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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回 皇鳥歸來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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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5-8-25 18:40:53 字數:5022

在我回到喜殿後不久,子鹹、嵐源兩人便也前後腳的回到了各自的席位上。

我無意間,又擡眼瞥到了那紅衣美婦身旁的小男童,不知為何,我總覺得他那雙眼睛,有一縷說不清、道不明的奇怪感覺。

大概嵐野在旁以為我是在盯著那紅衣美婦看,便在旁低聲說道:“真不明白,當年子鹹看上了這北海二公主的什麽,不僅不在乎她是新寡,而且還絲毫不在意,她身邊有個拖油瓶,要知道這紅綾比他足足長了五萬多歲呢……”

“什、什麽?你說那孩子,不是他們兩個的孩子?”我神色間露出難掩的驚詫之色。

“你真的不知道嗎?這北海二公主本是嫁給了魚水水君的孫兒,可惜那魚水水君的孫兒很快便歷劫而亡,隨後,這二公主就帶著自己的孩子回了北海。再後來,便是鳳哥哥與子鹹奉命前去襄助北海剿滅那作亂的妖蟹……”嵐野在我耳邊細細八卦道。

原來如此,當年哥哥的噩耗先行傳來,我幾欲哭死,再後來便是傳來他即將迎娶北海公主的消息。且那時來鳳皇巢送還哥哥鳳身的眾神中,並未見到他的身影,我因而心灰意冷,絕然躲到了竹山冷洞。沒想到,當年他狠心舍我,娶得竟是這樣的一個北海公主。

我心中暗暗苦笑著,著眼向那北海二公主紅綾望去,只見她唇紅齒白,一臉的嬌媚之色,雖神色間透出一絲驕橫,可還是仙神中難得的美人。她一襲紅衣坐在一襲綠袍的子鹹身旁,倒是相得益彰,兩人皆是殿內最搶眼的神人。

大概是那紅綾公主發覺了我遠遠的註視,竟忽而擡眼向我望來。一時四面相對。只見她看到我在註視著她後,臉上非但沒有露出一絲驚詫之色,且稍傾,眼角竟似是含起了笑意。

我不知道那個笑意是不是善意的,總之我覺得渾身不舒服。我更不知道她知不知道我與子鹹以往的事情,這目光和笑意是譏諷、是嘲笑、還是單純的客氣,我實在是弄不懂。我不知如何以對,最後幹脆將目光淡然的一轉,向其他地方望去。

“東皇,知道嗎?子鹹自娶了她後,對她不是一般的好。因那紅綾自幼生活在水中,不習慣不鹹山的生活,那子鹹竟在六百年前親自上書奏請天帝,將這北方崇吾山腳下的瑤澤移至不鹹山腳下。天帝大概顧及他是下任龍族族長的身份,且又有平亂之功,便應允了。自那後,他便在在瑤澤下為這娘倆兒建了一座水府。所以,他對這個北海二公主是真心的,你對他實在不必再有任何留戀!”

我雖被耳邊的這個話癆,嘮叨的有些頭暈腦脹,可她的話還是一字不落的落入了我的耳內。我的心一陣亂絞,疼的渾身冒冷汗,我雙眼不受控的向坐在紅綾公主身旁的子鹹望去。他還是以前的那條青龍,外貌分毫不差,可是他的心卻猶如那東方的大澤般難測。我望著他的雙目漸漸迷離起來,心中開始懷疑,當年我們之間的一切是不是都是幻影,都是我自己臆想出來的,它們從未真實存在過?或是一直是我自己一廂情願,他從未對我有過一絲那種情意?

可是,他在與哥哥去北海前,的的確確說過回來要娶我的話,那時嵐野也是在旁的。我覺得自己的腦內混亂的成了一團亂麻,攪來攪去,好生難過。

我不禁扶額,使勁的晃了晃自己的腦袋。恍惚間我似乎瞥見子鹹的臉上流露出了關切之色。哼哼,這怎麽可能呢,我今日又沒有飲酒,不可能出現幻覺,我將自己的腦袋晃動的更厲害了,而且開始用手指輕輕的敲打它。

“你怎麽了?是不是不舒服?”

