自己這近八百年的努力,僅僅只是逃避而已,自己心頭上的傷從未愈合過分毫……

我低頭再次匆匆逃走,在走到花園出口時,竟發現嵐源正站在那裏,臉上似有遲疑之色。

“七哥哥,你怎麽也離席了?”我收起腦中的慌亂,微笑問道。

“哦,我不勝酒力,恐再在席間待下去,都要被灌醉了,故躲出來了!”嵐源明顯酒量不錯,此時的他,頭腦清楚,臉上一絲酒暈都不見,他說的這幾句話,明顯是托詞。

只聞背後一陣腳步聲,我知道是子鹹追了上來,忙向嵐源匆匆說道:“我要進殿去找小野了!”

背後的腳步已經停了下來,子鹹此時應就在不遠處看著我們二人,我克制自己不要再在此處逗留,忙加緊了腳步。

“東皇,閑暇時,歡迎你到狼族多住些時日,到時,我……和小野陪你四處游玩一番!”嵐源溫厚的聲音在我背後再次響起。

我停下腳步,回頭沖其粲然一笑,道:“好,我定會去的!”

穿過中間的嵐源,眼風掃到子鹹陰沈的臉上,我心中湧起報覆後的快感,可更多的還是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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