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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緣起大秦(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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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前228年,鹹陽宮。

宴會準備了很長時間,從早上到現在,就連一向溫潤如玉、恪守禮儀的扶蘇公子也受不住的忙裏偷閑,到處閑走了一圈,走到了鄭姬的小院。

院子裏有他親手栽種的扶桑樹,還有鄭姬親手種下的簇簇幽蘭。此時那樹下正背對著他站了一名身高五六尺的男兒。看他的著裝,似乎不是宮裏人。扶蘇一時間有些好奇,便帶著笑意走了過去:“你是誰?怎麽會在這裏?”詢問的語氣沒有一絲責備,反而帶著暖暖的安撫之意。

男兒回身,見對方是一名錦衣貴袍的佳公子,稍頓一下便明白對方是誰,緩緩施禮道:“蕭讓見過公子。”一禮畢,這才擡眼仔細打量這位人人稱頌的公子,見他笑意暖暖,氣質翩然,又拜了一拜。

扶蘇上前扶起他道:“不必多禮。”眼前人一身胡服,手配鐵劍,五官也是俊朗中帶著無法忽略的淡淡煞氣,估計是在軍中呆過的,於是扶蘇稱讚了一句,“少年英雄,不同凡響。”旋即話題一轉道,“你來找鄭姬?”

對方擡頭看他,目光不避不閃,用沈穩又鄭重的音調道:“蕭讓,我叫蕭讓,鄭姬的弟弟。”

扶蘇楞了一下,略一思索才明白對方的意思,面上浮上一絲紅暈,歉然道:“原來是這樣,扶蘇失禮了。”說著便是一拜。

蕭讓立刻避開這一禮,回禮道:“公子身份尊貴,不可如此。”

扶蘇笑道:“那你也不要多禮了。我們本是一家人,鄭姬生產辛苦,她的弟弟就是我的弟弟,你且隨我一起吧。”扶蘇動作自然的拉住對方的手,笑容親熱而不失禮,“我大婚時你還在新鄭沒有回來,現在可總算見著了。你和你姐姐見過了?子嬰也見過了?”

蕭讓點頭:“嗯,姐姐身子虛弱。”

扶蘇搖頭一笑,這孩子說話倒是沒有彎彎繞繞:“這次生產本就艱難,她身邊又沒有家人陪伴,自然比別人虧得多。以後你多來陪她。”

“我已參軍,不可多留。”

扶蘇一楞,啞然失笑。這孩子小小年紀就性格如此沈穩,再加上脾性直率,看其身高姿態武功估計也不俗,確實是一個不可多得的好苗子。扶蘇下意識的將這初次見面的小舅子重新打量一遍,在心中和某人比較之後,笑道:“也好,我給你介紹一位將軍如何?”見對方表情肅然,扶蘇道,“不是讓你討好他,只是跟在他身邊,你應當會學到很多。”

對方點點頭,眼神略微柔和下來。

宴會安排在章臺後的禦園之中,四周林臺樓閣上掛滿各式燈籠,映照的園中水榭花草、假山液池粼粼發光,宮人侍女穿梭不停,一時間熙熙攘攘,美景與人聲相融,實在引人愉快。

此次的宴會更接近於家宴,太後、各宮夫人甚至華陽夫人都來了。秦王一向對後宮不假辭色,這一次卻破例大宴群臣和後宮,只因他得了一件大寶貝。而小公子子嬰又是在秦王得到這寶物時出生,自然讓秦王更加開懷,當場就下令小公子子嬰滿月酒時要大宴群臣並且在宴會上向眾臣及家眷展示這一寶物。

至於這個寶物,扶蘇也有耳聞,就是從趙王宮中拿到和氏璧。

眾臣家眷入席,秦王居於首座,華陽夫人與太後各居一側,扶蘇帶著鄭姬與繈褓中的子嬰居於下首左席第一,左席皆為王族;與之相對的右席則為貴族功臣等,其首位就是這次伐趙的最大功臣王翦,他身後站了一個面容俊朗的少年郎,正是扶蘇趁機塞過去,說要給王翦做學生的蕭讓。

酒過三巡,秦王哈哈大笑著讓人將和氏璧呈上來。那和氏璧光華內斂,觸目溫涼,只是看著就讓人心猿意馬,果然如傳聞中一般珍貴。

秦王將巴掌大的和氏璧執於掌中,大笑道:“當初孤曾祖父昭襄王以十五城換和氏璧,且被那豎子回絕,如今此玉終是歸於孤手,可見這玉本屬我大秦。”環視一周,見群臣紛紛附和,夫人美姬個個俯首,撫掌道,“如此美玉,自當重用。”秦王揮手讓人喚了一人,直到有人訝然認出那人乃當世琢玉的能手王孫壽,眾臣才明白秦王的意思。

這是要當場琢玉呢。

華陽夫人六十高齡,但耳聰目明,神思清醒,當下就開口道:“大王可是要以此玉為章?”

秦王笑道:“祖母有所不知,此玉有靈,非王族之人不能駕馭。合該為我大秦王璽。”

華陽夫人道:“若是作璽,此玉當得。”秦王一聽,以為華陽夫人和自己不謀而合,正要讓那王孫壽開始,又聽華陽夫人道,“只是現在琢玉,未免可惜。”

秦王側首而問:“怎講?”