我瞇著眼,一臉痛苦的向身旁滿目關切的嵐源看去。不知為何,他的腦袋竟出現了重影,三個、呃還是兩個,我使勁的睜眼、閉眼,努力使自己清醒過來。

大概是我的異常引起殿內眾仙神的註意。很快,八叔公那紅潤的臉、雪白的胡子便轉到了自己的眼前。好像聽到周圍滿是焦急、關切之語,我更加覺得滿心煩躁,用手撐額,苦苦搖頭不已。

我覺得好累,累的眼皮都懶得睜,渾身也不舒服,手腳都放不到合適的地方。唔,還是化為原身比較舒服些,我想著,便懶懶一閉眼,微微凝神將女身退去。

最終的結果是,八叔公親自抱著化成白皇的我先行離開了。我依稀還記得,我被人環抱在懷裏,我的腦袋耷拉在他的肩上,在出殿的那一剎那,透過微睜的眼縫,看到子鹹雙目中滿是痛苦、焦急之色……

這一覺睡得好舒服。躺著的床舒服、周圍的氣息也無比熟悉。期間,似乎不時有人來看我,我迷糊間,似聽到過不止一次的嘆惜聲,還有人輕輕撫過我翅上的羽毛。

待我真正清醒過來時,天色已昏沈。望著那即熟悉又陌生的房間,我微微張了張右翅,又將腦袋垂到柔軟的床鋪上。

哦,這裏是鳳皇巢,是我以前的房間……

“你醒了!”嵐野清亮的聲音忽然從房間的一處響起。

我擡起腦袋看著她連蹦帶跳的到了床邊坐了下來:“哦,我是什麽時候回鳳皇巢的?你怎麽沒回狼族?”我的聲音聽起來極其慵懶。

“還說呢,大家都快被你嚇死了。你知不知道,你已經整整昏睡了足足四天四夜了。那日,你忽然在喜殿內敲打自己的額頭,然後又化成原身,著實嚇了我們一大跳。八叔公便匆匆與燭陰王辭別,親自將你抱回了鳳皇巢。我和七哥不放心,便也一起辭別,跟了來了!”嵐野解釋道。

“連七哥哥也跟來了?那他人呢?”我心中湧起歉疚之意。

“噢,七哥因著急回狼族向父王覆命,昨日見你已無大礙,便先回去了。我因不放心你,便留了下來!”

唔,原來如此。我感激的沖嵐野笑了笑。

“你一直昏睡不醒,可把你族中的那四個老鳳皇急壞了,一天得來瞧你八遍,每次除了嘆息還是嘆息!”嵐野笑道。

我正要答話,只聽得門外一陣響動。

“看吧,說什麽來什麽,一定是他們又來了!”嵐野說著站起了身。

看著推門而入的四個皓首老人,我心神一動,忙從床上起身。在離床時,我已化成女身,心神有些激蕩的伸臂朝走在最前方的侗婆婆撲去。

一直強忍的淚水,在那一剎那開閘。所有的偽裝、強撐,在這四人面前,瞬間土崩瓦解。

“八叔公、烈火叔、風伯伯、侗婆婆……”我低聲啜泣著一一喊道。

“傻丫頭,這祝餘哪裏是能長期服食的!它是能讓你長時間感不到饑餓,可也會使你的意志消沈。好在沒出大亂子,婆婆我已經將積留在體內的毒素全部清除幹凈了,以後可不能這般任性了!”侗婆婆輕輕撫著我的頭頂,滿目慈愛的嗔怪道。

