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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緣起大秦(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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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蘇覺得蕭讓不是個多話的人,本想替他回答,結果對方立刻接了話道:“和氏璧並非生而有靈,卞和初獻玉,獻的確實只是一塊玉。楚莊王初在位時沈迷於酒色,搜羅了很多貌美女子在宮中。其中有一位夫人樊姬,生來美貌多姿又兼之溫婉賢惠,是一個不可多得的佳人。她年少時曾在淮水之畔救助過一位蓬頭道人,那道人稱自己從仙山來,身上有仙山寶玉,將它獻於樊姬,可以護她一生平安、健康順遂。樊姬一直將此玉貼身佩戴,她也確實當上了楚國王後,一生富貴、平安順遂。一直到她死後,楚莊王因為緬懷她的情意將她貼身的玉石留了下來,不久之後楚莊王無意間發現此玉與和氏璧玉質相近,他命人將玉石與和氏璧放在一起,沒想到兩者竟漸漸合二為一,擁有了能夠預示未來、趨利避害的能力。”

事情說到這裏,扶蘇也是一臉訝然,他倒是沒有聽過這個傳聞。

“蕭楚一戰,蕭國死傷無數,數萬英魂徘徊故土不去,期間蕭國上空哀嚎厲嘯聲不斷,更有烏雲蔽日、山河崩裂之象,此種境況持續了足足半月有餘,擾得楚軍軍心渙散,無人駐留此地,楚軍才將此事告知楚莊王。楚莊王聽後大笑,拿了和氏璧到蕭國地界,和氏璧一出,諸英魂皆被收進玉中,此後和氏璧靈性大漲,逢亂必出,逢出必嗜魂魄。蕭國後人將和氏璧視為邪物,人人對其恨之入骨,避之如蛇蠍,故而人手一份圖紙與竹簡,上書和氏璧形貌特征,和一切與它有關的禍亂之事。”

華陽夫人道:“如你所言,此玉倒是與我秦室有益。”

蕭讓道:“若在百年前,此物自然有益於秦王一統天下。”

華陽夫人道:“現在又有何不同?”

蕭讓拱手行禮:“此玉弒主,不可姑息!”

華陽夫人一驚:“弒主?!”

“正是。當年楚莊王亡故,很多人以為他是年輕時縱情酒色過度,傷了根本。實際上楚莊王為人克制、野心極大,他在稱霸之前想要與周天子比權量力,稱霸之後還曾說過想要天下歸於楚國的狂言,這足以說明他當時的身體狀況很好,他有足夠好的身體來實現自己的野心。可是公元前591年,楚莊王一夜病重,第二日就不治身亡。他病重之前只做了一件事,那就是去樊姬棺前祭拜樊姬。”

華陽夫人和扶蘇似乎有所明悟。

“如果說楚莊王壯年病逝只是疑點之一,那太子審登位卻沒有和氏璧傍身,這就是疑點二了。具楚宮人所傳,說是和氏璧有靈性,已認了楚莊王為主,所以與楚莊王一起長埋於地下了。”

華陽夫人點頭道:“這倒也說得通了。”

蕭讓道:“之後和氏璧在楚國王室漸漸沒了聲息,一直到楚威王時候,它再次現世。最後輾轉流轉到趙國。這中間疑點不少,真正有說服力的,是蕭國後人被忽然滅殺,幾乎達到滅族的地步,甚至有很多隱於市野的普通人也被殺害。一時間但凡與蕭國遺民有關的人,不論居於何地都惶惶自危。”

扶蘇側頭看向跪於身後的少年,對方麥色的皮膚在燭光掩映下顯得很是俊朗,眸色如墨、漆黑幽亮,一談一吐皆為不俗,聲音沈穩有力,言辭有理有據,實在讓人讚賞。

“其實這件事,原因無他,是因為楚莊王墓室被盜,楚威王知曉之後又沒有在墓室中找到和氏璧,以為是蕭國之人盜走,便派人到處絞殺蕭人。後來有一位蕭人口吐真相,說和氏璧根本不在楚莊王墓室中,他們並沒有找到和氏璧。事實上這位蕭國先人說了謊話,蕭人找到了和氏璧,只是不是在楚莊王的墓室,而是在樊姬的墓室。樊姬面如生時,屍身明艷照人,就恍若睡著一般,她的手中,正是那塊和氏璧。而楚莊王早已化做一堆枯骨。”

蕭讓的聲音伴著燭火“嗶嗶啵啵”的爆裂聲在殿中流動,有絲絲寒意順著人的耳膜鉆進脊背和四肢。火光搖曳中,他們似乎看到了那個陰森詭譎的墓室,美人長睡,英雄化骨。

華陽夫人好半晌之後才回過神道:“然後呢?”

