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0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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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是思愧疚又害怕的哭聲。

百裏玄月猛然回頭瞪著女兒:“你說什麽?”

思從來沒有看到父親這樣的眼神,嚇得倒退了一步,哭聲都噎住了,兩個肩膀一顫一顫,說不出話。

鳧魚嘆氣上前摟住思:“二王弟,有話好好問,別嚇著孩子!思什麽都不知道,孩子的一片天真和好心,被心懷惡意的人拿來利用了,這不能怪思。孩子哪裏能領會大人的歹毒用心!”

說完,彎下腰慈愛地對思說:“思,乖,別怕,把你衣服上的香是怎麽回事、你拿來的粥又是怎麽回事,原原本本地說給你父王。”

於是思邊抽泣,邊一五一十把事情的經過原委告訴了父親。

百裏玄月眼睛裏幾乎要噴出火來,拳頭捏得嘎嘣嘎嘣響,咬牙問道:“那個賤人呢?她怎麽說?”

沈星帶著氣憤道:“當然是說她什麽都不知道了!大王兄與大王嫂去找她問話的時候,人家還故作驚訝,說她根本不知道那些東西會使人滑胎,熏香是為了避免衣服生出黴味,做養生粥是為了祛暑健身。說得振振有辭、頭頭是道,儼然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真是無恥得可以!來看了一眼便腳不沾地地躲了。”

“星!”鳧魚嗔怪地看著沈星:“事情還沒查問明白,先別這麽說。”

沈星不服氣地別過臉。

百裏玄月拔腳就要走,鳧魚拉住他:“二王弟,等等!你要去做什麽?”

“孤要宰了那個賤人!”

“父王,不要!不要殺母後,求求你,父王!”

思撲上來死死抱住他的腿,大聲哭著。

“思,你讓開!”百裏玄月攥著的拳頭又緊了緊,從牙縫裏恨恨地擠出一句。

“不,我不!我不讓你殺母後!嗚嗚嗚……”思只顧大哭,哪裏肯放手。

“讓開!”百裏玄月粗暴地一把扯開思,紅著眼就要往外沖。

“百裏玄月!”

平靜而冷漠的聲音,聽不出任何悲喜,不高不低,卻似劃破了冥遠的時空,落在了屋內每個人的耳畔。百裏玄月的腳便像被繩子套住了一般,再也挪不動。

幾個人齊齊往床榻上望去。

山茶已經轉過眼珠,面無表情地看著百裏玄月。

“剛才……你叫我?”百裏玄月恍惚地問。

“是。別去找王後,也別怪思。那些東西是我自己吃下去的,不怪她們。”

百裏玄月氣噎:“都什麽時候了你還瞎好心?那個歹毒的女人一心要害死你跟孩子你知不知道?還幫她說話!你是瘋了還是傻了?”

“我知道,我什麽都知道。”山茶的語氣和表情無比的冷靜,平淡得就像在說著一件與自己完全無關的事情:“我從一開始就知道那粥裏都放了什麽,也知道那些東西會滑胎。”

百裏玄月登時傻住,眼中全是痛心疾首的悲憤:“那你還吃?!”

山茶倏然地綻出一縷淒艷無比的笑,瞪著他的目光也陡然鋒利起來:“我就是知道才會吃!我就是不想要這個孩子!王後恰好幫了我這個忙,說起來,我該感激她!”

外殿的百裏遲日與樊蒙猛然擡眸往隔屏後望去,滿眼驚詫。

內殿。屋內所有人無不駭然望著床榻上的人,百裏玄月更是如同被一記悶雷擊中了一般,張著嘴,眼睛直直地看著山茶,無意識地搖著頭。

“為什麽?你胡說,我不信……我知道你恨我,但是那也是你的孩子,你自己的孩子啊!你怎麽忍心……”

“垂光!你是不是傷心糊塗了?怎麽這樣胡言亂語起來!”鳧魚反應過來,又是著急又是心痛,連忙喝止山茶。

“不要叫我垂光!我不是你們西夜的什麽垂光!我是塗山茶,我是餘山茶!”

山茶突然失控地大叫出來,滿眼哀絕,目光蒼涼地掃過每個人,最後定定地落在了百裏玄月臉上,漸漸帶上了恨意,刻骨的恨意。

“西夜王,我餘家是欠你們百裏家的,我認!可是你從我身上拿走的,早就夠了!你憑什麽要我沒完沒了地償還?你把我當牲口一樣地作踐、□□,盡你所有的本事羞辱我、折磨我,還要我心甘情願地為你生孩子?你做夢!”

“塗山茶!我以前對你做的那些,是錯了!我知道我對不起你,我已經後悔了!我不是在改嗎?我不是在拼了力地學著要好好待你嗎?為什麽你都看不見?為什麽你就不肯給我一次機會?!為什麽要這麽對我、這麽對咱們的孩子?你為什麽要這麽狠心?!”