我兀自低啜不已,伏在她的懷中連連點頭。八叔公、烈火叔、風伯伯三人,在旁亦陪著傷心。

接下來的兩日,我便與嵐野住在鳳皇巢內。鳳皇一族,除族長、長老與他們的親眷居於鳳皇大殿內,其餘的族眾都住在環繞在大殿外那些古老青桐樹上。

近八百年未回鳳皇巢,一切都還是老樣子。唯一讓我感到難過的,便是每到一處,都會勾起我對以往的回憶。這大殿中,皆是哥哥與子鹹的身影。他們在一起切磋、比試,在一起對弈,在一起惹我生氣,在一起逗我發笑……滿滿的充斥在我腦海裏。

我不知道自己近八百年的逃避有何作用,往昔的一切竟依舊如此清晰。好在有嵐野在身旁,讓我不必總陷入回憶中,不能自拔。

待我回鳳皇巢的第三日,大概是見我的身子已經好多了的緣故,八叔公四人一起來見我,看他們的神色似是有話要說,且還故意避開了嵐野。

難道是為了將哥哥遷入祖塋一事?我在心中暗暗思忖。

八叔公清了清嗓音,率先開了口:“阿皇,當年族長亡故,對你的傷害極大,現在你能回到鳳皇巢,族中上下皆高興不已……”

“八叔公,你們是不是為了哥哥的鳳身一事,我知道,他是屬於全族的,我當年強行帶走他,只是為了他能夠陪在我身邊。他作為一代族長,自然終將是要入祖塋的,你們可以隨時將他迎回,我定不會再阻攔……”我垂眼說道。

聽了我的話,不止八叔公一楞,連其他三人亦一時面面相覷。

“呃,此事自然是極為重要。不過,今日我們四個前來,並不是為此!”八叔公正色道。

我不解的一一看向他們,看到他們鄭重的神色,連忙端正了一下坐姿,凝神傾聽。

“你可知這麽多年,我族中為何沒有推選新的族長?”八叔公問道。

我茫然的搖了搖頭,心中的疑惑越來越大。

“今日的話,非同小可。我們四人斟酌再三,還是決定將我們這些年心存的疑惑,一一告知你。你在聽後,萬萬要克制自己的情緒,不可抱太多的歡喜,因為我們也還拿不準是怎麽回事。”八叔公鄭重叮囑道。

我雙拳微握,心不自覺的開始加速跳動起來。

在見我點頭答應後,八叔公才繼續說道:“你應知,歷代鳳皇一族的族長在即位之時,都有一個痛苦的儀式!”

我低頭微微一思索,擡首回問道:“八叔公說的可是截趾骨一事?”

八叔公鄭重點頭,繼續道:“這歷代族長的趾骨都存放在殿後的祠堂內。你知道我們是神族,生具神力,所謂的亡故,並不僅僅是指肉身受創……”

聽到這裏,我覺得自己的心在不自控的顫抖,喘息亦不均勻起來。

“……最重要的是神識被滅。凡人在死後還可入輪回,換個形體重新活過。可我們神族的壽命是無止境的,只能或是歷劫而亡,或是神識被滅,一旦真正的亡故,便是真的塵歸塵、土歸土,在這世間再難覓得一絲蹤跡。那歷代族長的趾骨,被截下後,因原是身體的一部分,所以在本主還在世時,那上面會有神氣護著,保持鮮亮,永不腐朽。直待本主的神識被滅,那趾骨才會真正枯死。”

“那……那我哥哥的趾骨……”我的喉頭有些發幹。

“當日,天神將族長的神體送回鳳皇巢,在之後的一段日子裏,他的趾骨的確開始慢慢枯敗,連上面繚繞的五彩光華亦消失不見。只是不知為何,族長的趾骨枯敗的十分緩慢,我們四個也曾心生懷疑過,可見那五彩光華已絲毫不見,便也就死了心。直到你離開兩三年後,族中準備推舉新的族長之時,我們竟發現族長趾骨上原本枯敗的肉皮,竟開始慢慢的變得鮮活。我們四個心生疑竇,便親自去了北海一趟,到族長亡故的地方仔細查探,可是一無所獲。後來,我們不死心,知道要弄清當日的情形,只能去見一人。於是,我們便又去了不鹹山,見了子鹹上神。可是從他那裏亦得不到任何線索……”八叔公娓娓說道。