蕭讓道:“動手拿和氏璧的人,當場七竅流血而死。隨後他們就退出了墓室,再也不敢打和氏璧的主意。”

“為何要盜玉?”扶蘇忍不住開口,引得華陽夫人和蕭讓都一臉詫異的看向他。

蕭讓抿了抿唇道:“和氏璧中葬著蕭國數萬英魂,若能放出這些魂魄,蕭國覆國並非不可能。”

扶蘇啞然。

華陽夫人搖頭嘆息:“蕭國滅國數百年,豈是說覆起就能覆起的,更何況如今列國虎視眈眈,即便蕭國真的覆國,日後恐怕也是免不了覆滅的命運。”

蕭讓和扶蘇一時間都沈默下來。最後還是蕭讓回道:“夫人所言極是。蕭國已覆滅數百年,後人死傷殆盡,所謂覆國,不過空想。不若尋一明君,助其得天下,為天下百姓求得百世安樂。”

華陽夫人讚道:“年紀雖小,眼界不俗。實在不錯。”說完,一雙眼睛又在蕭讓身上徘徊半晌,越看越滿意的笑道,“你說和氏璧不詳,但今日大王卻並無異樣,這是為何?那盜玉之人身死墓中、樊姬屍身不腐,會不會只是一個意外?”

“不會。”蕭讓道,“盜玉之人無故身亡還能解釋,但樊姬身死數百年,又無寶物傍身,怎麽可能保持數百年屍身不腐?這問題必定出在那和氏璧上面。而據我先人手劄記載,墓室中的和氏璧靈氣本已消耗殆盡,在吸食了那盜玉之人的血氣之後才再次熒光流轉,輾轉在樊姬屍身上面。照此推測,和氏璧很可能是個吸食他人生命保持自身靈氣的邪物,當年楚莊王暴病也和它脫不了幹系。它今日安分不動,恐也是被大王氣勢所懾。說句大逆不道的話,若大王哪日稍有懈怠,恐怕這和氏璧必定犯上作亂興起大禍。”

華陽夫人面色微變道:“這樣說來,確實留它不得。”旋即又頗對蕭讓讚賞的道,“你這孩子倒是個坦誠的,日後你留在扶蘇身邊,也教人放心。”

扶蘇道:“曾祖母不知,蕭讓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我已經讓他拜王翦大將軍為師了。”忽然又心中一動道,“剛才說到和氏璧吸食人血氣精魂補充自身,我想了想,倒覺得它不像是在保持自身靈氣,更像是在維持樊姬生前面孔。”

華陽夫人道:“你這麽一說,確實有幾分像。”

蕭讓拜道:“和氏璧是禍非福,若能送於他國王室,未必不是一統天下的捷徑。”

華陽夫人撫掌嘆息:“果然是少年英雄,你說的不錯。”

扶蘇正要說話,忽聽殿外喧嘩聲至,一宮人急急惶惶的趕來拜下:“老夫人!扶蘇公子!太後她……薨了!”

殿內三人悚然站起,面面相覷。隨後,蕭讓垂首道:“這和氏璧的邪性……恐怕已經覆蘇了。”

華陽夫人覺得不一定是和氏璧作祟,便帶了兩人趕去太後所居的步壽宮。華陽宮與步壽宮離得不近,三人到時,太後早已死去多時,秦王正坐在殿中的案幾旁不知所思。他見華陽夫人匆匆而來,立刻起身扶了華陽夫人入座,然後命人匯報太後的情況。

一宦官上前道:“回稟老夫人,太後是突發心疾身故,七竅均有出血……”未等太醫說完,蕭讓忽然舉步朝內殿走去,幾名婢女和宦官想攔,又礙於秦王在這裏,一時猶豫竟然沒有攔住人,讓他直接暢通無阻的入了內殿,將太後的模樣看了個分明。

秦王臉色不太好,扶蘇立刻想跟上蕭讓,以免秦王降罪與他。

“放肆!”秦王憋了一口氣,最後郁郁吐出,一臉陰沈的看著頓住腳步的扶蘇。

扶蘇回身跪拜道:“父王息怒,蕭讓一時心急忘了規矩,但他真真切切是出於忠心才如此莽撞,還望父王開恩。”

“何來忠心,你倒是說個清楚明白,否則你們全都重罰!”