百裏玄月突然蹲在了地上,兩手抱頭,縱聲嚎啕。

山茶分不清是哭是笑:“咱們的孩子?!百裏玄月,你做那些傷天害理的事情、說那些無恥的話時,可曾想過要給我機會、給這個孩子機會?你可曾想過,我爹害死了你的父母,你又親手殺了我爹娘,他們就是這孩子的爺爺奶奶外公外婆!這孩子是怎麽來的?是你一次次對我施暴才有了他!在屈辱中孕育出的生命是多麽卑賤可憐,這樣的生命降臨世上,對他到底是災難還是幸事?!上一輩的恩恩怨怨、你我之間的仇恨,我受得還不夠嗎?難道還要這個孩子來承擔嗎?不!與其讓他今後看透這世上的荒謬醜惡之後深深痛苦、為自己的可恥身世忍受煎熬折磨,不如給他個幹凈!我塗山茶要是早知今生要有這般經歷,寧願從不曾來過這世上、從不曾活過這十七年!”

發洩般的控訴中,山茶已痛哭失聲,幾近虛脫。

鳧魚和沈星滿臉是淚,看了看地上神情呆滯的百裏玄月,再看看伏在榻上悲痛欲絕的山茶,心中是說不出的難過和無奈。

小小的思對大人這般覆雜的恩怨情仇顯然不能完全領會,但這並不妨礙她看懂他們的痛苦和絕望。她不住地抽泣著,既心疼山茶,又心疼自己的父親,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不知自己該走到誰身邊去勸慰。

“月,你出來,大哥有話說。”

良久,隔屏外響起了百裏遲日平穩低沈而不容商量的聲音。

百裏玄月仍抱頭蹲著,一動不動,根本就沒有聽見。

沈星走上前,將手溫柔地搭在他肩頭,輕輕晃了晃,喚了一聲:“二哥。”

百裏玄月遲緩地擡起眼簾,帶淚的眼中目光空洞,沈星心頭是說不出的愛恨交加。

“大哥叫你到外面,快去啊。”

百裏玄月機械地站起身,游魂般向外殿走去。

“月,你和垂光的事走到這一步,你們都需要冷靜下來好好想想。孩子沒了還可以再要,可是,你們的心到底能不能消除隔閡與芥蒂,真正地相融相通,你要想明白。事態已然如此,要怎麽面對,以後你們之間要何去何從,你都要好好想清楚。”

百裏遲日語氣沈重,低緩沙啞的聲音裏帶著撫慰與憂患。

百裏玄月靜靜地聽完,沒有答話,擡起腳,步履遲沈地向外走去。

“二哥!”倚著隔屏看著他們的沈星滿心擔憂地喚了一聲。

百裏遲日擡手制止:“星,讓你二哥自己靜靜,別管他。”

鳧魚走過來,安慰地拍了拍沈星的胳膊,對百裏遲日說:“王,您先回吧。這裏有我跟小妹就夠了。您身子不好,經不起這樣久勞。況且您留在這裏,既無甚意義,也不方便。”

遲日點點頭:“也好。那我就先回日殿了,有事隨時打發人去叫我。”

鳧魚稱是,遲日又轉朝樊蒙:“樊國醫,這幾天你多受累,勤著點兒過來看看。垂光夫人有什麽狀況,也會隨時喚你前來。”

“是,老臣一定盡心。”

遲日點了點頭,面色凝重地走出了垂光殿。

覆水難收

滿心愧疚和擔憂的百裏思任憑大伯母與姑姑怎麽攆、怎麽勸,就是不肯離開,固執地非要同她們一起守著山茶。

山茶很平靜。平靜得除了呼吸之外,什麽都沒有。看著她空洞淡漠、不含悲喜、只有睫毛偶爾閃動一下的眼睛,沈星、鳧魚與思都是心疼不已,卻無從勸解。山茶任由她們摟著她的肩,握著她的手,只是直直地睜著眼,不說也不動,如同一眼不再流動的泉,毫無生機。

月殿。

當看到百裏冥風臉色鐵青地站在殿門口時,樂翎絲毫沒覺得驚訝。她傲然站起身,露出勝利的一笑,嫵媚又毒辣。神色中盡是得意與暢快。

“三弟怎麽不進來?難得你主動來一趟,是為了我呢,還是……”

“二王嫂!”

冥風臉上陰霾愈重,兩手無意中已攥成了拳。不等樂翎說完,他已經沈聲喝止,步子沈沈地走進來。

“呵!三弟好像火氣挺大!瞧這樣子,是來尋嫂嫂晦氣的?”

冥風咬牙:“不敢。風只想來親口問問二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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