華陽夫人道:“大王說這玉有靈,想必不假。有靈之物有許多講究,這玉工想來也知道一二,不若看他意思為何?且傳國王璽貴重非凡,當眾雕琢有失妥當。”

秦王皺眉思索,驀然嘆了一聲道:“祖母說的是。”秦王素來獨斷,唯有華陽夫人的話還願聽得一二,於是對王孫壽揮了揮手道,“你且退下吧。”又對扶蘇招了招手道,“將子嬰抱上來與孤瞧瞧,正好沾沾這和氏璧的靈氣。”

扶蘇笑著應下,側身從鄭姬懷中抱出嬰兒。察覺到鄭姬不自覺的顫抖,略詫異的看了她一眼,但到底還是沒說什麽。

子嬰交到秦王懷中,扶蘇還未來得及退下,就見子嬰“哇”的一聲哭了出來,並且手腳舞動,小小的身子在秦王懷中掙紮不休,差點將秦王手中的和氏璧給打翻落地。秦王慌忙握緊了和氏璧,擰眉看著臂彎中的小小嬰孩。

扶蘇當下也楞住了,驚亂在臉上一閃而過,但他到底不比一般的少年郎,所以只是下一秒便恢覆從容,上前兩步打算重新抱回孩子。不料秦王竟然忽然站了起來,抱著孩子在原地頓了一頓,雙臂略顯笨拙的托著嬰兒小小的身子,口中沈道:“不準哭。”秦王本就長相威嚴,聲音不怒自威,現在又這麽一沈聲說話,孩子當場嚇得更加哭鬧,這一次的哭聲撕心裂肺,突兀非常,連秦王都沒料到會是這樣的結果。

華陽夫人心疼不已的起身從秦王手中抱過孩子,一邊輕晃著孩子,一邊低聲誘哄著:“乖寶寶不哭哦,不哭哦,高祖母抱抱,不怕哦。”

沒一會兒,子嬰果然不哭了。

秦王一臉不郁的看向自己雙手,不知道想到了什麽,身周的氣場開始森冷起來。扶蘇立刻跪下請罪,華陽夫人也連忙勸說了兩句,秦王這才郁郁坐下,喝了兩杯酒水解氣。下首的眾臣唯唯諾諾的重新入席。太後自從被秦王放逐又迎回之後一直過得戰戰兢兢,此時更是心驚膽顫,不到五十歲的女人活生生老得和華陽夫人有的一拼,其他後宮夫人亦是俯首用餐,小心翼翼。

華陽夫人將子嬰哄好之後交給扶蘇,又拍了拍他的手道:“好孩子,總算是有了子嗣,以後你父王也不用總要操心你了。這麽些年也不常見你,你若有時間,也到華陽宮去坐坐,曾祖母每日都惦記著你,那湖裏的魚都給你留著呢。”

扶蘇笑道:“多謝曾祖母。”

華陽夫人又拍了拍他道:“回去吧,子嬰該餵奶了,讓鄭姬先帶子嬰回避。”

扶蘇應了,抱著子嬰回到席上,又囑咐近侍將鄭姬母子送回寢宮,眼角餘光恰巧瞥見對面的蕭讓不見了。扶蘇心道,或許是去看望鄭姬母子了,一下子便放下心來。

酒肉食過,眾臣的心悸漸漸消弭,有人相互敬酒,有人俯首交談,有人離席叩拜秦王,也有人送上各樣賀禮與祝詞,也算得上賓主盡歡。

將離席時,秦王似乎喝得多了點,起身時略有不穩,一旁的太後慌忙扶了他一把。秦王也不知怎麽想的,竟然將太後當眾推倒在了地上,碰灑了不少酒肉碟盤。扶蘇驚得上前了兩步,又在秦王淩厲的目光下頓住腳步。

太後生性好/淫,這在整個秦國都不是秘密。雖然秦王曾屢禁諸公不得議論,但天下之大,悠悠眾口,又怎麽可能堵得住。因此,即便此事揭發時扶蘇不過是個三歲孩童,但他還是在長大後聽得幾分議論,漸漸得知了太後與嫪毐茍合之事。從那之後,他每每面對這位祖母也是頗為心情覆雜,此感受實在不足為外人道哉。

秦王大怒,下首的眾大臣及家眷自然是驚懼非常的紛紛退走,一刻也不敢多呆。最後只剩下了諸宮的夫人、宮人,以及公子公主等。

蕭讓不知何時來到了扶蘇身畔,附耳低語一陣之後,扶蘇立刻驚詫的看了對方一眼,又連忙走到禦前和正在勸阻秦王的華陽夫人低語了一陣,之後華陽夫人命令近侍服侍秦王回宮歇息,又將太後安排妥當,這才和扶蘇、蕭讓一起回了華陽宮。

甫一落座,華陽夫人便立刻開口道:“你剛才所言當真?”

扶蘇跪坐在蒲團上,先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禮,這才回話道:“扶蘇不敢亂言,鄭姬與其弟乃是蕭國後人,多年來從未暴露身份。此次若不是確有其事,想必他們也不會輕易自爆身份。”

華陽夫人銳利的目光看向扶蘇身後的少年,命令道:“擡起頭來。”及待看清這少年郎的面容,華陽夫人略微放下心來,“確實不錯,看這形貌倒不是個奸邪之輩。只是你們口中所說的事事關重大,我還需要你們仔仔細細的再重新講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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