扶蘇一聽,立刻把蕭讓之前說的事兒一五一十的說了,在此期間蕭讓已經回到了外殿,正和扶蘇跪在一起。華陽夫人看得心疼,便命兩人起來回話。蕭讓又將太後的死狀形貌向華陽夫人秦王兩人說了個大概,下結論道:“確實是和氏璧所致。”

秦王冷笑,半點不信邪:“豎子之言,不足為信!”

扶蘇本想再勸,但見華陽夫人暗中對他擺了擺手,只好作罷。兩人向秦王請罪,華陽夫人又百般求情,又言道鄭姬產子有功,蕭讓又是她唯一的弟弟,秦王這才罷了罪責二人的心思,命兩人回宮面壁思過。

六月的天帶了十分的悶熱,晚風徐來,帶來了縷縷清香。扶蘇看著身邊神思不屬的人道:“你也莫放在心上,有我曾祖母在,這和氏璧怕是興不起大風浪。”

蕭讓側身看了看扶蘇,半晌之後才“嗯”了一聲道:“華陽夫人非一般女子。”

扶蘇道:“自然。我雖與曾祖母毫無血緣關系,但自小便多受她庇佑,她教了我許多,是我最敬佩的女子。這世上之大,像我曾祖母這般心胸的女子,實在少之又少。”說完之後,他見蕭讓目光灼灼的看著他,心念一動道,“鄭姬也是不可多得的好女子,我必定好好待她。”

蕭讓又是一個“嗯”字,扶蘇啞然失笑:“之前見你在曾祖母面前口若懸河,我以為你不是寡言之人。”

風中飄來絲絲合歡花瓣,正巧落在扶蘇的發間和眉間,扶蘇正要拂去,被蕭讓伸手一擋,呆楞之下任由對方仔細而認真的幫自己摘去了。

扶蘇笑道:“你這性子倒和你姊姊有幾分相像。”

蕭讓眉目微轉,看向夜色中搖曳的宮燈:“我自小和姐姐分開,聚首不多,但她一向對我溫柔細心,不管我能不能收到,每年都會做很多衣服給我送來。而送來的衣服內,總會留有幾句勉勵之語,多是教我為人處世之道。”

“哦?那你學了多少?”扶蘇笑問。

蕭讓看向扶蘇道:“不多,剛好夠蕭讓來到鹹陽。”

扶蘇心中一疼:“日後不必再忍讓什麽,你既來了鹹陽,我必定好好照顧你們姊弟。”若蕭讓是個品性不好的人,扶蘇也不會這樣承諾,今日雖是初見,但他就是相信蕭讓的為人。

蕭讓道:“多謝公子。”

扶蘇搖頭,見前面就是自己所住的宮殿,立刻拉住蕭讓囑咐道:“關於和氏璧的事兒,你日後千萬勿要再提。即便它害了人性命,那也是與你們姊弟沒有絲毫關系的。你可明白我的意思?”

蕭讓深深的看了扶蘇一眼,一拜到底:“公子恩德,蕭讓沒齒難忘。但蕭讓還有一事瞞了公子。”

扶蘇道:“我知道,你不必再言。近日你好好照顧你姊姊,再有小半個月王翦將軍將去北疆,到時你便跟他一起,勿以鹹陽為念。”

扶蘇一驚:“公子……知道?”

“嗯,我知道。”扶蘇鄭重點頭,命身後遠遠跟著的人送蕭讓回鄭姬的小院,這才轉身朝自己宮殿走去。

蕭讓鄭姬就是那盜和氏璧之人的後代,扶蘇在聽完蕭讓故事的時候就已經猜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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