“那你們可曾向那些天兵天降打聽過?”我眉頭緊皺的問道。

八叔公聞言,搖頭道:“我們已經尋訪清楚,當年,在與那妖蟹之王大戰時,在場的只有寥寥數人,除了子鹹神君,還有他的妻子北海二公主……”

我心一沈,若是擱在從前,我此時定已站在他們二人面前,逼問出當日的情形。

八叔公繼續說道:“事情還不僅僅如此。當年見此異相,我們四人便商議決定,先暫緩推舉新族長一事。好在我四人威望還可以,這足足近八百年,族中竟沒因此出亂子。後來,在二百年前的一日,發生的一件事,更堅定了我們四人的信心……”

我心頭一顫,催問道:“是什麽事?”

侗婆婆在旁輕輕拍了拍我的手,讓我稍安勿躁。

“二百年前,有一日,我們四人同去祠堂拜祭,竟發現,族長的趾骨上竟開始有微微的神氣閃現。那神氣雖若有若無,可證明族長的神識可能還真的存在!”八叔公眼中難掩激動之情。要知道,他們四人做族老已有幾十萬年,哥哥是他們親自培養出來的,已不僅僅是他們的族長那般簡單。

我再也按捺不住內心的激奮之情,騰地從椅子上站起,風也似的朝門外沖去。八叔公四人忙起身跟了上來。

在祠堂內,我親眼見到了哥哥那段被一團五彩光華圍繞的趾骨。

“自二百年後,族長趾骨上的神氣便越來越穩固。特別是前些日子,就是在我去鐘山之前的幾日間,這趾骨上竟開始有五彩光華繚繞。”八叔公在我身後說道。

“那我哥哥的鳳身……”

“按理說,族長的神體,應該也如這趾骨一般!”八叔公點頭說道。

“可、可是,他已經被我用泥土埋了近八百年,會不會……”我心中開始懊惱自己當年的任性。

“那應該不會,神體豈會被那區區薄土傷到,你不必太過擔心!”烈火叔抖動著他那火紅的眉毛,安慰道。

我心下稍安。

“那我們現在該怎麽辦,總不能什麽都不做,等著哥哥他自己回來吧!”我心急如焚。

“這……現下,只有一個法子,可是……”八叔公面露難色,其餘三人亦如此。

我忙急問道:“是什麽法子?你們快說!”

八叔公沈吟了好一會兒,急的我都想要上去把他是胡子薅光時,他才盯著我,小心翼翼的開了口:“要想弄清這到底是怎麽回事,我們必須要先知曉當日到底發生了什麽。那子鹹上神在兩百年前,曾親自來過鳳皇巢,送還族長的肅音流波琴,他當時還追問過我們四人,你身在何處。當年,你們……唉……我的意思是,或許你去問他,他會據實以告……”

聞言,想起那日在鐘山上,他欲言又止的樣子,我臉色又是一沈。

當年,他幾乎成年的住在鳳皇巢,我倆之間的事,族中幾乎眾人皆曉。侗婆婆打量著我的神色,在旁藹聲說道:“你不要受為難,我們還能再想其他的法子……”

其實,在八叔公話音一落的那一剎那間,我心中的主意就已打定,無論如何,這趟不鹹山自己是去定了。

“八叔公,竹山上設的,都是我鳳皇族不外傳的神障,你們抓緊先去將哥哥的鳳身迎回吧,我即刻便去不鹹山!”我毅然說道。

“那便讓我和侗婆婆陪你去,讓烈火和風伯去竹山迎**長!”八叔公道。

“不必了,還是讓嵐野陪我走一趟吧,你們之前見他,都無功而返,說不定他有話不好和你們明說!”

八叔公四人互相對視了幾眼,最後勉強答應了我,不過,他們還是囑咐再三,生怕我會受到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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